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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便到了城外的裴氏酒坊。
祝青臣剛下馬車,陳娘子就迎了上來。
她記得祝夫子家的馬車。
陳娘子笑著道:“祝夫子來了?阿宣進(jìn)城送酒去了,順便給祝夫子帶了點新鮮的瓜果,夫子可見著他了?”
祝青臣輕輕搖搖頭:“不曾,許是路上錯過了。”
“想是阿宣腳程太慢,等他回來我教訓(xùn)他。夫子請。”陳娘子請他進(jìn)來,又看見跟在祝青臣身后的柳岸,“這位公子,想來是夫子的學(xué)生,公子也請。”
酒坊今日熱鬧得很,幾個獵戶正巧路過,在這里歇腳喝酒。
陳娘子依舊把正中最暖和的位置留給祝青臣。
“祝夫子今日要吃點什么?正巧獵戶經(jīng)過,我去向他們買點野物。”
回想起昨日,裴宣把整個鍋從灶臺上摳下來給他的場景,祝青臣一激靈,連連擺手:“不不不,今日就吃清淡一些,清粥小菜,清粥小菜。”
他特意強調(diào)了兩遍。
陳娘子看起來還怪失望的:“好,那我下去準(zhǔn)備,夫子稍候。”
“嗯。”祝青臣在長凳上坐下,朝柳岸揚了揚下巴,“坐吧。”
“是。”柳岸把另一條長凳拖出來,悄悄用衣袖抹了一把,確認(rèn)是干凈的,這才坐下。
幾個獵戶喝酒喝到興起,正談天說地,聲音未免大了些。
柳岸神色懨懨,看了一眼夫子,往夫子身邊挪了挪。
觀潮樓文人雅客齊聚一堂,他陪夫子去就是了,怎么偏要來此處?
吵得他耳朵疼。
祝青臣伸出手,在他耳邊撣了一下:“柳岸,仔細(xì)聽。”
柳岸回過神,耳邊吵雜的聲音忽然小了。
“老許,今日抓了這樣一只好狐貍,拿去賣了,夠你們家過大半年了。”
老許卻斬釘截鐵:“不賣。”
“怎么不賣?賣了換錢,給你家兒子買兩斤肉,補一補,他不是馬上就要考試了?”
“考試的時候還倒春寒,晚上凍得很。這樣好的狐貍,我自己留著,給我兒子做套袖,考試的時候捂捂手。”
“那咱們可說好了,等你兒高中,肯定要把獵戶的稅降一降,否則別讓他進(jìn)家門。”
“那是肯定,來。”
眾人吆喝著端起酒碗。
這時,陳娘子也端著祝青臣要的“清粥小菜”上來了。
“夫子,昨日正好買了點肉,全給夫子燉上了,夫子慢用。”
“菜……菜呢?”
“有呢,有呢,和肉一起燉著,就在里面,夫子翻一翻就找著了。”
陳娘子也怪實誠的。
柳岸低下頭,一改冷淡的神色,忍俊不禁。
*
用過午飯,祝青臣帶著柳岸離開酒坊。
陳娘子一路將他們送上馬車:“夫子慢走,柳公子慢走。”
馬車轔轔,祝青臣閉目養(yǎng)神,隨著馬車輕輕點著頭。
他一吃飽就犯困。
柳岸坐在旁邊,低著頭,指尖輕輕點著膝蓋,不知在琢磨什么。
祝青臣輕聲問:“你可明白你的文章錯在何處了?”
柳岸微微抬起頭,正色道:“百姓并非牛羊,圣人不執(zhí)長鞭,不馴牛羊。是我錯了,我不該……瞧不上他們。”
祝青臣頷首:“然也,孺子可教。”
柳岸可比敬王好教多了,他只是稍稍點撥,柳岸便明白了。
小廝駕著馬車,走在回去的路上。
遠(yuǎn)遠(yuǎn)地,他就看見有人守在偏門前:“夫子,裴宣裴公子來了。”
“嗯?”祝青臣清醒過來,掀開簾子,往外看去。
裴宣背著背簍,站在偏門旁邊栽種的文竹后面,一邊等人,一邊看書,毫不起眼。
對了,方才陳娘子同他說,裴宣進(jìn)城送酒,順便帶了一點瓜果,要送給他。
這孩子也太實誠了,大冬天的,不進(jìn)去等,就在外面站著,也不知道等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