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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過來的活尸應聲倒地,腐爛的身子頓時化作尸塊兒。原本貼在他身上的符紙從空中飄落,張張墜地,成為了泡在尸水當中的廢紙。
田振舉著手槍,打出了倒數第二發子彈。唉,又少了一枚珍貴的純金彈。
“你這是什么術?這又是哪里求的?”陳竹白摸向那烏黑的管子,結果手指被燙了一下,“果然,這是用火的法器。”
“這不是法器,這是槍。不是火,是火藥,里面裝的是純金彈。我本來有很多發,但是在上頭的時候打空了其余的彈匣。留一些子彈是我們特殊處理小組不成文的規定,危機情況下留給自己用的。”田振趕緊將槍收好,生怕陳竹白一會兒又拿起來玩兒了,“這比法器和法術管用,真的。不過具體的用法等咱們出去之后再說。我的槍在上頭打壞了,剛才那聲不知道會引來什么東西呢,先離開這里。”
陳竹白根本就沒聽明白,什么彈匣、子彈、手槍,通通云里霧里,就這樣一臉疑惑地被田振抱著往前走了。
地面上,看似所有的事情已經落下帷幕。
血珠迸濺,但那些液體飄灑到皮膚上時飛練并沒有感覺到多么的痛快。他清晰地感受到手指如何分割了仇人的血肉,也真實地看清了手臂如何發力將仇人撕扯成兩半。腳下現在所站之處已經滿是鮮血,可哪怕潘曲星的頭都在他手上晃悠了,飛練心里還是像窩了一口氣。
因為他知道自己殺的并不是潘曲星。
“飛練!”鐘言在遠處叫他回來。
飛練的四個瞳仁同時縮成一點,只好先把尸首異處的尸體拿回來。地面的震動可算是告一段落,兩條墜龍回到泥土深處,留下了無數條犁地的痕跡。
墜龍的離開同時還給了這片土壤寧靜,剛剛一小部分同伴被阻攔在幾十米之外,這會兒全部可以過來了。余骨扛著宋聽藍,一邊跑一邊喊:“他有呼吸了!他有呼吸了!”
“真的嗎?”鐘言的神經并未放松,警惕心猶在,可還是經不住流露短暫的輕松來,“抱給我看看……田洪生呢?田洪生去哪兒了!”
“田振剛才掉進地下墓穴去了,田洪生去山腰處找出口,要去救兒子。”余骨趕緊將宋聽藍抱過來,這時候的宋聽藍好像還在昏迷當中,但確確實實在喘氣。胸口失去的那部分血肉完全被草木根系填滿,雖然看上去有點恐怖,能直接看到里頭那顆草木之心,可這也救了他的命。
“糟糕,田振怎么掉下去了。”鐘言一個沒注意團隊就掉了一個人下去,這下頭的墓穴大有來頭。
而蕭薇和梁修賢還在努力消化兩個古代小孩兒的話。
“什么?我是你們的……四小姐?”蕭薇指了指自己,“你們不會認錯人嗎?”
“不會不會,您長什么模樣,小的們肯定記得住。”元墨飄著淚花說,“您長得真好,真高。”
“那我為什么是你們的姑爺?”梁修賢也指指自己,“我和她……”
小翠連忙說:“您可不就是姑爺,小的們一直在您身邊服侍,直到您因為陰毒而亡。姑爺小姐又在一起了,這是天大的喜事啊!”
“等等等等,我跟他……沒有在一起啊。”蕭薇看了一眼梁修賢,自己那一世究竟是什么眼光啊,看上這么個不靠譜的男人?
“對啊,我一直都只喜歡溫柔小鳥依人款的,我怎么會喜歡天天放蛇咬我的這款?”梁修賢也硬氣地說,誰料話音剛落就被自己的蛇用腦袋頂了一下,差點栽個跟頭。可元墨和小翠不管這套,能再服侍主子們就是他們的唯一心愿。這時小翠往少奶奶那邊一看,立馬誒呦一聲。
“誒呦!童花!”
“童花?他也在?”元墨的小腦袋瓜飛速一轉,破涕為笑,“真的是!可不就是他嘛,不過他眼睛怎么了……”
“看著像是眼珠子受傷了。”小翠拉著元墨快步跑去,元墨原本一心在童花身上,結果抬頭差點嚇了一跳,“張炳瑞!”
余骨倒是唯一不驚訝的那個人,他沒算過自己的命數,但是人不會無緣無故地湊在一起,想必是前世定有未解之緣,今生才能再次團聚。眼瞧著這些人一個一個被認出來,他就猜到自己肯定也是那一世的其中之一。
“您怎么還干這一行呢?”元墨認得出他這身衣裳,“從前您就操持著福壽堂,這倒是您老本家。”
“原來我從前就是做白事的。”余骨點了點頭,看來這一群人的緣分都不淺吶。
鐘言和飛練還在小心翼翼地檢查宋聽藍的傷口,鐘言又將后來秦家發生的巨大變故快速講了一遍:“……就是這樣,潘曲星設計了你秦家滿門,如果不是你提前安排好將小妹嫁出去,那一天小妹一定會死在他手里。”
飛練的心隱隱作痛,自己一咽氣倒是走了,結果秦家遭受血洗,而自己二弟居然是個不折不扣的引火燒身紙人:“那按照師祖的說法,童花這顆心是他爺爺童蒼的?”
“沒錯,當年童蒼將心給了柳筎的干娘癸柳,然后跟隨癸柳一起挪到別處生根發芽了。沒想到柳樹再次出生的地方就在這山上,如今童蒼已經和大山融為一體,成為了真正的山神,他這顆心被癸柳好好保護著,現在又救了自己的孫子。”
來來回回,善念一起便能影響百年之后,這是鐘言都沒料到的天機。
元墨和小翠守著大少爺和大少奶奶,站在兩人的身后片刻不離,但是他們的眼睛并沒有停止搜索,還在尋摸著附近有沒有故人。瞧見光明道人的那一刻兩人一愣,這人他們可太熟悉了,可是他抱著的那人更熟悉。
一看到三少爺他們的心就抽痛,可現在的三少爺看著怎么還是受傷了?
而遠處高大的癸柳確定周圍沒有危險才松開柔軟的柳條,將心愛的兩個女孩兒緩緩放下。泥路難走,白芷拉著何問靈的手臂一路往前,深一腳淺一腳的。
“潘曲星呢?殺了嗎?”到了跟前白芷率先問。比起互相敘舊,她更關心那人死沒死。
“我殺的只是他的臨時軀殼,他的魂跑了。”飛練將水清灣的尸首放在地上,“等塵埃落定,我再好好埋葬這個女人吧。”
“糟了,他一定會繼續附身搶奪身子。”白芷從背包里拿出一些止疼丸來,丟給蕭薇和梁修賢這兩個有外傷的,“聽藍現在不需要我的藥了。”
“他爺爺可是神農山神,怎么可能讓他死在這里。”鐘言拍了拍白芷的頭,“辛苦你了。”
白芷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再一看,飛練和那兩個從墓穴里跑出來的小孩兒也用同樣奇怪的眼神凝視自己。“我臉上有臟東西?”
“沒有啊。”何問靈先檢查了一下。
“小的給二少奶奶請安。”小翠上前一步。
直接給白芷嚇得后退一步。“別亂扯關系,什么二少奶奶?封建糟粕要不得。”
“我以后慢慢和你解釋吧,你先照顧好問靈。她本身就招鬼,如果潘曲星打算在咱們其中一個的身上附身,很有可能選她。你一定要看護好她,別到時候被人換了里子咱們都糊里糊涂不知道。”現在危機未除,鐘言和飛練也沒時間去詳細解釋了,但是,這就是鐘言在施小明夢境中說過的,他錯的最離譜的地方。
筑夢師只能根據自己的判斷去塑造夢境中的人際關系,半真半假才最能唬住人。自己剛進入夢境時就被愚弄了,里面每個人的身上都有著和現實重疊的部分,可是當自己記憶恢復后就發現了重大紕漏。
施小明筑夢前一定就在附近,他只看到了柳樹對何問靈的溫柔和照顧,便推測何問靈一定和柳樹有淵源,所以在夢境中,問靈會抱著柳樹。
可真正的事實是,問靈根本就不認識什么癸柳,真正和柳樹有母女之情的人是白芷。白芷便是柳筎,那個至死都不知道自己是男兒身的姑娘。如果施小明知道這一層,就會在夢境里調轉兩人的身份,問靈會是自己的護士之一,抱著柳樹的人換成白芷。
這也解釋了為何湖里會有一具長相酷似白芷的女尸。那一定是白芷的某一次前世,她循著干娘的感應來找,卻一不小心掉入湖水中溺亡。
至于癸柳為何要對何問靈也那么好,還幾次三番將她摟過去,仿佛看不夠。因為它是白芷的娘親,它只是想看看自己女兒喜歡的女孩兒是什么樣子,女兒喜歡它便也喜歡,看不夠似的。當年自己許下的承諾也算是說到做到,早早地找到了白芷,帶她看盡世間繽紛光華,帶著她找到了她喜歡的女孩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