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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說得譚雅一頓,躊躇半天,柔聲勸道:“可是,大哥這般舍生忘死的又是為誰,還不是為了讓你過上好日子,你這么一去,豈不是浪費了他的一番心思?!?
那嫂子聞言眼淚掉得更是厲害,她又不出聲,只是眼睛一閉,默默哭泣。
譚雅此時卻不知道再如何勸說,又不放心她一個人待著,只好讓下人在旁邊支個春凳,她打算就在上面歇一晚。
那嫂子哭累了自睡去,譚雅躺在那里卻怎么也無法入睡。
在這個打娘子極其普遍的粗漢子中,像那死去的大哥對待嫂子從來軟語溫和、愛護體貼的是極少見的。
在自己沒來水寨之前,那對夫妻也是常常被寨子其他人打趣羨慕的,便是那嫂子身體不好,多年不孕,大哥也沒一句話,依舊待她甚好。
其實那嫂子尋短見一事,大家似乎早有預感,要不也不會半夜有人查看才及時發現。
譚雅想到辦喪事時,背后那些嫂子們說的閑話,無非就是這男人沒了,他娘子要是個有志氣的,很該隨了他去,才是貞潔烈婦的行為。
譚雅聽了這話,當時就反駁道:“人生一回,不只作為人家娘子,也是爹娘女兒,他人姐妹,怎能如此就尋了短見。
這為自己得了那烈婦的虛名,卻讓白發人送黑發人、爹娘傷心難過,則為不孝;讓姐妹兄弟為自家傷心,又要替自己盡孝,乃是不義;
如果情深,守節即可,何必走那尋死一步?那等不想他人,豈不是不孝不義之人,那等人便是貞潔烈婦又如何?”
只是這話說完,那些嫂子們卻看著她搖頭嘆息,皆道譚雅還是年幼,經歷甚少,為人單純,所以才不知這世情險惡。
她們說是,這一個寡婦,再沒個孩兒的,哪里能讓她守???
便是她自己想,娘家的爹娘兄嫂也不肯,她在家住著,豈不是浪費人家嚼用?
便是自身有銀子傍身,那將她再嫁一次,豈不是又有一筆銀子可拿?那是必要將她再嫁出去的。
譚雅當時就問:“要是不回娘家,自己單過不就行了?所謂初嫁由人,再嫁由己。嫂子她不想嫁人,自己立個女戶,自己過活難道就不成?”
結果那些嫂子竟笑出來,說她真真是官家小娘子,實在天真。
自家住著,那才真是笑話。寡婦門前是非多,便是沒那不要臉的二流子半夜敲門,周圍的流言也能生生淹死她。
譚雅想到劉氏,可不就是這樣,婆家不要,娘家不容,還是在自己家才能守住這十幾年。
那從來沒有流言碎語也是因為譚家在元洲鄉下有些威望,譚玉又是朝廷官員,那等流氓二流子之人怎敢惹這樣的人家?
劉氏的爹娘又懼怕譚家娘娘厲害,這才不敢硬拉人的,但姑姑娘家可是也一點不照管她就是了。
譚雅竟被駁的無話可說,如此說來,那嫂子還不如與大哥感情不好,那才省事。
便如寨子里其他沒了男人又沒個孩子牽扯的嫂子弟妹們一樣,對著亡夫的墳頭哭上個幾天,包袱一收拾,回娘家去了,再等過個一年半載,另嫁他人罷了。
譚雅躺在春凳上,瞪著頭頂上黑乎乎的帳子,不由想到了自己身上。
說起來,阮小七待自己要比那大哥對嫂子可好多了,寨子里哪個女娘不羨慕,說自己運氣好,生得好,家世好,現在嫁得又好,真是好處都讓自己占了。
要是阮小七。。。
只這么三個字,就疼得譚雅心頭一緊。她手不禁放在胸口,感覺那三個字像是在那里生了根,碰一下就生生疼。
是啊,雖然自己勸說那嫂子時講了那么多些個大道理,但輪到自己身上呢?
就像那嫂子說的,別人不懂,只覺得男人死了,而她想要守節的話只得跟了去。
哪里想到,就是一想阮小七也如同那大哥一樣突然就沒了,自己立刻心疼得就不想活了。
只是這種尋死念頭是一丁點也要不得的。就像自己娘娘說姑姑的話,尋死覓活的,那是無知蠢鈍之人才干的傻事。
自己受娘娘教導這么些年,要是真干了這事,到了地下可要被娘娘罵死。
再說,自己的情形又與那嫂子不一樣,自己有娘家依靠,有親人牽扯,可不是能憑著心疼就能為了個男人不活的。
譚雅扭頭透過帳子去看睡在床上的嫂子,她是心里頭沒了活著的勁頭,偏在這世上也再沒個立足之地,心里不想活,外頭也沒人憐惜,真是只有走尋死這條路了。
那大哥又是無父無母的孤兒,連個需要贍養的人也沒有,譚雅尋思自己該怎么勸她才好呢?
譚雅想到劉氏那個沒了的孩兒,對,給這戰亡的大哥也找個孤兒作嗣子,嫂子養著那孩子,算給他祭祀香火,也算個活著的盼頭。
如此一想就再也睡不著,翻來覆去好容易等到了天亮,譚雅立刻起來去找唐大虎的娘子杜氏商量辦法。
等將事情都安頓下來,譚玉來信說是暫時不打算回元洲了。
本來說好了譚玉回來先處理元洲老宅一事,譚雅也盼望將事情弄明白,為什么族長七阿翁要如此害自家,可如今元洲被河州叛軍占據,譚玉便只說先接譚庭芝回京。
結果劉氏七月中旬又要生產,她高齡生產,吳先生又是頭次當爹,哪里敢這樣就上京。
好在譚玉知道事情后,寫信來恭賀一番又讓譚庭芝還是在河曲府隨吳先生讀書,待日后再議回京事宜。
這讓一心期盼能見到阿爹的譚雅不禁有些失望,好在寨子里人多事忙,倒也沖淡了思親愁緒。
日子流水一樣,轉眼就到了七月初三,譚雅十五歲的生辰到了,正式及笄。
雖打了勝仗,但寨子里好多兄弟也沒了,滿目都是白幡孝服,入耳即是哭泣哀嚎,實在不適合張燈結彩地大肆慶祝。
譚雅也沒張揚,更不欲叫河曲府那些官家夫人知道又來這里吹捧奉承,只在杜氏的主持下,簡單辦了個及笄禮就完了。
如今唯等劉氏生產算是大事了。
☆、第88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