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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晚上，未免也太著急了。

安夏表示反對：“太趕了，事急則亂，我們不如先看看廠里給了我們哪些資源?！?

龔偉不耐煩地皺眉：“嗐，有什么好看的！我把廠子里的高精尖技術(shù)都給掏來了，直接給定個量，不就開工了嘛！”

“再高精尖，也得看看是什么技術(shù)，屠龍技高不高啊，有人要嗎？”安夏一點沒客氣。

龔偉眉毛倒豎：“你懂個屁！”

安夏：“你屁都不懂！”

“哎，都別吵了，我講句公道話。”陳勇站在兩人中間。

龔偉跟陳勇打小一起長大，是鐵桿發(fā)小，他堅信陳勇一定會站在自己這邊：“你講！”

“我覺得，安夏說得對?！?

龔偉深吸一口氣，瞪著陳勇。

“要是什么都不想清楚就生產(chǎn)，咱們不就還是走九廠的老路嗎？成功了不就變成學九廠，成績再好，也是老廠的功勞，跟咱們有什么關(guān)系呢？”

陳勇自己也是個二代，一句話，就精準踩到龔偉心中最在意的隱秘那一點。

“行吧行吧，看就看。”龔偉做出讓步。

此時九廠的主打面料還是「的確良」，這幾年的工藝沒什么特別大的提升和變化，只是根據(jù)流行趨勢，染了不同的花樣。

總廠把「的確良」的生產(chǎn)技術(shù)全都交給了新廠，不可不謂扶持。只是，「的確良」已經(jīng)日薄西山了。

安夏對兩人說：“我們這次去深市，你們看到街上的姑娘們沒有？”

龔偉一本正經(jīng)地板著臉：“你在說什么啊，我們是去學習的！看什么姑娘！”

陳勇則回答：“她們身上穿的衣服面料，確實跟內(nèi)地有所不同?！?

的確良自七十年代興起，八十年代依舊不衰。

盡管它穿在身上難受、冬天冷夏天悶、身上出汗天上下雨就好像穿了透明衣服……但還是有人買。

“的確良的生命要結(jié)束了?！卑蚕恼f。

龔偉斜著眼睛：“你又知道了?！?

“對啊，我當然知道。廠里圖書室里的那些雜志，你是一本都沒看過吧？沒看過就閉嘴！”

龔偉眼睛一瞪，當即要發(fā)作，被陳勇按了下來。

陳勇笑瞇瞇地問：“你看出什么了？”

“我看到幾本國外的雜志在一兩年前就已經(jīng)刊登的款式，今年才在深市出現(xiàn)。我媽說我們這邊的流行款，一般是深市流行過兩三個月才會過來?！?

安夏看著他：“所以，是國外，先傳到深市，再傳播到內(nèi)地各處。深市毗鄰港島，是距離外面最近的一站。所以，它就是一個信號，是風向標?！?

陳勇深以為然。

“你這是崇洋媚外！憑什么我們就得跟外國學？”龔偉不服氣。

安夏笑笑：“你把街上的人都抓起來，讓他們按你的要求穿，誰不聽你的話，就把誰槍斃?！?

“唉……你們，都少說一句吧，討論正經(jīng)事，吵架占一半，多耽誤時間?！标愑?lián)u頭。

“小安說得沒錯，除非我們也能推出幾個人，引領(lǐng)風向。比如拍個像《追捕》那樣的電影，啊，是吧，那片子一放，全國的風衣都脫銷?！?

龔偉思來想去，覺著自己沒這本事，只得悻悻閉嘴。

除了的確良，廠子里還給了錦綸的生產(chǎn)資料。

錦綸是用來做襪子的，半透明材質(zhì)，女穿透明、白色、玉色、棕色，男穿咖啡色、絳紫色。

也是九廠的拳頭產(chǎn)品之一。

愿意拿出這兩項技術(shù)給新廠，足見陳廠長龔書記愛子情深。

但是，安夏搖頭：“這個也過時了?！?

龔偉想說什么，張了張嘴，又閉上，想了想，還是沒忍住：“有理由嗎？”

“你們注意今年男人們都穿什么鞋了嗎？”安夏問道。

此言一出，陳勇和龔偉都不約而同低頭看自己的鞋——運動鞋。

現(xiàn)在是六月底，深市早已熱了起來，本地的溫度也節(jié)節(jié)攀升。但是街上的男人們，從十幾歲到幾十歲，不約而同的都穿著運動鞋。

“錦綸不透氣，穿運動鞋穿錦綸襪子，這也太難受了吧？咱們不如抓緊生產(chǎn)一批棉尼料，服裝廠肯定喜歡?！?

“夏天……穿棉襪……”龔偉撇撇嘴，“肯定不行。”

“要不這樣吧？咱們打個賭。生產(chǎn)計劃做一半棉尼，一半錦綸，最后用銷量說話?！?

“賭就賭！”龔偉認為自己贏定了。

等到了真正的盛夏，哪個正常人會穿棉襪。

三人會議終于吵架、勸架、抬杠的混亂之中，勉強達成分工的共識：

陳勇整理一下還要向總廠伸手的支援。

龔偉分派生產(chǎn)任務(w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