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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裹了腳,兩只腳小得瘆人,只有一個水餃那么大,怕是家里費了九牛二虎給她纏足,勒斷了腳骨,生生裹出了一雙最小的金蓮,怕是出嫁前都沒下過地,根本走不了路。
“現在咱們……怎么辦?”蕭薇怯怯地問,只不過這次沒有哭。
鐘言的目光掠過她,她渾身顫抖,再快步走到雷擊木的旁邊,掰斷一段木枝,不帶猶豫地將木枝那頭并不鋒利的銳角扎進了心口。
胸口那一片沒有布料遮擋,狠狠扎進一段去。鮮血頓時涌出,鐘言的指尖被雷擊木震得發麻,但是還不夠,這點還不夠,他必須馬上死!
周圍嗆人的霧氣全散掉了,燒死鬼的道場徹底被鬼母壓了下去。
“你要干什么!”蕭薇沖了過來。
“不夠快!還要更快,再快點!”鐘言加重了力氣,木尖一下一下地朝著胸口的傷口捅進,拔出時帶出了血肉。幾條觸手從他傷口中鉆出,像要抵擋傷害。
女鬼和他們間隔不到幾米,鐘言一邊狂笑一邊捅穿心臟,但是他期待的大出血并沒有發生,血流得還是不夠快。盡管他已經感覺到了四肢的麻木,可是死得還是太慢了。
一個燒死鬼不行,他還有第二個!這些年自己吃下的惡鬼豈止一只?既然你有怨、我有鬼,那大家就全部放出來,看看誰能壓得住誰!
“哈哈哈,快點死,快點死啊!”鐘言瘋了一樣,又用木刃劃開了咽喉。傷口已經不淺了,他開始控制不住地咳嗽,血已經嗆進了氣管。更多的觸手鉆了出來,很快填滿了皮肉當中的傷口。
女鬼仍舊不緊不慢地朝他們靠近,不為所動。
于是鐘言將木刃遞給了蕭薇,一句整話都說不出。“你……快……”
蕭薇拿著全是血的尖木,不知道下一步要干什么。
“殺……”鐘言捂住了心口,胸口和脖子都在流血,“殺我!”
蕭薇還愣著,她當護士就是想要救人,從沒想過有一天要動手殺人。
“殺!快!”鐘言抓住她的肩膀。
蕭薇的眼球不停地震動,面前的鐘言已經成為了一個血淋淋的人。女鬼還在靠近,鐘言的血在往外流,血紅色的觸手拼了命地從傷口往外伸,嘴里、鼻子、喉嚨的傷口、胸口的窟窿都填滿了,不斷地擺動著。
殺!殺!要想活,必須殺了他!蕭薇看向躺在地上的何問靈,又想到留了絲魄給自己的姥姥,肚子越來越痛,孩子肯定不在了……不能死,自己絕對不能死在這里!哭沒有用,只有奮力一拼才能拼出活路!不能成為別人的拖累!
想通之后,蕭薇雙手高舉,木刃揚起一瞬,深深地戳進了鐘言的大動脈。
她是護士,她最知道如何讓一個人快速地死去。
熱血噴出的那剎那,鐘言笑著閉上了眼,整個人淋浴在自己的血里,那么溫暖。
這事成了!現在我看哪個鬼還能治得住我……鐘言直直地朝后倒下,兩只眼睛沒有閉上,大量的觸手噴涌而出,裹了他一整圈,隨即快速地接觸地面,將鐘言緩緩放倒。
女鬼終于走到了眼前,蕭薇卻沒有逃走,她高舉著這塊雷擊木,擋在鐘言的身前。
“你想要我那就來殺啊!殺啊!殺了我!來啊!殺了我!殺了我!”蕭薇朝她喊了出來,再也不管她是人是鬼,憤怒和恐懼融為一體。片刻的安靜讓她無所適從,直到周圍忽然有了微微的咳聲。
那不是鐘言的咳聲,顯然是一個年老的女人。
“咳咳,咳咳。”咳聲越來越明顯,是病入膏肓。
眨眼功夫,剛才消失的嗆人濃霧席卷了他們腳下的枯草,像是點燃了一層鬼火,夾雜著年老女人的咳嗽。
蕭薇癱軟地靠向枯木,鐘言他又放出了一只鬼,他的道場會越來越強。
而鐘言的尸體已經出現了尸變的預兆,皮膚變得枯干褶皺。但即便他開始變了,那些觸手還是沒有離開,一部分變成了細軟的小手,脈絡似的填補皮膚缺口,一部分圍攏在他鬢角的兩邊,反復磨蹭,仿佛著急地想將他喚醒。
作者有話要說:
飛練:老婆?老婆你怎么又死了?
鐘言:我不死,怎么打得過你媽?
女鬼:……
第16章 【陰】陰生子16
女鬼在前,蕭薇徹底停止思考,那么多人都死在這個煞里,死亡對現在的她而言并不陌生,反而是一種解脫。
或許鐘言說得沒錯,自己這一生,從一開始就被姥姥算好了,也被男朋友給算計了。
恐懼從每個毛孔侵入身體,她看向女鬼的雙腳。那雙腳尖得可憐,雙足究竟要怎樣折疊才能纏出這樣的形狀呢?大概只有大腳趾和一小塊腳掌在走路。
她兩只腳都是踮著的,可是身高剛剛超過蕭薇的肩膀。蕭薇閉上眼睛,迷路之后見過的那些人依次在眼前出現,如同臨死之前的走馬燈。驢友團的隊長龐劍、總想救人的宋聽藍、偷東西的王小薰、假死逃跑的梁修賢、抽了自己一耳光的何問靈,甚至還有不擇手段的劉江和張濤。
她好像看到了每個人臨死之前的面孔,看到了他們不能閉上的眼睛。
現在,鐘言也死了,那么多人里只有自己還活著。蕭薇茫然,耳邊只有咳聲。
“咳,咳咳,咳……”
這咳聲和鐘言的咳聲不一樣,聽起來蒼老許多,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但一直沒有散去。它貼地而來,有那么幾秒蕭薇甚至以為聲音是從土地里面發出,她睜開眼看腳下,只看到一層厚厚的霧。
濃霧中不止有嗆人的煙,還有濃稠的藥味,好像一碗碗的苦藥倒進了嘴里,但仍舊治不了垂死掙扎的人。
她再看向鐘言的尸體。
和上次一樣,鐘言又一次發生尸變,只不過這次沒有變成燒黑的焦尸,而是變成了一具干尸。遍布尸斑,枯瘦如柴,全身的水分都蒸干了,肌肉徹底萎縮,骨頭上只有一層深褐色的薄皮。
這樣的身體,蕭薇并不陌生,在醫院里到處可以見到臨終的患者。他們受盡苦楚,吃下無數藥丸,手背因為反復扎針而高高腫起,眼神里卻還有求生的渴望。可是鐘言的眼神里什么都沒有了,他的臉部肌肉全面塌陷,瞬間老了幾十歲。
顯然,鐘言吃過一個生前被肺癆折磨的惡鬼。
“咳咳,咳咳。”咳聲又響,同時白霧更濃。蕭薇不確定這兩只鬼的怨氣能否壓得住這一只,只知道女鬼從面前走過去了,并沒有動手。
一人一鬼,擦肩而過,蕭薇連看都不敢看她。余光當中,她的臉像白紙,光滑,細膩,一絲活人臉上應有的紋路都沒有。小小的耳垂墜著長長的金耳墜,走路的時候,耳墜和頭飾都不曾搖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