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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8-08-05
一開始,他只是覺得有點光滲了進來,后來他能逐漸感覺到了眼前的一片明亮。WwW.qВ5、cOm\
然后,他感覺到有人在撫摸他的額頭,冰涼的的手,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
他費力地睜開眼,恍恍忽忽地看到了吉離的一個影子。
他想說話,但是吉離把手指放在他的嘴唇上示意他不要說。他又閉上了眼睛。
吉離朝窗外望去,紅霞爬上了沙丘,湖水也泛起了鮮紅的波濤。
她咬了咬嘴唇,站了起來,走出了房去。
在門口,她看到了湖邊隱隱約約有兩個人影。她很快認出了是阿琪和基納。她不知道該怎么看待他們兩個的友誼,她盡量不去評價,也不去干涉,她認為到了一定時候阿琪會自己想清楚的。基納雖然對阿琪沒有特別的感情,這是吉離看得出的,但他對待阿琪也相當地和藹,有時還表現出關心。
吉離靠在門上,望著兩個年輕人,深深得吸了口氣,然后又緩緩地吐了出來。
當暮色完全籠罩了大漠時,在湖邊耕作,捕魚的人都收工回家了。燈火在村落里一盞盞地亮了起來。吉離走回了房里,她開始做飯。
過了一陣子,阿琪一蹦一跳地進來了。
“娘!”
吉離整了整鬢角,應道:“吃飯了,阿琪。”
母女兩個面對面坐著,阿琪很奇怪她的母親怎么會如此消沉,一言不發,只是慢慢地咀嚼著。以前的吉離非常開朗,母女兩個總有說不盡的話。
飯后,他們還是沒有說話,阿琪思忖著是不是自己和基納的交往惹母親生氣了,這是她從以前她母親的不像勸導,但的確有勸說在其中的對基納的評價中得出的結論,但她還是認為母親沒有特別地討厭基納。所以,她又想,會不會是那個剛剛離去的陌生人讓母親這么地沮喪?
當夜,阿琪感覺到母親的身體時不時地會抽動一下。她轉了個身,裹緊了棉被就睡著了。
當阿琪在夢中與基納盡情地在沙漠中嬉鬧時,吉離正拼命地咬著手,不讓自己發出聲音。自從里蘇斯死后,她已經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這種肝膽俱裂的痛苦。她回憶著究竟是什么使她對一個才認識了兩天的男人會如此用心。她想到了在故鄉因她而死于非命的丈夫,是不是那種將纏繞她一生的內疚在作祟,讓她對重新回到一個漢人的懷抱如此地期望?
第二天一早,阿琪發現她的母親憔悴了不少。
“娘……”
“嗯?”
“你……”
吉離收拾著床鋪,應道:“什么事,阿琪?”
“沒事,娘。”阿琪轉身走出了門去。
“別忘了早餐。”她母親在她身后說道。
走出了門,阿琪的心情立即好了起來,她朝湖邊跑去,基納每天早晨都要在湖邊鍛煉身體,他會跑步,游泳,扔大石塊。阿琪有一次看到他把一塊足足有一百斤重的大石頭扔出了十丈遠。她喜歡看他**著上身,那結實的肌肉,和涔涔的汗水,不知怎么地讓她覺得非常的美。
當阿琪來到湖邊的時候,基納已經在那兒了,但他沒有跑步,也沒有游泳和扔石塊。他靜靜地坐在一塊石頭上,望著碧藍的湖水,發著呆。
阿琪來到他身邊,在他眼前招了招手,他才發現了阿琪的到來。
“阿琪。”
“想什么呢?”阿琪快活地坐在了基納的身邊。
“如果你母親是對的話,我們就要離開這兒了。”
“那我們去那兒?”
“回到你的故鄉。”
“可是這兒就是我的故鄉啊。”阿琪說道。
“你把這兒當作你的故鄉?”基納望著她說。
“是啊。”阿琪也鄭重地點了點頭,說:“這兒是我們大家的故鄉啊。”
基納垂下了頭,他撿起了一根樹枝,在地上劃著。
“阿琪,我的故鄉是在羅馬。”
阿琪凝視著他,不知道該說什么。
“而你的故鄉,是在大漢。”基納拾起了一塊小石子,使勁地投向湖的中央。
“咚”一聲,湖面頓時泛起了陣陣漣漪。
吉離覺得又點累了,就在床沿坐了下來。
“夫人……”一個聲音從背后傳來。
吉離刷地站了起來,回眸望去。
是阿泉扶著門框站在那兒。
“啊,是你。”吉離的目光黯淡下去了。
“夫人,甘將軍呢?”
“小兄弟,先請坐吧。”吉離擺了一張椅子。她頓了頓說道:“甘將軍,他……他先回營稟報去了,兩日內就會回來。你已經昏睡了一日了,如果早的話,他今日就能回來的。”
“噢。”阿泉拘謹地坐了下來。
吉離笑盈盈地問道:“小兄弟是否有妻室在家啊?”
阿泉紅著臉,低頭答道:“家中確有一房。”
“噢。”吉離若有所思地應道。
“小兄弟,請稍后,待我去拿些早點。你一定肚子餓了吧。”
阿泉站了起來,想說什么。吉離揮了揮手,讓他坐下了。
當她拿來了一些糕點后,阿泉連謝也來不及說,就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吉離在一旁看著他,她想想點什么,但是思緒太亂了。她默默地走進了里屋,又坐在了床沿上。
她呆呆地坐了一會兒,然后慢慢地把手伸到了草席的下面。她拿出了一個錦囊,上面繡著精美的圖案,雖然有些褪色了,但還是掩蓋不了它的光彩奪目。
吉離把這個錦囊放在手掌心,慢慢地摩挲著。這是她的漢人丈夫給她留下的唯一的禮物,一對銀耳墜。里蘇斯建議她把它們留下,她就一直把它們放在草席底下。在里蘇斯在世的時候,她從來沒有把它們拿出來過。但當里蘇斯也離她而去后,她發現,她的心里有一個角落——這個角落在很長時間里都無聲無息——再度恢復了生機。她會時常把這對耳墜拿出來像這樣撫摸著。她會問自己,難道是她對里蘇斯的愛在日益減退嗎?或者是對她的漢人丈夫的感情又死灰重燃了?這種近似折磨的問題使她最后不得不飲點酒來忘卻它們。
“夫人。”阿泉走門口說道。
“啊,你吃完了。”吉離立即放好了錦囊,用手輕輕拍了拍頭發,整了整發簪,掀起門簾,走了出去。
“夫人的手藝著實非凡。”阿泉道。
吉離嫣然一笑道:“是小兄弟你太過饑餓了。”
“夫人叫我阿泉就行了。”
“好的。阿泉。在甘將軍未回來之前,你還需在再寒舍坐上一段時間。如果覺得悶的話,我可以叫小女來陪你聊聊天。”吉離說。
“啊,夫人,不用煩勞令千金了。我受你們這樣的照顧,已經感激不盡了。”他想了想說,“也不知怎么的,昨日在飲酒時突然腹痛難忍,盡至昏厥過去,哎,實在是太給你添麻煩了。”
吉離臉一紅,急忙說道:“小女回來了。阿琪!”她朝窗外叫道。
阿琪和基納走到門口的時候,基納一個人走了。阿琪望著他的背影,立在那里。直到她母親的叫聲傳來,她才拖著腳步走進了屋里。
“阿琪,來和阿泉聊聊。”吉離召喚道。
“娘,基納不肯進屋來。”阿琪好像沒有聽到她母親的話。
“基納有心事,你不要老去打攪他。還是來和阿泉說點什么吧。”
“娘,我也有點心事。”阿琪徑直朝里屋走去。
吉離尷尬地朝阿泉笑笑。
阿泉理解地微微點了點頭。
*
班超不相信甘英還會回來。
當他聽說甘英失蹤的消息時,并不能立刻斷定他已經就此逃匿了,他可能會到哪兒散心去了,或者去追捕野狼了,大漠里的野狼時常會亂竄,有時會不小心地撞到士兵的營帳里面。等到夕陽籠罩大漠時,甘英還是沒有回來,班超這才覺得他可能真的不會再現身了。或許是對他大發雷霆,或許是因為不肯采納他的建議,班超把所有的理由都考慮了,但還是無法說服自己,同甘共苦十余年的部將,竟然會這樣不辭而別。他派人去沙漠里追捕,但刻意不交代他們必須帶他回來。士兵們當然非常理解地草草了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