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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就好。”老頭點點頭,仿佛完全相信。
“不過呢,你來這里也沒有用的。事情來了,你擋不了。”
李怡諾又退了半步,靠在那堆破爛紙板上,一時失去了氣力。
“要怎么樣才能放手,你說,說個條件,總有條件的對嗎,我……答應你。”
這句軟軟糯糯的話說出口,老頭的眼神就變得黏滯起來,那目光化作了軟體生物,在李怡諾皮膚上爬動。
“你和你媽真像,”他又一次說,“但你比你媽長得還要好。”
李怡諾反手撐在爛紙板上,那里軟綿綿毫無支點。對面的那句話和背地里的心思,像陰影里的毒蛇,沿著她的腳脖子纏繞上來。可她竟似又涌出力量,重新站直身子,往老頭的方向邁了一步,然后頂著混濁的目光,又邁了一步。
老頭呵出的氣直噴到了她臉上。
李怡諾雙肩舒展開,從脖頸到胸膛再到腰肢的曲線,讓任何一個男人都無法忽視。她看著老頭聳動的喉結,把心里那個開關狠狠按下去。視線上移,四目交接之時,在對面混濁粗短的喘息之間,她吐了一口氣,把少女的氣息吹拂在老頭的口鼻間。
“你別再找小立了,要找,你就找我。”
老頭把臉湊上去,他猶自有些不敢相信,心臟跳得快要犯病。李怡諾偏過臉,讓他的嘴碰著了臉頰。
老頭發出意義難明的嗬嗬聲,猛地回身把卷簾門拉下來。
“別拉到底,留點光,我怕黑。”李怡諾輕聲說著,在老頭彎下腰的背后,拔下簪子握在手里,讓長發披散下來。
卷簾拉下大半的廢品回收站里,傳出越來越粗重的喘息聲,在開頭的那幾分鐘里,仿佛這間黑屋子里只有老頭一個人在表演。直到少女開始發出微弱且不堅定的抵抗聲,某一刻她似乎高聲說了一句“不”,但又被壓了下去,動靜隨之大起來,伴隨著衣物的撕裂聲。
突然之間,一聲尖叫響起,那聲音從黑暗里穿刺出來,顫抖著掙扎著,久久不歇。
“別喊別喊,你干什么,別喊!”一個低促倉皇的聲音試圖把尖叫包裹住。
然而這是在午后的居民小區里,已經有足夠多的人跑了過來。
卷簾門“咚咚咚”錘得山響,兩三只手搭到門沿,正要合力把門抬上去,但門不知被什么東西卡住,震顫著頑固地停在原處。
尖叫止了,連同著門內所有的聲音在這瞬間停歇,仿佛有海潮向后退,露出了底下的莫測深淵,這無聲的漲落讓人心跳都漏了一拍,空蕩蕩不知如何著落。忽然之間,分隔光暗的卷簾門下,涌動著黑暗的空隙里,一個身子翻滾出來,魔王的吐息里游出一縷輕煙,幽靈海里飄出一葉孤舟。
門外的人向后退,發出或輕或重的驚呼。在他們面前,把萬物蒸出幻影的烈日照定一個少女,臉朝下看不清面容,支撐著要跪坐起來,卻因劇烈發抖而格外艱難。她的腰脊倔強地挺直,輕薄的新衣幾乎被完全撕開,零落地披掛下來。她的長發散亂著垂在地上,鮮血順之淋漓而下。
人群炸開了。
“快叫救護車啊,叫警察呀。”旁邊五十來歲的大嬸喊起來。
女人們把李怡諾護在中間,卷簾門已經拉到底,老頭被關在了里面。十分鐘內,警察和救護車到場,帶走了老頭、李怡諾和幾位目擊證人。
老頭被抓出來的時候雙手抱頭,大叫冤枉。警察把他拽出人群,拖上警車,短短十幾米,他就挨了不少拳腳。
李怡諾在救護車上做著簡單的頭部包扎。聲音在慢慢遠離,世界仿佛靈魂出竅,萬物升向高處,把少女一個人留在原地,得以享受這獨屬于她的安寧。
一陣又一陣的疼痛中,她放任自己的思緒遷移,神情柔和。
李怡諾不曾想到,這份安定只維持了幾小時。
第13章
七月一號這晚的案情會開到一半,消防又打電話給老馮,補充了一條線索。李家報了三次火警,而不是兩次。
第一次報火警的是鄰居,第二次報警的是劉桂蘭,兩次的報警人和地址都不一樣,但事后是由李善斌這個戶主和消防局聯系接觸,情況說明表格里留的也是李善斌的手機,所以歸檔時并在了一起。今年四月二十六日上午,劉桂蘭再次報了119火警,不過三分鐘后,她又打電話說火已經被撲滅,不用消防員出動。所以,李家一共報警三次,消防出警兩次半,第三次消防員剛上車就解除了警報。
第三次報火警的時間點和李家搬家及不明女尸的死亡時間大致重合,要說這里面沒有關聯,誰都不會相信。老馮琢磨著,501室的天花板漏水,也可能是撲滅這場小火澆的水,而不是清理現場不小心。但為何漏水是在客廳浴室區域,而非容易著火的廚房,則是另一個謎團。
李家頻繁失火背后的蹊蹺很多,但無過于那個多出來的神秘女子。這名多出來的女人讓刑警們既興奮又意外,這個人是不是李立的媽媽,是不是后來被分尸的受害人?李家的一老一小隱瞞此事的原因可以想出好幾種,不管哪種都必定和案子直接相關,可是鄰居們都不提到這個女人,又是怎么回事?
七月二日,獲得關鍵線索的第二天。王興定了個方向,讓專案組先別去碰李家,而是在外圍收集線索,等有了足夠把握,再一舉把李怡諾和劉桂蘭攻下來。如果李家真的長期住著第五個人,總會有人了解情況的。
首先就是電話復核了先前詢問過的幾個鄰居,居然真的沒人見過那名女子,所有人都反映,李家住在601室時,進進出出的只有劉桂蘭、李善斌、李怡諾和李立。連胖房東把房子租給李善斌時,李善斌對她說的租住人數也是“一家四口”。
上午九點三十,老馮見到了兩位消防員,他們是李家先后兩次火警的當事人。與此同時,另一組偵查員則根據消防隊提供的地址,前往李家去年的居住地調查。老馮預計中午前后去李家舊宅,然后把所有情況匯總,扎扎實實做足功課,晚上或者最遲明天,帶著充分證據甚至一個結論去見李怡諾。也許那時候李善斌就可以正式被稱為在逃嫌犯了,至少從法理上,李怡諾必須配合。
兩位消防員在消防中隊會客室里坐得筆直,神情嚴肅,仿佛要面對的是比救一場火更重大的任務。老馮覺得應該先讓他們放松下來,否則太緊張記憶容易出錯。然而他并不擅長活躍氣氛,心里琢磨了一圈,開口卻還是“破案時間緊張,我就直接問了”。
“去年十二月二十一日,出警慶村三路253弄5號102的是哪一位?”
“是我,馮警官。”
坐老馮對面左手邊名叫李國棟的消防員站起來報告。
老馮連忙讓他坐下來。
“咱們隨便聊聊,您請盡量回憶。”
“是。”
老馮放棄挽救自己談話水平的努力,打開本子,一邊聽一邊記錄。
“我們到達的時候是晚上八點四十二分。”李國棟看起來準備過,半年前的事靠記憶沒法這么精確。
“當時火勢已經不小,起火點在廚房,燒到了客廳,煙霧大。我負責偵查火情,穿過客廳沖到廚房一看……”說到這里,他忽地一咧嘴,表情變得生動了許多。
“我的天,煤氣罐著了,火頭竄到天花板。”
“那不是很危險?”老馮正確地墊上了一句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