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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小七雖說喝多了各種好酒,也不大愛杯中物,但對這青梅酒卻不同。
這醇香中帶著酸澀,是水鄉(xiāng)泥土的細膩,是江南梅雨的纏綿,是思鄉(xiāng)之情的寄托,阮小七一嘗過就愛不釋口了。
又拿起酒壺倒了兩杯,遞給譚雅,兩人碰了碰杯,相視而笑,干了。
☆、第第134章
阮小七見譚雅端起酒杯還要再喝,一把奪下,瞪眼睛低喝道:“行啦,一個娘們家家的,喝點意思意思就夠了,還沒完沒了了?”
譚雅嘟嘴有些敗興,但心知他就是那樣人,自家粗魯,卻最看不慣女子喝酒呦呵之類的舉止,她不欲為點小事與之口角,也就順了他的意思。
阮小七見譚雅聽話,心里適意,見其面露失望,站起身來又去給她烤東西吃哄她高興。譚雅披上大毛衣服站在旁邊看,陪著他說話。
阮小七見她凈白的小臉藏在狐貍毛毛里頭,就是漠北的凌冽寒風也掩不住那水汽霧繞的江南娟秀,心頭一熱,情不自禁貼過去用下巴輕輕蹭下譚雅的鼻尖,此刻溫馨美好。
突然,阮小七壞笑起來,低頭猛地咬了一下譚雅的鼻尖,沒等她叫疼,就瞪大眼睛深吸口冷氣,緊張地嘖嘖兩聲道:“糟糕,小芽兒,鼻子被我咬掉了,上面只剩下兩個洞!”
雖明知這是逗小孩子的把戲,譚雅還是不由自主去摸鼻子,自然是還在,不由白了他一眼,撅嘴嗔道:“你討厭!”
阮小七哈哈大笑,又貼過去用力“吧唧”親了一口她的鼻子,笑道:“哎呦,哪來的丑八怪,行啦,我就行行好,再給你安上吧。
咦,好像不對啊,我看看,是不是放在架子上烤的這個才是?完了,都熟了!”
譚雅伸手掐他,恨恨道:“不疼在身上就敢胡鬧,是吧?讓你看看我的厲害!”阮小七立刻鬼哭狼嚎喊救命,說辣手觀音又在江湖出現(xiàn)了,要草菅人命啊。
又玩又鬧的,好容易才烤好端上桌來,還沒等吃,有下人稟告說黃家下人報喪來了。
三娘子的夫婿在春天時候染上了癆病,纏綿病榻好些日子,說是夏天時候見好了,結果天剛一冷,癆病又反復,名醫(yī)好藥的輪流送去,如今看來也沒能留住性命。
除了往這里,自然還有去京城報信的,也不知道家里得信后會怎樣。
夫妻倆對視一眼,收起笑容,面色沉重。譚雅長嘆了口氣,阮小七捏捏她的手,低聲勸慰道:“莫擔心,已經事出了,就往好的看吧。”兩人起身往大廳去。
那下人渾身縞素,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說完后又拿出封信來,卻是三娘子寫給譚雅的。
譚雅心里咯噔一下,派人送那下人去歇息,又忙打開信看起來,越看越氣,看完“啪”地一聲用力拍桌子,罵道:“這糊涂種子,成事不足敗事有余!”
阮小七本在那里算計何時啟程去吊唁,見譚雅這樣,拿過那信看完,面露不屑,撇到一邊,道:“這也未免太著急了些,不說一日夫妻百日恩,那自家郎君還尸骨未寒呢,她也真是想得出來!”
原來三娘子在那信上說已給阿爹寫信要回娘家,可京城路遙,來回得兩個月,所以只好先求譚雅將自己接到北關來,再派人送她回京。
黃家她是一刻也待不了,唯恐被硬安個貞節(jié)牌坊給她,那一輩子只能老死在那里了。
譚雅雖知三娘子此時舉動實在太令人齒冷,但被阮小七這樣說,還是替其遮掩道:“她也是年幼,遇到事情嚇壞了,六神無主做出傻事也是有的。”
阮小七嗤笑一聲,道:“真是糊涂!有岳父在,黃家怎敢讓她守節(jié)?看在岳父的面子上,只要大面上過得去,三年后還得主動說讓她再嫁。
如今可好,這封信不知被黃家多少人看了一遍,人家兒子才沒,她就要走,殺了她的心都有,本沒那個打算,現(xiàn)在也要拖死她才解恨罷休。
黃家讓人將這信送過來什么意思,不就是讓我們自家開口么?我看岳父就是想接她回去也不能夠了。
除非是老死在娘家,便是岳父職位高,巴結的人多,得了這個名聲,她想再嫁個好人家也是絕無可能了。”
說著又撿起那信抖抖,冷哼一聲道:“自己兒子提也沒提,待郎君薄情也就罷了,莫非自家腸子里爬出的兒子也能舍得,真可謂是最毒婦人心!”
譚雅雖也對三娘子行為不滿,聽阮小七這樣說卻覺刺耳,反駁道:“她閱歷淺,辦事不老成才會如此!”
阮小七知道她的心思,夫妻倆為個外人吵架實在不值,于是閉口不再提,只點頭“嗯”了一聲。
他不說了,譚雅自家開始絮叨起來。
一罵三娘子少心眼,給娘家寫信也敢用黃家的下人送過來,便是封上了火漆又能如何,想看依舊能看到,出嫁這么久,辦事還是著三不著兩的;
二罵她行為不妥,再不好,夫妻一場,何況三妹夫活著的時候待她不錯,便是真想走也得為他守上個三年,好聚好散,黃家再說不出一個“不”字,阿爹也好開口叫她回娘家;
三罵她真是薄情寡義、無心無肺,就沒想到小小孩兒沒了親爹再走了阿娘該是多么可憐,怎么一點兒慈母心腸都沒有。
罵完了,氣得直捶胸口,喚下人筆墨伺候,提筆寫信。阮小七探頭去看,問道:“你打算如何?”
譚雅一邊低頭奮筆疾書,一邊答道:“先給黃家道歉,說她不懂事,再讓她聽話。哎,只能先安撫住,看阿爹的意思再議。”
又看向阮小七,問道:“那你說我該怎么辦?”
阮小七沉吟一會兒,答道:“也只能先按你說的辦。不過岳父雖然護短,三娘子這事卻是難說。
要是真與黃家結了仇,接她回來再嫁也難,再說畢竟家里還有一堆兒女未婚嫁,真如了她的意,以后誰敢娶你家小娘子?便是出嫁也要被婆家人看低。”
譚雅也是氣三娘子如此。可如今怎么辦,事都出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不過想到年紀輕輕的三娘子在那人孤影單的人家里苦苦過日,譚雅不由一陣發(fā)抖。
信寫完立馬派人送出,譚雅靠在椅背上,茫然盯著桌角發(fā)呆。
阮小七不欲她煩心,哄道:“小芽兒,你別瞎擔心了,再怎么樣,黃家也不敢怠慢,何況還有兒子,日子還是不差的。”
見她依舊愁眉不展,又道:“要是我沒了。。。”譚雅果然被引過來,瞪了他一眼,喝道:“少胡說!”
阮小七道:“你那三妹妹,我看就是個沒心沒肺的,好在沒腦子也好,要不明白過來先給夫人寫信可是難辦。”
譚雅一想也對,真要是三娘子給崔氏寫了信,背著阿爹行事,還不知道要鬧出什么。
譚雅見阮小七一副看不起的樣子,心里不好受,道:“我知你為何這樣,不就是嫌她心急改嫁么?那我問你,若是事情倒過來,你說三妹夫能守多久?一年就要被贊重情義了。哼!”
阮小七嘟囔道:“男女怎能一樣?”
譚雅氣道:“你看你看,被我說中心思了吧!”扭頭哼了一聲道:“是不是三妹妹當時殉節(jié)你才順眼啊!你不是還惦記讓我殉葬之事吧,我可提前說明白,別指望我能那么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