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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廠里有規定,車間主任必須是助理工程師,整個漢城的紡織廠都是這個規定。如果舒四琴業務能力出挑,能夠勝任這個崗位,破格提拔也是允許的。但是舒四琴是操作工出身,并沒有經過系統的學習,就是廠里最近舉辦的許多夜課,也沒見她去參加過一次。
貿貿然將她擢升到車間主任的位置,是對其他工人和生產的不負責。序瑜微微嘆了一聲。舒四琴能有今時今日的聲譽,其中也有愛立早期提拔之功,沒想到現在鬧得,兩個人站在了對立面。
愛立笑道:“人和人之間相處,也是講究緣法的,強求不得。序瑜,你中午有空的話,陪我去郵局匯個錢吧!給俞老師的。”
“好!”
愛立這時候才想起來,問道:“你剛才去找徐廠長,是有什么事嗎?”
“哦,65年入學的大學生,最近開始分配了,分了一些到我們廠里來,我們科長讓我去問下徐廠長,最近要不要開個新員工入職大會。”
愛立好奇道:“來的多不多啊?徐廠長那天不還說要精簡嗎?”序瑜搖頭道:“不多,現在城里哪敢留他們,除了出身老貧農老工人的子女,大部分要按照‘四個面向’的指示,全趕到全國各地的基層去了。”
愛立知道‘四個面向’分別是面向農村.工廠.學校和部隊。可都不算什么好去向,說是工廠,也是分配到偏僻.落后的小城市,像陜北缺水的地方.皖省那一大片荒地一樣的淮北大平原,都是亟等著建設.開墾的地方。現在一提當老師,人人自危,比讓他們去開荒還難。
至于最后一個“面向部隊”,也是去部隊農場開荒。
愛立道:“我家有個親戚,最近來漢城上工農兵大學,不知道兩三年以后,畢業分配能分到哪里去?”序瑜笑道:“三年以后,條件總要好起來了吧?總不能還把大學生一窩窩地往農場趕?那誰還愿意來念大學?”
愛立聽她這比喻,像趕小豬崽一樣,也不由笑道:“也許吧!”
第291章 跟隨
沈愛立以為人心難測,自己以后大概會和舒四琴陌路。
沒有想到,第二天一早,她剛到單位,就見舒四琴已經等在她辦公室門口了。
看到她來,立即上前來,神色有些焦急地道:“沈部長,我有個事,想和你聊下。”
沈愛立想,許有彬還真是個瘋子,自己這邊還沒松口,他就迫不及待地和舒四琴漏了口風?
舒四琴還真是為自己升車間主任的事來的,但并不是來找沈愛立理論。
一進沈愛立的辦公室,舒四琴就立即道:“沈主任,昨天許總工說要升我為清棉車間主任,這可使不得,我自己幾斤幾兩,我心里清楚得很,當個常日班指導工,已經是我伸手能夠到的最高位置了,鄭主任做的那些事,我可做不來,就是那些表格怎么填寫,我都搞不懂,更別說讓我負責任了,這事您可千萬別應承下來啊!”
舒四琴噼里啪啦一頓說完,就急切地看著沈愛立,等著她的回應。
沈愛立有些意外,有些不確定地問道:“你不愿意嗎?”
舒四琴堅定地搖頭,“不愿意!雖然說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但是種棉花的地里,怎么也出不來芝麻啊,我本來就是操作工,也就熟悉幾個機器而已,其他的我可不懂。”昨天上午,許總工和她提了這個話頭后,她心里就一直慌得不得了,晚上回家和丈夫說起來,丈夫立即道:“這可舍不得,咱們不懂這個,要是以后出了紕漏,哪可怎么是好?”
夜里她都睡著了,丈夫又把她喊醒,和她道:“四琴,我覺得這事不對,我們這些沒文化的人都能看明白的問題,許總工會不知道嗎?而且這事流程也不對,你要升職的事,怎么會是許總工親自和你說呢?不應該是事情確定以后,再由沈部長通知你嗎?這里面,會不會還有別的事,是咱不知道的啊?”
丈夫的猜測,瞬時就把她嚇的瞌睡全無。立即琢磨開來,許總工和齊部長.沈部長有些過節的事,她是隱約知道的,當年齊部長和劉書記被推到批判臺上的事,工人們都悄悄議論過,大家都懷疑有許總工的手筆在里頭。
特別是那次批判過后,許有彬由副總工程師轉為總工程師,而齊煒鳴仍舊待在了機保部部長的位置上。
想通了里頭的關卡,舒四琴連覺也不敢睡了,她白天當著許有彬的面,已經推辭了一回,但是許有彬說這是組織對她的信任,能者多勞,她不應該因為畏難而推卸責任。
忍不住拉了一下丈夫道:“孩他爸,你說怎么辦?許總工像是鐵了心要把我推上去一樣,我這要是上去,啥都不會,還不得摔個粉身碎骨?”
丈夫和她說,“咱們這腦瓜子,想白了頭發,咱也琢磨不透領導的想法,依我看,你不如明天一早去找沈愛立,你倆不是還有些交情,你不說她這人還挺樂意幫助人的?咱們誠心求求,讓人家給出個主意。”
丈夫這話倒是提醒了她,沈部長現在喊齊煒鳴師傅,這里頭的彎彎繞繞,沈部長肯定知道!
舒四琴一早就到機保部這邊來等人了。
愛立見她態度堅決,也不由松了口氣,苦笑道:“舒大姐,實話和你說,我都怕因為這事,咱倆鬧生分了,許總工和我提的時候,我也是不同意的。我沒有說你不好的意思,只是術業有專攻……”
舒四琴忍不住笑道:“沈部長,聽你這話,你也是不同意的,那太好了!”
10月15日,愛立早上剛到辦公室,許有彬就派了助理李銳來通知她,讓她過去一趟。
愛立這才反應過來,距離許有彬給的一周時間,已經過去一天了。忙起身笑道:“好,勞您稍等一下,我把表格找出來,一起帶過去,給許總工過目一下。”
李銳很有耐心地笑道:“不急。”
愛立倒沒故意磨蹭,把前幾天孫有良.陳舜他們幾個幫她做好的表格找了出來,就跟著李銳過去了。
許有彬正在辦公室里看一份報紙,看到沈愛立過來,語氣溫和地道:“沈部長,前次咱們說好的精簡技術員的事,不知道你這邊確定好人選沒有?”
許有彬說給沈愛立一周時間搞部門精簡的事,其實壓根沒準備真的精簡,廠里有多少高級工程師,多少技術員,他自己心里門兒清。
不過是以此為借口,朝沈愛立施壓而已。
而且,他相信,沈愛立定然會妥協的。這四年來,他也算是看得明白,整個機保部,從學徒.技術員.工程師到齊煒鳴,都護沈愛立護得不得了。這也是為什么,這幾年來,他沒有找過沈愛立麻煩的緣故。如果不是這次,實在事出有因,他也不會和沈愛立為難。
沈愛立之所以得到大家的維護,有一大部分原因,是因為她樂于助人,把機保部的同事們,都當做朋友一樣。
她能看著她的朋友們丟了飯碗嗎?
對于沈愛立的選擇,許有彬毫不懷疑。
此時也是極有耐心地等著她的答復,就見沈愛立遞了一摞表格過來,他掃了一眼,人名都是機保部的,像是大部分員工的名字都在上頭了,一時有些搞不清楚狀況,“這是精簡人員名單?”
愛立不急不緩地道:“許總工,那天您讓我對部門人員進行精簡以后,我就對機保部的人員進行了摸排,這是我整理出來的資料,根據資料顯示,也就兩名最近在機動崗的員工,適合精簡掉。”
許有彬聽她這回寧愿裁減她的同事,也不愿意升舒四琴為清棉車間主任,臉色不由陰沉了下來,淡淡地開口道:“沈部長的工作能力,向來是毋庸置疑的,既然你摸排清楚了,咱們就按照你選定的名額來,是哪倆個?”
愛立上前一步,給他指了向表格最末尾的林青山和金宜福倆個名字。
許有彬瞬時像吞了顆蒼蠅一樣難受,林青山和金宜福現在都是國棉一廠革委會的成員,把他倆精簡掉?到時候,人家走沒走他不清楚,他自己是肯定沒啥好果子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