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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親,爹爹,二娘,哥哥,嫂嫂……還有她的柳媽媽,一切都在。
她的家,她的秦家,被潘曲星殺到了只剩自己一個。她甚至不敢大口呼吸,胸腔快要疼炸了,萬萬想不到那樣大的一個家族竟然斷送在一個瘋子手里。她再看向身邊的梁修賢,他的眼鏡片已經碎了,但后頭的那雙眼睛同樣飽含熱淚,仿佛有什么情緒不可言說。
白芷抱著好不容易搶回來的何問靈,再猛然看向鐘言。當年長嫂是男的啊?
王大濤揉著腦袋站了起來,忽然下意識地摸向后腰。我殺豬刀呢?
余骨仿佛還在林間尋覓活尸,聽見鬼侯在身邊唱著喪曲。
等到他們都想清楚了,再同時看向飛練,飛練的眼睛里又多了東西,那是金色的瞳孔。在這種情況下幾乎看不到他的眼白了,兩枚紅、兩枚黑、兩枚金,三世的記憶全部找了回來。
喜轎還在靠近,迷霧邊緣出現了許多白色的雙頭獅。喜奴們高高瘦瘦,吹吹打打,扛著沾滿鮮血的十里紅妝。
“清遠。”飛練終于動了動嘴,六枚瞳孔一起看向了正前,“許久不見了,師父你一切可好啊。”
清遠還拎著鐘言的尸首,這個聲音和語氣讓他身上七個大穴不禁狠狠發疼,好似上一刻剛剛挨了七下。是他回來了,那個從小就搶奪、搶占了自己一切的佛子回來了,附帶著一雙讓人無比痛恨的金瞳,哪怕他死一萬遍還是會回來!
而就在清遠身后,一個人的輪廓開始顯現,慢慢變成了異常清晰的實體,好似就站著一個人。這個人讓所有人感到陌生,他很高大但相貌普通,可是眼神卻流露出奸詐算計,宛如一切盡在掌握。
“潘曲星……”蕭薇試探性地叫了一聲。這人進入秦家不久就和三哥換了身子,所以她也沒見過他的樣貌,但這會兒站在清遠身后的人除了他不會是別的誰。
潘曲星一驚,什么?自己居然能被看見了!
“果然是你!”蕭薇不顧傷勢地沖了過去,黑蛇也在草皮上卷起一陣風暴。隨即梁修賢也追了過去,秦家上輩子的仇可要好好地報一報了。他知道潘曲星為何會顯出原形,因為這是飛練娘親的鬼煞,鬼主的意識決定了這里的一切,鬼主不讓他隱藏他就得出來。所以他們找東西鎮壓鐘言,因為鐘言如果打開了餓鬼道場,潘曲星的魂就藏不住了。
也是在這時候,清遠手里的鐘言忽然動了動手指,身上的創傷開始愈合,逐漸醒來。所有人都感覺到有什么東西降臨到紅煞里了,是鐘言的第七只鬼。
終餓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地下組:
小振:也不知道其他人都怎么樣了。
飛練:謝謝,都快殺完了。
第211章 【合】餓鬼道1
地下墓穴如此之大,這是田振怎么都沒想到的。但他更沒想到陳竹白這么能喝,又喝空了一潭水。
他站在潭水中央,雖然隨隊行動已久可畢竟年齡小,田振有些不知所措。他仍舊打橫抱著陳竹白,因為這個鬼太過虛弱根本走不了路,但到了水里就能像變魔術一樣將水全部吸空。
陳竹白都不用張嘴。
他現在全身都浸泡在潭水里,皮膚發著瑩瑩的青綠色的光芒,像一塊玉石。雙眼緊閉,薄唇緊抿,時不時從鼻子下面冒出一個小氣泡來,嬰兒一樣睡在田振的懷抱當中。可是潭水的水位一直在下降,明明剛才都快沒過田振的肩膀了。
現在潭水已經下降到他胸口。
半小時后,這潭清水徹底到了他的腰部。陳竹白這才勉強地睜開眼睛,嘆了一氣:“這個不能喝了。”
“為什么?”田振偷偷摸了下他的肩膀,這么多水都跑哪兒去了?被他吸肚子里去了?
“此乃死水潭,雖然生在風水靈動之處可畢竟不通外界,上層水沉淀后清澈無比,甘甜可飲,下層水……不好喝。”陳竹白認真地品味著。
你都渴成這樣了怎么還挑三揀四的呢?田振默默嘀咕,一步步走上了岸邊。光喝水不吃東西,自己可真是碰上了神奇的人,還這么嬌氣。
哦,不對,他是鬼。田振再三提醒自己不能放松警惕,不可以被他虛弱的外表所迷惑。鬼如果想要殺人根本用不上強壯的身體,他們只需要動動意念就可以讓人死無葬身之地。
“你在想什么?”而這時候,陳竹白好像看透了他。
田振暫時沒有開口,他只是抱著一個鬼在這里轉悠,躲避活尸的同時尋找著出口。他曾經認為自己已經見過了足夠多的鬼魂,可是現在他茫然了,果然,老爸說自己太嫩是正確的,經驗少,碰到陳竹白就不知道怎么處理了。
“你……家里人一定很著急吧?”陳竹白又問。
“我爸一定很著急。”田振小聲說。
“確實,為人父者,萬般憂心,為人母者……”陳竹白沒說完就開始咳嗽,還打了兩個冷戰。這時田振將他放了下來,從背包里拿出什么東西,輕輕一掰,再塞到他懷里時便感覺到了溫暖,宛如抱一團火。
“這也是法器?”陳竹白又被抱了起來。
“不是,是快速加熱袋,掰開之后里面的物質會起化學反應,然后放出熱量,提供大量熱能。”田振不想糊弄他,哪怕知道陳竹白根本聽不懂,“這些都是我爸爸教給我的,但他和我沒有血緣關系。”
陳竹白歪了歪腦袋,顯然是準備聽了,明明是一名惡鬼可表情居然有些純真。這種巨大的反差快把田振給攪懵了,他深吸了一口氣,說:“很小的時候,我跟隨家人外出游玩,然后我們的車誤入了鬼煞。”
鬼煞,這個陳竹白聽得懂,惡鬼成煞自來如此。
“是一個a級,接近s級的鬼煞。”田振說。
陳竹白聽不懂了,什么“誒”,什么“哀思”,什么意思?但不管,他裝作聽得懂。“嗯,你繼續說。”
“我家人全部死在里頭,死于自相殘殺,他們互相掐住對方的脖子不肯松手,就仿佛掐死了別人自己才能活,很可怕,我做噩夢總能夢見……我什么都不懂只會哭,不知道哭了多久,然后就在爸媽詐尸的一瞬間一支隊伍從天而降,他們穿全黑的特殊制服,手里有槍。帶隊的那個人將我從車里拎了出來,他就是我后來的父親。”田振對那天記憶猶新,這也是后來他執意加入特殊處理小組的初衷。
總有人深陷鬼煞而不能自救,需要一支從天而降的隊伍。他被別人救出來過,長大后就可以去救別人了,所以當十三中學出現鬼煞時,他執意加入宋曉雅的隊伍,跟隨她一起進入校區,代價是左臂深度侵入,當場斷臂自救。
“那你恨鬼嗎?”陳竹白卻忽然問了這么一個問題。
“這很難說。”田振確實想不明白,“10歲那年我才從我爸的電腦里翻出當年讓我家破人亡的鬼煞叫什么,a級煞,‘留守小花’。小花沒有名字,村里人都這樣叫她,她有智力殘缺靠吃百家飯長大,然后被村里的老頭侵犯,其中還有一個是她遠親,最后她懷孕了,大家怕泄密,給她下藥打胎,最后又掐死了她。”
“那天我問我爸,為什么會有鬼煞?我爸說……“田振重復著田洪生的話,同時也繼承了那份勇于獻身的勇氣,“人在懷有極大怨念時死去就不知道自己死了,所以會在特定場合形成‘煞’,而不知道的人闖進去就會死,‘煞’就更強了,‘煞’更強,死的無辜的人就越多,我們不要去思考鬼怎么想,要思考怎么把活人救出來。”
說完他求證似的看向陳竹白,歪著腦袋問:“你聽懂了么?”
陳竹白咳嗽一聲:“尚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