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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吳民騷亂,到處燒糧掠城,十分難制。”
勾踐大吃一驚,道:“這……這真是豈有此理!寡人必遣大軍將亂者剿殺。”
伍封見那人甚是面熟,細看了幾眼,笑道:“原來是石圃大夫。石大夫在衛國為
亂,事敗而逃,原來到了越國。咦,石大夫與晉國趙氏交好,為何不投趙而赴越?”
石圃臉上變色,尷尬搖頭。
勾踐掃了石圃一眼,問伍封道:“原來龍伯認識石圃,閣下怎知道他與晉國趙氏
交好?”
伍封看他臉色,心道:“原來你不了解石圃的底細。”說道:“石圃是衛國公族,
少年在晉為質,與趙無恤情若兄弟,此事很多人知道。”
勾踐道:“晉國趙公可是個厲害人啊!”伍封聞他話里有話,心道:“勾踐實是多
疑,必是對石圃不投晉而投越生疑。”
石圃也由勾踐的話中聽出猜忌,不知道勾踐疑心的是他不去投趙無恤這強者,還
是懷疑他與趙無恤有所勾結,投越另有所謀,石圃面帶驚慌之色,顏不疑道:“衛與
晉齊之間關系復雜,石兄因衛國之事,不敢投晉而投越,也是理所當然。”
勾踐點頭道:“嗯,石圃請坐!”
這時鹿郢上來向伍封敬酒,伍封飲完此爵,心想:“我與勾踐說話,連范相國和
文種也不敢插言,想是因勾踐疑心奇重之故。小鹿敢向我敬酒,顏不疑敢隨便插言,
看來勾踐也不能免俗,還是信任自己的親族多些。”心思一動,忽地有了主意,他向
勾踐舉爵相敬,道:“大王忍辱負重,以弱小勝強大,滅吳而上,威震東方,在下對
大王好生相敬。在下敬大王一爵!”敬完勾踐,又向范蠡、顏不疑、陳音敬酒,再向
帳中其余越人同敬一爵酒,唯獨未敬文種和鹿郢,鹿郢是徒弟,伍封自不可能向晚輩
敬酒。
勾踐眼中有閃過疑色,尋思:“龍伯與文種雖然不算是好朋友,但多少也有些交
往,當日他新婚,文種還曾去相賀。以龍伯的為人,就算是敵人也不會如此不與理踩,
莫非他是故意為之?聽聞龍伯在鎮萊關下與文種獨飲說話,言笑甚歡,其后文種三萬
大軍便兵敗而退,難道他們私底下有約,龍伯怕我見疑,故意不與他說話?這豈非是
欲蓋彌彰?”
伍封心內暗笑,尋思勾踐雄才大略,堅忍勇決,文武兼資,的確是人中梟雄,唯
一的弱處便是疑心太重。這或是與他的經歷有關,他由王為奴,由奴而王,寵辱皆巨,
想是因此而對他人的提防多于信任,要對付越人,針對勾踐此項弱處自然是十分見效。
伍封敬完了酒,道:“大王,鄙軍有數十人被貴軍所擒,前日斗陣,貴軍也有二
百余人被俘,在下想將俘兵交換,大王以為如何?”
勾踐點頭道:“這自然是好,唔,眼下戰事緊張,此事宜緩些天行之,過些時日
再說。”
伍封見他不允,大感愕然,轉念一想,心道:“勾踐必是怕我在俘卒中做手腳,
看來這他對我們十分忌憚。”嘆了口氣,起身告辭。勾踐帶人將他送出帳,到營門時
分手,伍封獨自回營。
回帳之后,楚月兒上來道:“夫君,先前顏不疑偷入營中,被我趕走了。”
伍封問道:“他來行刺么?”
楚月兒道:“倒不大像。你離營之時,叫小陽、小刀分別到鄭燕二營去,后來小
刀跑來,說有人偷入燕營,身法奇快,片刻便不見了。我猜必是顏不疑,還未及趕過
去,便見他往我們中軍營來,被我擋住。這人身手比以前高明了倍余,斗了一二百招,
好不容易才傷了他,將他趕跑。”
伍封道:“適才我見過他,被你傷了肩膊,好生氣沮。你吐納大成,身手果然又
高明了不少。嗯,我讓小刀小陽到鄭燕二營,原是見勾踐請我夜間赴宴,怕越人趁我
不在,另有詭計,想不到還真撞著。顏不疑往燕營去趕什么?”
楚月兒搖頭道:“這個顏不疑可沒有說。”
伍封失聲笑道:“他自然不會說。”尋思:“聽說燕國司馬姬非與董門甚好,以前
市南宜僚和徐乘還時時經由燕國往代國運財貨,全靠姬非從中保護。莫非顏不疑去燕
營找姬非?”當下讓魚兒到燕營去,將姬克請來。
楚月兒來道:“高柴放了只信鴿來。”
伍封取下鴿腿上了黃帛看了看,笑道:“我遣高柴帶了不少金帛到江淮的舊吳之
地,煽動吳人,嫁禍文種,如今已經生效,呆得久了事情易泄露,正要讓他回來。”
楚月兒道:“原來夫君在主城時與高柴說話,是安排這事。”伍封當下寫了一帛書,
命高柴回萊夷去,讓楚月兒拿出去放信鴿。
過不多久,姬克趕了來,伍封讓人拿上酒來,請他在帳中坐下,問道:“在下有
些事不明,想請教世子。”
姬克連忙道:“不敢不敢,龍伯請指教。”
伍封問道:“姬非對世子如何?”
姬克愕然道:“姬非是家叔,與我自然是叔侄關系,感情尚好。”
伍封道:“聽說令叔以前與董門交好,未知情況如何?”
姬克怔了怔,道:“有這事?在下卻不知道。”
伍封嘆了口氣,道:“這事自然是真的,原來世子不知道。本來在下也不疑他,
那日我問起他與代人交往一事,他矢口否認,當時在下還以為弄錯了,后來越想越不
對。其實他若是心中無鬼,大可以承認,這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何必定要支吾相
瞞?”
姬克沉吟片刻,道:“龍伯這么一說,在下倒想起來。家叔這人其他尚好,但較
愛財色,常常商營,其商車來往北地甚密,父君對此有些不悅。”
伍封道:“如果只是商營,令尊又怎會不悅,其中只怕有些內情。”
姬克嘆了口氣,道:“長輩之事,在下也不敢去理。不過在下曾聽母親說過,當
年先君在世,最喜歡幼子,父君與家叔兄弟二人,家叔之寵勝過父君。先君亡故,曾
有遺言要立家叔為君,后來群臣以為廢長立幼是取禍之道,視為亂命不聽,立了父君,
家叔因此還鬧了許久的意見。不過父君對他甚是信任,許他掌大邑兵權,其后掌一國
之兵,在下被立為世子后,才由家叔手上取回大部分兵權。”
伍封道:“世子可知道今日顏不疑曾去過燕營?”
姬克大吃一驚道:“什么?”
伍封道:“顏不疑想必不是去行刺,否則世子就有些危險了。但無緣無故,顏不
疑去燕營干什么?在下想來想去,對姬非便有些疑心。”
姬克道:“龍伯是疑心家叔想加害在下,然后盡掌兵權,俟奪君位?”
伍封道:“在下這些年周游列國,見過不少這種為了權勢親族相殘的事,是以生
疑。”
姬克道:“不會吧?如果家叔想這么做,又真與顏不疑勾結,為何不讓顏不疑刺
殺在下呢?”
伍封道:“世子似乎還有幾個兄弟吧?”
姬克道:“在下還有兄弟三人。”
伍封道:“這就是了。世子如果被害,還有兄弟可以當世子,姬非加害世子也是
無用。”
姬克不解道:“如果在下仍然在生,家叔豈非更難嗣位?”
伍封笑道:“這就難說了。如果姬非與越軍里應外合,使我們齊、鄭、燕、楚四
國聯軍大敗,勾踐得勢,滅了齊國,兵臨薊都。姬非便會仗越人之兵威,說燕伯派人
援齊而致大敗,決策失當,而世子領兵這外,戰敗受辱,從而迫燕國群臣支持,逼燕
伯和世子將君位交給他。”
姬克道:“這也大有可能。不過在下總有些不信,家叔待我甚好,在軍中無論大
小事宜都處處聽我的,似乎并無逼害之念。”
伍封道:“或是他想置身事外,做給人看,到時候燕軍敗了非他之責吧。只要他
將我們的軍機透露給越人,戰時再弄點小動作,以此暗助越人便夠了。這或者是在下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無論如何,此事得萬分小心才是。”
姬非道:“那該如何是好?”
伍封沉吟片刻,微微笑道:“我有個法子試一試他,如果姬非并未私通越人,也
不會委屈了他,如果他真的私通越人,便可立見真章,反能助我。”
伍封又將田盤和鮑琴請來,說起懷疑姬非之事,二人都暗暗吃驚,田盤道:“這
人若真地與越人勾結,這就大為不妙了。他是燕君之弟,我們又不能隨便處置他。”
伍封笑道:“我有個辦法,正要與你們商議。明日始在下以伐薪備冬為由,命各
營派小隊士卒外出砍柴,十抽其一,由各隊中陸續派千余人出去,趕往淄水之南。其
中若干隊將派往燕營附近,世子也讓姬非遣人砍柴,此人擅長用兵,若是有心為奸細,
必會留心我軍一舉一動,在下密派士卒到淄水之南的事,定瞞不過他。”
田盤不解其意,問道:“龍伯之意只是想試一試姬非?”
伍封搖頭道:“不然,我不僅要試探姬非,還要借姬非之口將消息傳給越人。勾
踐為人多疑,雖不知道我的用意,但也會小心提防,等他調動兵革,我便有辦法了。”
眾人商議了好一會,伍封道:“此事隱密之極,需準備數日,可不能泄露出去。
嗯,請世子盡飲了十爵回營。”
姬非愕然道:“如此情形緊急,怎好飲酒?”
伍封笑道:“姬非如果有心為亂,世子周圍必有其耳目。我將世子請來說話,他
定有疑心。是以世子扶醉而回,只說是在下夜間無聊,請世子來飲酒解悶,世子飲醉
回去,姬非便會放心,以為無甚緊要之事,否則世子怎會放心飲酒至醉?”
姬克呵呵笑道:“龍伯言之有理。”
姬克果然放心飲酒,他的酒量遠不及伍封,飲了十爵早已經半醉,卻裝出十分醉
的樣子,自回營中去了。
姬克走后,田盤和鮑琴卻留了下來,田盤道:“家父由臨淄傳來消息,眼下齊國
元氣大傷,各地的士卒收集漸漸慢了,補充兵數一日難過一日,只怕再沒有多少士卒
可由臨淄發來。”
鮑琴道:“好在臨淄城中糧草輜重多年所集,暫且夠用,不過楚、鄭、燕三國之
軍都用齊糧,最多也只能支持半年了。”
伍封皺眉道:“戰事勿須半年,糧草尚夠,只是我們士卒畢竟比越人少,而且不
敵越人之勇,我們就算能將越人擊退,但要奪回瑯琊,這四五萬士卒怎夠用?”尋思
良久,道:“此事不可讓越人知道,我們須得定下計謀,掩人耳目。”向二人吩咐一陣,
二人點頭離去。
楚月兒惶然來道:“夫君派到魯國打探師叔下落的士卒回來了,師叔果然帶兵來
援,被越人埋伏打敗,失散于戰中,至今未回曲阜,不知下落。”
伍封暗暗吃驚,雖耽心柳下惠的安危,口中卻道:“月兒勿驚,就算勾踐擒了大
哥,必然也會好生相待,決不會加害,眼下放在二哥的三千中山鐵騎在營中,勾踐還
要靠他們援手,不會得罪二哥。”
楚月兒想了想,寬心道:“這也說得是,就算師叔在越營,勾踐也會待若上賓,
以拉攏二哥。”
伍封心道:“月兒心地善良,將人想得太好了。支離益若活著,勾踐或會如此,
眼下支離益死了,二哥又深恨顏不疑,勾踐決計不會讓大哥在營中隨意走動,免他們
兄弟聯手,離開越營。只怕是將大哥藏在一個隱密之處,再故意放出些風聲,讓二哥投
鼠忌器,不敢不助越人。”道:“唉,月兒的稱呼當真亂套了,大哥和二哥是嫡親兄弟,
你卻一個稱師叔,一個稱二哥,換了別人必聽得一頭霧水。”
楚月兒想想也是,忍不住格格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