曬豆醬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最終停在了鐘言的面前。
鐘言的尸體毫無動靜。
女鬼動作緩慢且僵硬,兩只小腳邊的白霧比周邊要淡一層,顯然是受到了她的鎮壓。她抬起左臂,左手慢慢地伸向了鐘言。
此刻,鐘言瘦得皮包骨的左腕上銅錢震動,胸口的傷口不斷往外涌血。脖子上的割傷深可見骨,血順著他的干皮流到地面上,侵染了一片沙黃色的地。就在剛剛,他求死的決心那樣決絕,血噴得那么高,他還笑著。
紅色的觸手已經爬滿了尸體的上半身,它快速尋找著鐘言身上的傷口,然后填進去,像是要塞滿尸體上的每一個洞??嚷暫蜔鹞兑呀洷频搅耸掁钡亩吅捅亲蛹馍?,女鬼的動作徹底停下來,嗩吶聲也在這時停了。
白獅和喜奴都停止了。
濃稠的血從鐘言的嘴汩汩冒出,最后匯聚成一根滑膩的觸手,它欣喜若狂地揚起,卷曲的末梢一點一點抻直,緩慢晃動幾下,最后纏上了女鬼的手指。另外一邊,它纏住了鐘言的尸體,抽動著,似乎要將鐘言徹底拉入它的“懷抱”。
蕭薇身心疲憊又飽受驚嚇,再也撐不住,在徹底失去意識之前,她用盡力氣抬起頭……烏云散去,天好像亮了。
一陣風將何問靈吹醒。
周圍好冷,她從未感受過這樣刺骨的寒冷,身上的關節疼痛不已。天亮了,許久不見光的雙眼被刺痛,慢慢睜開,適應亮度,她先看到一片灰蒙蒙的天,像是下雪之前的天空。
是真實的嗎?她猛然想起了障眼法。
現在自己在哪里?何問靈打了個哆嗦,剛要起身,腹部疼得厲害。她看向身體,自己的衣服已經不在身上了,光溜溜地躺在草皮上,披著一件羽絨服。
這是……發生什么了?現在是活著還是死了?
何問靈不斷自問,強忍疼痛坐了起來,掀開羽絨服,頓時嚇了一跳,右側腰有一個巨大傷口,被人活生生揭了一層皮,再看向四周,才看清倒在地上的蕭薇。
她怎么樣了?現在是什么情況?何問靈想要鎮定下來,可四肢不聽使喚,幾次試圖站起均以失敗告終。當務之急是先穿上衣服,不能這么光著……何問靈歇了一會兒才挪動凍麻的雙腿,好不容易站了起來。
傷口很疼,但意外地不流血,不遠處的地上就堆著自己的衣服,何問靈赤身裹起長款羽絨服朝那邊走,剛要撿,背后有了動靜。
“別撿。”鐘言神出鬼沒,已經停在了她背后,“衣服上有鬼氣,你一碰,你身上的傷立馬異變?!?
何問靈一愣,連忙站直了腰。認出是鐘言后又一愣,他大著個肚子。
“你記不記得自己什么時候被附身的?”鐘言也是剛復活沒多久,面頰、脖子、胸口上都有大面積的血跡。
“我被附身過?我……不記得。”何問靈搖頭,“你……是真的鐘言?”
鐘言還是那身紅衣,長發散著,虛弱得像是等著人來抱。只是那張臉極冷,不知給誰戴著一朵孝花,是萬人之上的冰雪。
胸口里咚咚跳動,提醒鐘言,自己姑且還算是人。從餓鬼境回來,又吃了一肚子的石頭,他摸向肚尖,意外地,里頭不動了。
那小東西恐怕已經死在煞里了……鐘言低著頭,細細的脖頸彎曲著,竟然有些想它。
畢竟,它陪著自己走了一趟惡鬼煞,能在肚子里動來動去,時不時鉆出來逗人一笑。
“我是真的?!辩娧曰卮鸷螁栰`,又摸喉結,割傷已經全部愈合,“女鬼已經走了。”
聽到這個答案,何問靈也不知是悲是喜,連續受刺激之后人的感知會自我麻痹,她連劫后余生的慶幸都沒有。“怎么走的?”
“我又死了一次,放出了一只死于肺癆的惡鬼?!辩娧砸餐耆恢滥桥硎侨绾巫叩模男奶煌>偷腽I鬼境,“不過我可以確定,我的兩只鬼根本不是她的對手,她只是走了,并不是被鎮壓?!?
“那你的肚子……”何問靈擔心。
“都是石頭,不用管,一會兒就會消化。”鐘言看看四周,現在仍舊有霧,可卻是真真實實的清晨霧氣。蕭薇昏迷不醒,恐怕只有她知道自己死后發生了什么。
何問靈慢慢恢復理智,逐漸向鐘言靠近。不難看出他經歷過什么,必然是一場慘烈的血戰才換來了生存?!澳莻€鬼很厲害嗎?”
“不是極厲害的鬼,怎么會逼得我尋死?”鐘言緩慢地搖頭,普通的鬼煞根本壓不住他,就連尋常的武器都傷不了他。能對他造成致死傷害的東西除了純金,就是法器,偏偏這回都讓他遇到了。
“那個鬼的怨氣太強,而且還是一個子母局,她妄想奪了蕭薇孩子的肉身,讓陰生子出世。好在我贏了一把,我剛剛檢查過蕭薇,她的孩子已經沒了,而且沒有被鬼子附身的跡象?!辩娧哉f,肚子里咕嘰一聲,何問靈看過去,眼瞧著隆起的高度開始往下降。
“走吧,到周圍看看,或許還有其他活著的人?!辩娧悦o悄悄的肚皮,小東西是真的沒了。曾經的他也是披甲帶刀,動輒就是蕭颯的殺意,血雨腥風里從不心軟,如今可能是孤單太久,竟懷念它的陪伴。
何問靈安靜地同意了,赤腳跟在鐘言身后,盡管又冷又疼可沒有一句怨言。他們在望思山真正的山頭上隨便走,走了一會兒就看到一棵大樹,樹上掛滿了吊死的人。
“飛練……”鐘言看向那些僵硬的尸體。
“什么?”何問靈問。
“白綾,在我出生的地方又叫‘飛練’,吊死的人會將飛練懸在樹上,等待下一個冤死鬼。他們也是可憐,竟然撞進一個千年不遇的惡鬼煞?!辩娧哉f,兩人繼續往前,很快就看到了雙目重傷的宋聽藍。
鐘言蹲下摸了摸他的鼻息,驚訝地說:“他還活著呢。”
“他的眼睛……”何問靈差點吐出來,宋聽藍竟然親手把自己戳瞎了。
“眼睛肯定是廢了,可惜了,這么漂亮的大眼睛。不過比起視力,活著才最重要。”鐘言早已看淡了身外之物,將長發隨意一挽,撿起了宋聽藍的無線電?,F在鬼煞已經破了,他相信那個傀行者小隊很快就能找到他們。
只是不知道這對于宋聽藍來說,是不是一件好事。
如此大的風水動亂,傀行者不可能不清楚,就這樣派了一個新人過來,究竟是無意還是故意,恐怕還不好說。沒準兒他們就是清楚望思山上有去無回,才派了這么一個單純的傻瓜。
又轉了轉,鐘言找到了王小薰的尸體,但是并沒有找到劉江、張濤的尸體。眼前只是一處普普通通的山頭平地,面積只有一個足球場那么大。
也就是說,他們兜兜轉轉逃命一夜,其實就在這么大的地方轉圈。
鐘言將王小薰的尸體拉到樹下,和蕭薇擺在并排,只不過一個還活著,一個死不瞑目?!耙粫壕仍娜藭?,讓王小薰的家人來收尸?!?
咕嘰,咕嘰,又響了兩聲,鐘言的肚子逐漸平了。他又等了一會兒,這回喉嚨里再也沒有東西抽動。
“那……那個女鬼還會再回來嗎?她的孩子沒能出世,一定會繼續尋找胎兒附身?!焙螁栰`忽然問。
“不會,因為陰生子想要出世需要機緣,蕭薇是孤星之命,附身的時辰也有講究。那東西可不能來到陽間,陰時陰刻陰風水,陰生子如果真的出來,那可就……”鐘言還沒說完,不遠處的草叢里忽然響起了啼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