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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又是鬧的哪一出?又笑又哭的,莫不是瘋了么?”
“誰知道呢,不過啊,看到菜青蟲被他的主子打,我這心里還真挺痛快的。\wwW。Qb⑤、COm\\”
“狗咬狗,活該!”
大起大伏之下,柴德美雖然沒崩潰,但也差不多到了邊緣,因此也是只顧著發(fā)飆,卻忘了這里不是他的柴府,而是正在龍泉山下,被大批人圍觀中。
“看什么看,還不給老子散了,該干嘛就干嘛去!”被越來越大的議論聲驚醒,他驀然回過頭,發(fā)出了低沉的咆哮,同時,目光兇狠的掃視著周圍的人群,一副擇人而噬的模樣。
議論聲迅速變低,包括那些士子在內(nèi),沒人敢跟他對視,隨大流的幸災(zāi)樂禍沒有壓力,但沒人愿意跟柴家正面對上。
大家也都很好奇,這位柴老爺也算是個人物,到底是遭受了什么樣的挫折,才能被逼得那般失態(tài)啊?如果是為了給柴家添堵而來,那小道士又會是何方神圣呢?
“在中天閣門前,呵斥學(xué)子,我還當(dāng)是何方神圣,原來卻是柴老板。柴老板好大的威風(fēng),今天是打算封了這龍泉山,拆了這中天閣嗎?卻不知這是你自己的想法,還是京中那位謝大人的意思啊?”
萬馬齊喑之際,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悠然響起,眾人循聲看去,正見一個身著儒衫,不怒而威的中年人大踏步的走了過來。
士子們不待轉(zhuǎn)頭去看,便都已經(jīng)喜上眉梢,轉(zhuǎn)過身時,更是都換上了一副莊肅的表情,齊齊躬身施禮:“學(xué)生等……見過龍溪先生。”
圍觀的百姓也是歡呼雀躍,他們來這里除了看士子齊聚的熱鬧之外,更重要的則是要看一眼文曲星下凡的龍溪先生,沾沾貴氣了。
紹興府只在成化年間出過兩個狀元,不過,進(jìn)士及第者卻是很不少,比如謝家的二老爺謝丕,上虞的董玘等等。這位龍溪先生,也是曾經(jīng)金榜三甲中的一員,而且還是其中最為特殊的一個,因為他中過兩次進(jìn)士,第一次沒參加殿試就走人了。
在這個時代,考上進(jìn)士那就是一步登天,只要中了進(jìn)士,就算情商智商全為零,也會外放個知縣,那可是地方上的一把手,相當(dāng)于后世的書記,和后世那種,考上后只能當(dāng)個小吏的公務(wù)員考試完全不能同ri而語。
會試考過了,卻不赴殿試,就等于是放棄了這個身份,想想吧,這是何等有xing格的行為啊!而且隔了幾年之后,他又去考了第二次,結(jié)果在嘉靖十一年的會試中再次高中,名列三甲,想來就來,想考就中,這又是何等逆天的行為啊!
跟他比起來,就算是狀元,也須得遜sè幾分,更別提那些舊試不中,蹉跎了一輩子的老童生了,對大多數(shù)讀書人來說,這位大才那就是神一般的存在,對百姓來說,他也是名副其實的文曲星下凡,聲望僅在他師父王守仁之下。
這人姓王名畿,字汝中,號龍溪,是王守仁最為賞識的弟子之一。他放棄殿試的那一次,就是為了返鄉(xiāng)協(xié)助王守仁指導(dǎo)后學(xué),其才學(xué)心xing都是上上之選,不但得到了王守仁欣賞,他也深受學(xué)子們的愛戴,當(dāng)時便有“教授師”之稱。
不過,大抵是官場上不歡迎太有xing格的人,而且他主張的又是為朝廷所不喜的心學(xué),所以他的仕途并不順暢。進(jìn)士及第后,他被授予南京武選郎中之職,不久之后,就被禮部尚書夏言所惡,后被罷黜。
這件事斷了他的仕途,卻沒有影響到他的聲望,反而讓他的聲望更上了一層樓。致仕返鄉(xiāng)之后,他重登中天閣,在各地講學(xué)不綴,成為了陽明心學(xué)的領(lǐng)袖人物之一。
哪怕已經(jīng)怒火攻心,但僅存的一絲理智告訴柴德美,這個人別說他,就算把謝家拉上也是斷然惹不起的,除非謝閣老復(fù)生還差不多,他只能收斂怒容,唯唯諾諾的解釋道:“龍溪先生誤會了,在下只是……”
“無善無惡心之體,有善有惡意之動,知善知惡是良知,為善去惡是格物……”王畿看都不看柴德美一眼,直接向士子們問道:“誰能告訴我,這四句話是什么意思?”
“……”眾皆愕然。來這里聽講的都是心學(xué)弟子,如何會不知道心學(xué)中最富盛名四句教?在場隨便找出一個,都可以將其釋意倒背如流,只是沒人知道,王畿為何突然以此提問,因此也無法作答。
“仗勢欺人,是善是惡?釋放無名之怒于無辜,是善是惡?褻瀆圣地,是善是惡?先師有言,天理不是靠空談的,是靠格物致知,靠實踐,靠自省,這才是知行合一!可適才你們在做什么?顧念自家前途,怕得罪世家,因此不敢出聲?王某平時就是這樣教你們的嗎?”
“龍溪先生教誨得是,學(xué)生慚愧……”士子們都明白了,龍溪先生是借題發(fā)揮呢。
王畿家世不顯,少年時也是個豪邁不羈的人物,即便后來修心養(yǎng)xing的讀書做學(xué)問,他也很喜歡好打不平。謝家在東山的作為令他很不滿,只是對方已經(jīng)擺平官場私下的各種關(guān)系,他想打這個抱不平也是無從著手,畢竟他擁有的只有威望,而不是切實的權(quán)力。
至于柴家,那就更加令他深惡痛絕了。但凡知其根底的人都知道,單單用‘不光彩’三個字,并不足以形容那家人發(fā)家的歷史,那些經(jīng)歷完全違背了王畿,乃至王守仁的價值觀。
現(xiàn)在看到柴德美在龍泉山下大呼小叫,龍溪先生又怎能不疾言相斥呢?想通此節(jié),不少士子已經(jīng)摩拳擦掌起來了,準(zhǔn)備好好將柴土豪痛斥一番,有龍溪先生做靠山,罵得再難聽,那廝也只能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