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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南風怎么也沒想到自己人竟然會吵起來。
自向北公開奪權,修路隊隊員們隱隱感覺到一股暗流涌來。雖說明面上羅宣當著向北的面好話說盡,但其實大家都知道他憋著一口氣,總想逮住修路隊的錯處,把向北的權力削弱。
如果修路隊全體隊員不能擰成一股繩,那向北腹背受敵、后果堪憂。
陶南風走過來指派任務:“派兩個人看著這些人,其余隊員進洞繼續工作。”
她的聲音不大,但堅定清晰,似清澈溪流蜿蜒流過,清清冷冷,猶帶著泉水激石之音。
爭吵的眾人頓時安靜下來。
喬亞東順從地點點頭:“好,讓魏民和耿輝留下,其余人繼續開挖,咱不能耽誤了工作。”
毛鵬也覺得陶南風的話有道理:“行!不能被這些人拖慢進度,我們趕緊進洞吧。”
見陶南風主動上前、成功阻止修路隊員內部爭執,蕭愛云松了一口氣,悄悄沖陶南風比了個大拇指,比了個嘴型:你真行,便拿著工具笑瞇瞇跟著隊伍進隧道繼續開挖。
一時之間,停止了老半天的叮叮鐺鐺之音繼續響了起來。
過了一陣,洞外也熱鬧起來。
向北、楊工、羅宣、焦亮,還有其他幾名場部領導全都趕來。原本這些人就在場部會議室開會,保衛科的人慌里慌張地跑過來這么一說,大家伙便全都趕到修路隊這里來處理變故。
保衛科的人借著隧道塌方為由,擅自前往抓人,科長劉斌竟然動用獵.槍?
——向北面沉如水,眼中透著寒光。
獵.槍突然散架,修路隊與保衛科打群架,綁了劉斌?
——羅宣與焦亮對視一眼,悄悄跺了跺腳,咬牙暗恨劉斌不堪大任。好好的獵.槍拿出去不僅沒有唬住人,反而被對方拿住短處,這真是偷雞不成反蝕了一把米。
向北聲音不高,卻斬釘截鐵:“獵.槍是為了防止山上野獸。劉斌卻將槍口對準修路隊隊員,其心可誅!直接扭送派出所。”
劉斌慌忙求饒:“是,是修路隊的人舉著鐵錘、鐵鍬跟我們對抗,我才拿出來嚇唬嚇唬他們。”
羅宣陪笑道:“是啊,向場長,我相信劉斌絕對沒有真開槍的意思。既然沒有開槍,那就不必送派出所了。”
焦場長虎著臉沒有吭聲,眉毛緊皺。劉斌的姐姐劉麗麗是衛生站的護士長,生得有幾分姿色,與焦亮是地下情人關系。劉斌仗著這一層關系在農場耀武揚威,焦亮平時睜只眼閉只眼。這一回,劉斌踢到向北這一塊鐵板,到底應該怎么樣救他一救呢?
劉斌慌了神,撲過去一把抱住焦亮小腿,哀號道:“場長、場長,你一定要救救我啊,我不要去派出所,我不要坐牢!”
焦亮被他一把抱住,眼淚鼻涕全糊在褲腿上,焦亮嫌棄地抬腿將他踹開,清咳一聲,沒奈何對著向北求情。
“向副場長,你看這事兒……內部矛盾內部解決嘛,何必上綱上線?劉科長做得不對,肯定是要處分的,撤職、公開檢討、罰款,只要不送派出所,都行。你們還有什么條件,只管提。”
魏民在一旁聽著領導們的對話,心中愉快,忍不住笑了起來。劉斌這貨牛逼哄哄,拿著雞毛當令箭,剛才派人綁了自己,又打了陳志路一巴掌,現在報應來了吧?活該!
他的目光落在那一堆碎裂的獵.槍零件時,心里犯起了嘀咕:好好的,這槍怎么就散了架?難道當真是陶南風出手?
一邊思索,魏民抬眼看著向北,眼中猶帶一絲笑意。
向北恰在此時抬頭,與魏民目光相對,心念一動,沉聲道:“劉斌撤職,保衛科科長換人。”
焦亮喉頭一梗,眼珠子嘀溜溜直轉,心中暗恨向北得理不饒人,擠出個笑臉:“這個……我們再商量商量,保衛科科長一職十分重要,一般人哪里熟悉這些保安流程?何況,匆忙之間哪里去找個合適的人來?”
向北不待他說完,彎腰提起劉斌反剪的胳膊,一把將他從地上拎了起來,對魏民道:“把獵.槍零件收好,我們下山!”
魏民收拾好東西歡天喜地跟上:“好的,向場長。”
劉斌被向北這一拎嚇得魂飛魄散,肩胛骨一陣劇痛,嗷嗷慘叫:“場長、場長、姐夫……救命啊!”
這一聲“姐夫”一喊,焦亮眉毛直跳。
焦亮狠狠地瞪了劉斌一眼,抬手攔住向北:“向副場長,有話好好說,莫慌嘛。這樣,保衛科科長你想讓誰當?你說了算!”
劉斌那一句“姐夫”提醒了焦亮,也是一種威脅。這小子知道焦亮太多的秘密,如果讓他進了局子,滿嘴胡言還真不搞。沒辦法,一個保衛科科長職位,換來劉斌閉嘴,只能丟卒保車。
向北將劉斌往地下一丟,將魏民拉到身邊:“你來當保衛科科長。”
魏民嚇了一跳,他今年二十歲,工人子弟,高中畢業一直在家待業,吃得多、精力旺盛,整日里不是在鋼鐵廠打架,就是和一群混混到文化宮溜冰看電影。父母實在拿他沒辦法,這才給他報名到農場當知青,想著有個正經工作約束一下他的行為,而且有補助、發米糧、不會餓肚子。
魏民沒什么大志向,能吃飽喝足、有個安穩地方睡覺、沒有人在耳朵邊上胡亂嗶嗶就心滿意足、沒有煩惱。陡然聽向北讓他當保衛科科長,魏民還真沒心理準備。
魏民是江城知青中的刺頭,焦亮與羅宣都不喜歡他。聽向北提議的保衛科科長竟然是一個嘴上無毛的毛頭小伙,交換了一個眼色,齊聲阻攔:“這這這,這不妥吧,他只是個去年才來農場的知青,能有什么擔當……”
向北一挑眉:“怎么,不敢?”
激將法一出,魏民立馬抬起頭,重重一拍胸口:“怎么不敢?當就當!”
他斜眼看向在地上癱軟如泥的劉斌,撇了撇嘴一臉的不屑:“就這熊樣都能當科長,我怕什么。”比起劉斌這個半吊子,自己好歹也是個高中畢業生,未必連保衛科科長都不敢當?
向北將右手搭在魏民肩頭,看向焦亮:“這就是我推舉的保衛科科長。”他目光凜然,一臉的篤定,似乎在說:若不同意,那就不要怪我無情。
焦亮將羅宣拉到一邊,悄聲問:“怎么樣?”
羅宣掃了眼在場所有領導:“基建科楊先勇是向北的人,其余財務科、宣傳科、后勤科、勞保科都是我們的人,他們就算再多一個,依然是少數,應該沒事吧?”只要保證自己的人是大多數,就不怕向北奪權。
這兩人鬼頭鬼腦地商量了一陣,劉斌在地上掙扎著喊:“救命、姐夫救命!”聽得焦亮心里頭毛焦火辣,只得點頭同意,先把眼前困境應付過去再說。
羅宣走到向北跟前:“行,我們同意小魏知青當保衛科科長。”
焦亮面孔扭曲,魏民當選科長一事對他打擊太大,鼻孔一翕一張,胸脯上下起伏,氣得不輕。他死死盯著向北:“向北,你目的達到,那就放人吧!”
向北打斷焦亮的話:“劉斌撤職,魏民當選為保衛科科長,剩下的事就交給魏科長來處理吧。”
魏民挺起胸膛,雙足立定,敬了個像模像樣的軍禮:“是!堅決執行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