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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不算完。
在跳遠表演后,還有跳高表演。
馴獸師推出一座筆直的高臺,起初這座高臺是兩米高的,邊上點綴著圓圓的滾木,老虎毫不費力地就跳了過去。后來被加到三米,四米,老虎雖然需要用腿在圓木上借力,但每次都能翻越高塔,吃到提早準備好的肉塊。
有一次,馴獸師在群眾的歡呼起哄中甚至將跳遠臺加到了七米。
人們紛紛下注,想看這頭老虎究竟能跳多高、跳多遠。
為了將這種狂熱維持下去,謝爾蓋命令工作人員在投喂時加大食量,還專程請獸醫配了營養粉搭配骨粉,發誓要用金錢堆出一頭明星虎王來,成為未來十年中馬戲團的招牌。
在這種瘋狂的投喂下,安瀾一歲半大的時候稱重90公斤,到了兩歲出頭時卻飆升到了恐怖的180公斤。
東北虎的體格一直到四歲才會停止生長,作為一頭雌虎,她已經非常逼近有記錄的體重極限,而且始終保持著優異的體型,用訓練量消耗能量,鍛煉自己的運動能力。
皇天不負有心人。
這年三月,機會終于來了。
三月上旬,團里的兩頭老年蘇虎病逝了,一下子少了兩頭老虎,肯定要增補一些。
大環游馬戲團有自己繁育老虎的許可,但數年來他們繁育的小虎幾乎沒有留下的,都專賣給其他馬戲團了。正如謝爾蓋自己所說的一樣,他覺得團里的孟虎夠多了,蘇虎是太多了,他嘗到了推出巨型老虎明星的甜頭,尤其是嘗到了馴化第一代野虎的甜頭,不準備“再在這些小老虎身上浪費時間”。
怎么辦呢?
他給阿廖沙打了電話,預備在四月購入一只幼崽,復制在安瀾身上獲得的“成功”,順便養大了配種。
這筆交易是在老虎籠舍里達成的,當時她就在邊上聽著,聽著謝爾蓋把預訂價格從500萬盧布壓到100萬盧布,而電話那頭大概是不樂意,傳來了一通污言穢語,隱隱約約好像還提到了“邊境”和“查得太嚴”。
最后謝爾蓋只得讓步,賭咒發誓說會幫他找到幾個合適的下家清貨,甚至可以用馬戲團的動物給他打掩護,帶他一程,只要能夠得到購虎折扣。
聽到這里,安瀾心中大定。
四月,大環游馬戲團抵達哈巴羅夫斯克市,開始為為期一周的巡演做準備。
前六天每天都比之前多表演一個節目,漸漸將氣氛推向了高潮,在第七天,馬戲團在廣場外面架起了一張新廣告牌,宣稱這天晚上會有萬眾期待的老虎表演,而且還有和明星老虎互動的環節。
這吸引了許多居民的注意。
阿列克謝就是這么一位資深馬戲迷,今天他不僅帶上了同樣喜歡看馬戲的弟弟,還帶上了第一次來看馬戲的女友。兄弟倆在馬戲開場前就喝得渾身發汗,女孩子沖他們翻了個白眼,裹住大衣朝廣場走,邊走還能聽到他們在吹牛。
“我給你說,”阿列克謝打了個飽嗝,用胳膊比了個特別大的距離,“那頭老虎可以從那——么遠的地方撲住活雞,那——么遠,虎王瓦西里都沒那么能跳呢!”
弟弟反駁:“瓦西里是公虎,母虎輕盈,不然怎么跳得上四米高。”
“四米?”女孩子突然扭頭,“欄桿有多高?跳四米不是很危險嗎?”
“這有什么危險的?”阿列克謝哼哼,“這些老虎在馬戲團里都是被馴服了的,別看它們還會跑跑跳跳撲小動物,其實要是沒有馴獸師允許,撲到了它們也不敢吃。”
他雖然是這么解釋的,但女孩子還有點不放心。
進了場后她一直在打量現場,很快發現表演區并不是全封閉的,周圍架設了一圈兩層樓高的欄桿,頂上因為有道具從帳篷懸掛下來,只有幾條用來固定支撐的交叉杠。
但等馬戲開場后,這點憂慮就被人群的歡呼沖走了。
小丑表演、空中飛車、走鋼絲、女子體操、大變活人……隨著一浪又一浪的掌聲,終于輪到了最后出場的動物表演。先是狗熊騎單車、獅子排排坐、老虎鉆火圈,然后是小狗跳舞、山羊踩滾瓶、猴子算數……壓軸出場的大象今天好像格外興奮,一直在用鼻子頂馴獸師的背部,引起一陣又一陣的哄堂大笑。
大象退場后,一名馴獸師出來繞場一圈,為老虎表演暖場。
嘈雜的人聲震得人耳朵疼。
在某個時間點,阿列克謝努力集中被酒精分散的注意力,意識到這好像不是原來的那個馴獸師。
“他們給老虎換了個指揮棒。”他說。
“你說什么?”弟弟大聲說。“我聽不清你說什么!”
“他們給老虎換了個指揮棒!”阿列克謝用最大的力氣喊道。
但他的聲音仍然沒有被任何人聽到,因為整個帳篷里突然充滿了恐怖的噪音。
在馴獸師的驚呼中,在觀眾的尖叫中,本該順著引導跳下高臺的大貓調轉方向,借著四米高臺的助力,一躍而起,攀爬到了欄桿上方的平臺上,旋即朝場外跳下。
這無疑是頭龐然大物,但在落地時卻輕盈得像一只蝴蝶。
那身油光水滑的黃黑皮毛隨著肌肉的滾動翻涌著。
在離阿列克謝不到兩米的地方,它抖抖皮毛,撐開前臂,從胸腔里綻出了悶雷般的咆哮。虎嘯聲穿過奔逃的人群,如無形的洪水般朝四面八方推展,震得整個表演場地都在嗡嗡作響。
馴獸師的臉白得就像一張紙。
亞歷山大裹著厚厚的棉襖從休息室里沖出來,原本就帶著病色的臉上隱隱約約泛著點青。波琳娜沖得比他還靠前,十歲的小女孩還不明白發生了什么事,直奔到場地中間,就想攔住正往外沖的大老虎。
“退后!”阿列克謝和女友一起尖叫。
波琳娜絆了一下,坐倒在地。
尚未來得及逃跑的觀眾更加慌亂,膽子大的還想上前去營救,膽子小的已經捂住眼睛,生怕看到殘忍血腥的一幕,看到如此年輕的一條生命就要在這里消失。
但龐大的東北虎并沒有襲擊小女孩。
事實上,它只是短暫地齜了一下牙刀,就從她邊上繞開了。
大老虎在觀眾席上三步做兩步地奔跑,不消多時就來到帳篷門邊。意識到它想出去,在場的觀眾沒人敢攔,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它頂開門簾,尾巴一甩,消失在燈光外的陰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