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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也的確就像他推測的那樣。
基普加各夫婦在老朋友的幫助下找到了幾個最有可能和小象存在關系的象群,緊接著又聯系保護區官方和研究組,希望得到這些象群直系成員的dna樣本,或者也可以向他們提供樣本。
這一套對比流程在西非被廣泛應用,成功幫助布基納法索好幾頭“孤兒小象”找到了血脈相連的家族,并最終回歸野外,在進入程序后,瓦哈里營地非常幸運地也收到了一封對比成功的報告。
和小象達達有血緣關系的象群是生活在卡萬戈贊比西的卡拉家族,這個家族曾在兩年前遭受過嚴重打擊,因為損失太大,而且還是在有武裝保護時遭到的損失,當時還沖上了地區熱門。
截到這里,都是好消息。
緊接著,傳信方就用長達十五頁的內部資料向基普加各夫婦證明了什么叫做“生活中沒有一帆風順”,也正是這一堆資料把整個瓦哈里營地的工作人員,還有聽到消息的安瀾,都給難住了。
首先,卡拉家族的成員結構在那次襲擊后經歷了一次變動,那個落在后方照看雄性亞成年的衛星群直接分離了出去,剩下的幸存者們則散成了兩個小象群,一個由老族長卡拉帶領,另一個由卡拉的二女兒阿倫西亞帶領,彼此之間接觸頻繁。
其次,卡拉家族的活動區域經歷了一次變動,它們改變了過去走了數十年的遷徙路線,也改變了雨季和旱季的逗留地點,總體趨勢是在往奧卡萬戈三角洲深處行走,上一次被目擊的地區距離瓦哈里營地有兩千五百多公里遠。
如果說以上兩個變動還只是給“小象回家”增加了點難度的話,那么第三個改變,即整個象群對工作人員、游客和村民態度的改變,可以說是一下子就鎖死了馬上把小象送回去的大門——
根據保護區的說法,由卡拉帶領的小象群在見到人類,尤其是專門被派過去的武裝保衛力量時,傾向于不顧一切地回避;而由阿倫西亞帶領的小象群在見到人類時,傾向于立刻發動攻擊。
變故發生初期,工作人員急于為它們提供醫療支持,暫時騰不出手去處理大象的心理問題,在長達數周的治療周期結束后,他們發現整個象群的活動中心北移了二十公里,并且還在隨著每一次工作人員的造訪而持續移動。
在象群分成兩半之后,追蹤工作變得越發困難。
作為一頭巨型母象,阿倫西亞有著彎刀一樣的象牙,在它帶領家族成員發動襲擊時,就算是經驗最豐富的工作人員都得扭頭逃跑,根本沒法像從前那樣靠近象群,觀察情況。
工作人員都是這樣,陌生的游客和攝影師們就陷入了一個更糟糕的境地,在兩個小象群共同往濕地深處移動時,就連土著居民的獨木船也沒有逃過,屢屢被大象沿河甚至涉水追擊。最嚴重的一次,保護區里有兩輛越野車被掀翻,三名志愿者因此受傷,其中一個差點在踩踏中丟掉性命。
基普加各夫婦在讀完報告后都沉默了。
保護區的觀點很明白,在這種狀態下帶著小象接近象群是不負責任的:象群的反應無從預測,志愿者的人身安全沒有保障;小象的安全沒有保障——不是每頭被救助過的小象都能得到象群的接納;就連卡拉本身的安全都沒有保障——如果仇恨再次升級,襲擊事件再次發生,下次見到這些長牙象說不定是在合法狩獵的目標冊里。
“傷口還太新鮮了。”晚些時候,露皮塔說,“往好處想,我們至少確定了有兩頭小象是從野外被帶到中東富豪的后花園里的。沿著這條線往下,肯定還有更多東西等著我們去深挖。”
威爾疲倦地點了點頭。
“我們會按照原計劃訓練她們,如果不是更快的話。”露皮塔繼續說道,“將來如果有機會……至少她們都已經做好了在野外生活的準備。”
威爾又點了點頭。
于是,瓦哈里營地的訓練時間變得緊湊了起來。
消息傳來后第二周,安瀾和其他五頭小象被雇員們引進了軟放歸區,在這里,他們見到了一個有些古怪的“家族”,那是七頭年齡稍微大一些的同類,最小的約莫三歲半,最大的約莫五歲。
看得出來,營地是想讓兩群小象建立初步聯系。
安瀾是新批次六頭小象的“臨時首領”,她的態度很大程度上就決定了其他五頭小象的態度,但因為在這些亞成年面前她沒有什么體型優勢,其他小象更是長著一副隨時會被撞飛的樣子,所以她分外謹慎,采取了保守觀察的行動模式。
這一觀察,就觀察出問題來了。
對面七頭小象之間的交流很少,或者說很初級,而且它們似乎沒有什么地位上的分別,對食物也不爭搶,甚至每次都站在一樣的地方,簡直好像是碰巧被運到了一個營地,碰巧生活在一個圈舍里,碰巧由一群工作人員喂養,是搭伙過日子的室友一樣。
沒過幾天,她在軟放歸區另一側的圈舍里又見到了五頭更大一些的小象,結果發現那五頭小象之間也沒有地位上的分別,唯一的好消息是它們對年幼者至少還有點影響力,兩個象群之間存在一點若有似無的模仿和聽從的關系。
小的指望著大的,大的肯定還指望著一群更大的……像這樣套娃下去,完全野化計劃基本沒有實現的可能。安瀾在心里嘆了口氣,盤算著要怎么改變現狀,不說被接納吧,最起碼也得有點存在感,讓她沒想到的是,最后打上助攻的竟然是自己圈舍里還沒人家耳廓高的小家伙們。
那是一個很平靜的午后,剛剛下過一場雨,她照例帶著小象到軟放歸區邊緣去做適應訓練,因為那天排了一點辨認植物的課程,所以距離比平時稍微遠了一些,萊婭走著走著覺得有點累,就往前方緊貼過來,用鼻子輕輕地牽住了她的尾巴。后頭的小象們有樣學樣,也跟著貼了上來,一頭跟著一頭,仿佛跟在鴨媽媽身后的一串小鴨子。
或許是這個奇異的模式吸引了對方的注意力,隔壁七頭小象迅速靠近了柵欄,有的在張望,有的在跟著行走,其中一頭干脆把鼻子探過木桿,仿佛要用觸碰的方式認知一下“陌生事物”。
安瀾看了看對面,又看了看身后,當即有了一個主意。
第421章 【二合一補】
瓦哈里營地救助的大部分小象都曾有過正常的群居生活,享受過最高程度的關注和偏愛,也正是因為被捕捉時還處于幼生期,沒有機會去學習該如何遷就、如何照顧、如何保護、如何負擔起家族的命運,所以才會有如今“室友”般的相處。
對有心者來說,情況十分明朗。
領導者的角色長期空缺,愿意挺身而出的一個都沒有,假如有誰想要扛起這個重擔,只要年齡合適,性別合適,甚至都不用跟這群還等著別人來寵愛、來指引的大齡兒童做什么武力上的競爭。
安瀾早早看清了這一點,但也正是因為看清了,才更覺得可惜:她的年齡實在缺了點說服力,跟全部十二頭亞成年比也就比得過一頭,空降當領導的機會近在眼前都只能看著它白白溜走。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
現在想想,同期被解救的小象不是兩頭而是六頭真是太好了,正是因為多了四只“小鴨子”,才讓她有了迂回操作的空間——
既然我不能去就山,那就讓山來就我。
接下來發生的一切,后來都被基普加各夫婦寫進了回憶錄里,成為了非洲象相關節目中最常被提及的往事,也是紀錄片最鐘愛的素材之一。
露皮塔在書中是這樣寫的:
七月四日早上,我和威爾正在核對營地上個月的開銷,雇員們則照例在打掃衛生、收拾毛毯、為小象們準備配方奶,忽然,保育員領班阿斯瑪從門口奔了進來,說第三圈舍里發生了一些騷動。
第三圈舍是從中東救下來的六頭小象居住的地方,是居住者平均年齡最小的地方,但也是目前瓦哈里營地三個大象圈舍里唯一一個有“頭象”存在的地方。阿斯瑪的話讓我們大吃一驚,威爾和我立刻放下了手頭的工作。
早上六點半,天邊才剛剛出現一抹魚肚白,大多數地方都還被籠罩在夜色里,鹿皮靴踩過草地,沾了一層薄薄的濕氣。從遠處眺望圈舍,小象們看起來只是一個個石頭般沉默的黑影。
令我感到安慰的是,第三圈舍里的六頭小象都還好端端地的站著,沒有受傷或者失控的跡象,事實上,它們表現得異常平靜。但是,騷動一定曾經發生過,因為新晉雇員迪倫正在圈舍外頭沖我們大吼大叫,聲稱他在打掃衛生時遭到了襲擊。
“這是不可能的。”
威爾說出了我們的第一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