曬豆醬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那……我都把自己的事告訴你了,作為交換,你是不是也可以把你的事告訴我啊?”田振像主動交朋友一樣你來我往,我都說了,現在輪到你,“誰占據了你的身子?”
陳竹白不是不想說,而是他記不清楚。“背后是何人指使我記不住了,我只知道……那是一個三源鬼。”
“掌管記憶,掌管夢境,第三種更為厲害,可以掌管惡鬼。有他在,我便使不出任何陣法……后來我也不清楚怎么就被離魂了,一直困在密室里沉睡,但顯然他占據了我的身子也不好過,被活活困在這里許久。”
“三源鬼……是什么鬼都能鎮壓嗎?”田振一臉震驚,眼睛都更明亮了,“天啊,這要是以后隊伍里有一只三源鬼,豈不是更好救人了?”
“確實是可以鎮壓萬鬼,除非你將自己的生辰八字告訴他,他便可以單獨繞過你,否則只要是鬼在他面前都會變虛弱。”陳竹白很是難受,“我又渴了……”
“前面好像有水聲,我帶你過去看看。”田振只好先帶他去找水,反正他們困在這里也走不出去。但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趕緊上去,原來這個墓穴里有一只鎮壓惡鬼的三源鬼,那鐘言和飛練豈不是發揮不出來了!
地面上,清遠看到鐘言的眼皮動了動,竟然再次仰天長嘯。他笑聲太癲狂了,已經超越了所有人的認知和理解,完全是走火入魔,但是又保持著作惡的那份清醒。
然后他迫不及待地一掌劈向鐘言的后頸,運氣念起了秘術。
他要和鐘言換魂了,他再也不用苦苦凝結這具早被打散的身子。如今鐘言已是終餓,換魂之后他便可以自如地使用七鬼之力,便擁有了可以滅世的底氣。到那時候,別說是什么陰生子,就連面前這個紅煞他都可以不放在眼里!
王大濤沒想到他動作這么快,一時間反應不過來。清遠還真是一個合格的反派,動手之前從來不和別人解釋,他要干什么就干了,所以絕對沒有反派死于話多這種選項。不過半秒功夫,另外一個鐘言被他從托生門的位置抽離出來,這便是鐘言那殘缺不全的生魂。
隨后,清遠那具只有空殼的身子瞬間倒下了,成為了一張揮之即去的人皮。沒有了人的扶持,可鐘言的尸首還站得好好的,顯然已經換了里子。
他成功了,清遠還未睜眼卻止不住地狂喜,他終于成功了!現在他擁有了一具完整且年輕的身體,而且再也不用考慮年老衰弱,天下之大所有的人都要臣服于他,否則他便降下懲罰,讓他們看看滅世的威力。
當年他執意尋找那個小餓鬼也是有此意,若和清游換不過來便去換鐘言的身子。他親眼看著清游以鬼飼鬼,而經書記載了終餓可滅世,這不可能有錯,現在所有人都會死在自己的手里,拿捏他們如同拿捏螻蟻。
在高能量的鬼煞面前人人只有死路,這算不算另外一種我佛慈悲?清遠迫不及待想要看看飛練的神情了。
哪怕清游的記憶已經恢復又能如何?你能狠下心將鐘言的身子打成一團虛肉嗎?你能將自己最愛的人打得萬劫不復嗎?你只能看著別人用他的身子,卻清楚地明白這根本不是他!
復仇的快意讓清遠止不住地想要狂笑,有了餓鬼,誰還要成佛?不成佛便當鬼,反正都差不多!
“這怎么辦……”白芷飛速地思考著,同時看向了蔣天賜。蔣天賜的記憶也在恢復,他記起了上一位光明道人和鐘言的經歷以及秦家后來的遭遇。以他現在的能力確實也可以將鐘言重傷,最起碼斷兩條腿沒問題。
可那是鐘言啊……他們殺了鐘言的肉身和殺了他本人有什么區別?將那具身子打得粉身碎骨了,清遠的魂魄可以繼續換人,可鐘言就再也沒地方可去了。
情急之下,兩個人同時看向了飛練。
飛練只是抬頭看著天上飄浮的魂魄,像等著鐘言自己蘇醒。
山腰上,蕭薇和梁修賢的柳仙正在追殺潘曲星的魂魄,他現在已經顯形而且明知道打不過便躲了起來。兩個人跟隨蛇一起盤旋于樹干之上,一棵樹一棵樹地找著,毒牙上滴著琥珀色的毒液恨不得將仇人分吃。
但他們也同時感覺到這個紅煞的壓迫力確實沒有上回那么強,上一回單單是在里頭待著就渾身不安,現在飛練的娘親都出現了,他們居然沒察覺到死亡的威脅。但能在有鎮壓法器的地方降下鬼煞,飛練娘親的厲害不可小覷。
鐘言曾經就說過,紅煞并不是被他逼退,而是走了,以當時鐘言的能耐根本沒法和這樣的怨鬼對陣。只是現在為什么紅煞忽然來了?真的只是單單幫兒子的忙嗎?
現在,清遠的魂魄已經完全進入了鐘言的身子,他的手指動了動,嘴角笑了笑,睜眼醒來了。只是眼神和方才完全不同,是一雙充滿滄桑仇恨又充斥殺意的老人眼。
“孽徒。”清遠張開嘴,說話還是鐘言本身的聲音,“我看你現在如何傷我,哈哈哈,曾經你勉強護住了他,現在他身子還不是落在我手里。”
而在清遠的頭頂,鐘言的魂魄也正在蘇醒,眼皮將將能夠張開了。只是他很餓,很餓很餓很餓,餓到連自己都想吃掉。等到眼前出現亮光他才完全睜眼,卻只看到一條泥濘的街市。
好香啊,他聞到了飯和肉的香味。鐘言動動鼻子,這才發覺自己躺在干枯的茅草上頭,沒有穿衣服,而且瘦得很可怕。
這已經不是簡簡單單的瘦了,而是幾乎快要成為能動的骷髏。鐘言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又看了看一折就斷的腳腕,因為嚴重的饑餓他的皮膚呈現出深褐色的斑塊,看上去渾身發黑,只是肚子大得不像話,好似里頭裝了一個人。
快要餓死的人都是這樣,哪怕四肢只剩下一層薄皮,肚子還是會大大的漲起來。鐘言已經餓到看不清楚了,而且根本走不動,更別說站起來。人在餓極了的時候就不會產生其他情緒了,什么羞恥、悲痛、憤怒、瘋狂……通通沒有,哪怕光著身子也不會害臊。鐘言只剩下一種感覺,就是餓。
真正的饑餓。
不是餓肚子咕咕叫那種餓法,那只是腸胃提醒你可以吃東西了,順便產生食欲讓你吃得更香。真正的饑餓是種生不如死的痛苦,鐘言能摸到胳膊上的牙印和缺口,原來自己在還能咬得動的時候就啃過手臂上的肉。
現在他已經完全咬不動了,牙齒松動,嘴唇腫脹。可他還是循著飯香和肉香爬了起來,用四肢撐地,慢慢地爬著。
前面,有東西可以吃,好香。鐘言迷迷糊糊地往前爬,現在他這個高度只能看到人的小腿。好多人從他身邊走過去,他們有些人拿著吃的。
“求求……求求……”鐘言緩慢地伸手過去,好想求他們發發慈心分自己一口,但是最終只會被一腳踢開。
不知道滾了幾圈,鐘言被踢到了街角。可或許是命運給了他一次機會,這回剛好將他踢到了飯碗前頭。
好香啊,鐘言滿臉是血,但是在求生欲的支撐下又一次站了起來。眼前是一個臟得不能再臟的飯盆,可里面卻有煮熟的米和肉,這對鐘言來說無異于是上天的恩賜。
然而就在他馬上摸到飯碗時,上天收回了這份恩賜。一個人將飯碗拿走,轉手扔給了旁邊的看門狗。土黃色的狗埋臉就吃,吃得好香,鐘言已經沒有口水可以吞咽了,但還是期待著,希望這條狗能給自己剩下一些。
哪怕一粒米……不知不覺間鐘言又躺下了,腦袋好沉,細細的脖子完全撐不起來。他側躺著,周圍來來回回走著人,沒有人搭理一個即將餓死的男孩兒,更何況……他身上還戴著鎖鏈。
戴著鎖鏈便是受刑的犯人,誰敢給受“餓刑”的人吃飯,那就一視同仁。
鐘言張開嘴巴,已經陷入了彌留之際。他好像又吃到東西了,好好吃,他一口一口地嚼著,想象自己嚼碎了,咽下去,然后肚子里撐得飽飽的,娘親也吃得飽飽的。
娘親……鐘言忽然想起身看看遠處的娘,但是說什么都起不來了。他想起來了,自己是罪臣之子,必須要餓死在這里才能平民憤。
餓刑,便是讓母親親眼看著骨肉餓死的刑罰,專門用給……貪圖糧錢的人。
大概是快要死了,一瞬間鐘言全部想了起來。這幾年干旱,上頭給了放糧的令牌和銀子,而這些就在爹爹的手里。這些都是救百姓于水火的大任,然而爹爹卻伙同別人私吞銀兩,摻進了大量的麥麩并且缺斤短兩。
這一年,餓死了不少人。
然后將近一年沒回家的爹爹卷著銀子跑了,不要自己和娘親了。
抓不到家里的犯人就要連坐,鐘言還記得那天來了很多官兵。他們將自己和娘親分開,把娘親關進了一個木頭籠子里頭,然后扒掉自己的衣服,給脖子戴上重重的鎖鏈,扔在了人最多的街市上。
“罪臣之子施以‘餓刑’,誰若敢救就全家一起等著餓死!”
鐘言很害怕,他也是直到這時候才明白爹爹做了什么,但爹爹一兩銀子都沒往家里拿。但當時的他更覺得顏面掃地,羞愧地抬不起頭來,比起饑餓他更受不了不穿衣服。隨后不斷有人過來踢打,他的困境變成了疼,后來下了一場很大的雨,他躺在泥水里張著嘴,喝著天上落下來的水滴。
娘親就在長街的那一邊,同樣暴露在風吹日曬當中,只不過每日都會有一碗湯飯。這便是餓刑的誅心之處,母可活,子不可,但沒有一位母親能活得下去,恨不得將眼前的湯飯給孩子留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