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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該發那點兒善心,很該卸了她的手腳再不要的。
我跟大哥說了,找到了人先別弄死,等我回去,一點一點扒皮再抽了她的骨頭,敢害我兒子!”
前面還嫌棄唐氏生了這個兒子,轉頭又恨得要將以前的枕邊人抽筋拔骨。
周老三這人,嘴上雖對唐氏不上心,滿口抱怨話,心里頭最看重的還就是唐氏。
你要說他和唐氏有情義呢,他又三天兩頭地要偷吃,埋怨的話十有*是說唐氏;
你要說無情呢,誰得罪了唐氏他又非得跟那人拼命,不管那人是不是自己以前的心頭愛。
阮小七深知周老三就是那樣人,與唐氏兩人一輩子打打鬧鬧,喊喊殺殺,卻是誰也離不開誰。
反正就連周老爹活著那會兒都管不了他們夫妻,自己也別多言了。
阮小七除了最開始與李瑾初見之時被他的風度姿容鎮住,心里有心自慚形穢外,等和譚雅有了那半個夫妻之實,心中踏實下來,他本是個豁達之人,慢慢地就放開了。
一路上行軍打仗,本以為李瑾這種白凈的官家衙內必是吃不了苦受不了罪,說不上還要拖累他們通河軍。
哪里想到看著無用的李瑾也懂得拉弓射箭,說起兵法也頭頭是道,竟是個文武兼修的全才。
再說他和九皇子經過被追殺,有了輾轉逃難那番體驗,于世情上也有些通透,不是個只會紙上談兵的假道學。
加上李瑾性格老實厚道,對人態度和煦,完全無那些個官家衙內的傲慢毛病,跟這些江湖粗野漢子相處起來竟也融洽。
軍中眾人都道李瑾為人不錯,便不再像初見面那樣戒備他是天子近臣,處處遠著他,開始與他結交起來。
便是作為情敵的阮小七雖然心中到底還存著疙瘩,也不得不對這樣的人放下成見。
至于李瑾,見識到了阮小七功夫了得和手段圓滑,見其不過比自己大四五歲,手下那些自由散漫的江湖人竟都聽命于他,便也敬佩這人有些本事。
但從內心來講,這般粗野彪悍的江湖漢子,真是與那個明媚嬌俏的譚家大娘子十分不相配。
李瑾心中嫉妒卻不肯承認,只認為自己是為譚家大娘子惋惜,暗嘆真是牛嚼牡丹。
想她日夜不得不跟這種人相伴,那粗人哪里懂得朝花夕拾的雅趣,詩詞曲賦的美妙,阮小七這種人甭說跟她對賦,便是聽都聽不懂吧。
阮小七也不知有意顯示還是無意流露,總之他那身上穿的用的,樣樣都是精細物,一看就不是街頭市坊粗制濫造的東西。
越往南越熱,這兩天李瑾有些鬧暑熱,軍中一干眾人都過來探望。
不提別人拿的東西,單說這阮小七,拿出那消暑生津的丸子,個個都用蠟紙仔細包好,裝在不大的小荷包里,正好隨身帶著,用時取出極是便宜。
那荷包做的精巧,褐色緞子做底,上面用銀線繡的。
圖案竟是一人月下舞劍,明月青松,皚皚白雪,意境很是不同不說,與阮小七的身份也十分匹配,一看就是照著他精心設計打的稿子才做出來的。
李瑾拿在手里,細細看了許久,又猶豫半天,才那荷包遞回去,拒絕道:“藥丸我留下吧,這荷包乃是私物,實在不好留在我這里。”
阮小七推回去,笑笑道:“沒事,這個是我娘子專門給我備著送人的,荷包是她讓下人做的。”
眾人紛紛都道阮小七家的娘子極其賢惠,就連吳魁也夸好,說阮小七有福氣。
胡七郎站在那里,突然來了句:“聽說小七嫂子是京城譚侍郎家的嫡長女,不知與李安撫使可曾認識?”
這話一出口,不知道的人皆跟著紛紛附和,他們對那種如同遠在天上的人家實在是好奇。
李瑾和阮小七兩人對視一眼,李瑾先撇開眼,低頭道:“唔,自然認識譚侍郎。譚侍郎乃是甲午丙年的探花,京城有名的才俊,但小七。。。嫂子。。。我不曾認識。
男女授受不親,家里的女眷等閑是不能讓外人見到的,更不要提認識了。”
其實李瑾真沒有諷刺胡七郎的意思,他就是個老實人,這說不認識譚雅,讓他撒謊已是十分為難了。
他不過是擔心阮小七知道自己和譚家大娘子曾經認識,回去猜疑嫌棄于她,只好借著規矩說事。
哪里想到他無意之間一句話,說的胡七郎面色雪白,及至走了都再沒開口。
她說那話不過是想給阮小七上眼藥罷了,并不知背后緣故,哪想到竟聽得李瑾如此說。
這胡七郎雖然對玉面郎君李瑾無意,但她這人有個毛病,也是被周圍的男人慣的,就是她能嫌棄男人,卻不能忍受有男人嫌棄她。
尤其李瑾玉面風姿,被這樣人一說,簡直是如雷劈一般,胡七郎生平第一次為自己不守規矩懊惱起來。
再加上阮小七對她一直冷淡抗拒,難免讓在男人堆里一直所向無敵的胡七郎有些灰心,難道自己就是那般不如她譚氏?
再聽得李瑾這樣一說,又有些疑心阮小七是嫌棄自己跟別的男人不干凈,所以才無論如何示好,都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樣,還生生要將自己與那水猴子推做一對。
只可惜李瑾當時只顧低頭想自己心事,不知那阮小七聽沒聽說過去年京城關于自己和譚雅的傳聞,竟絲毫沒看到胡七郎臉上的異色。
其余眾人也都是男子,便是注意了也沒深究,紛紛都贊嘆道:“原來小七嫂子的阿爹是探花啊,這才真是大家閨秀,書香門第啊,怪不得看起來就和一般女娘不一樣。
不過小七嫂子雖是出身大家,卻平易近人,和寨子里的嫂子也相處得好,譚家的教養真是好。”又有夸贊阮小七夫妻和睦的,都是十分羨慕。
胡七郎只覺得周圍這些人說話刺耳刺心,令她極其不舒服;而李瑾也在難過,那消暑丸子就含在他嘴里,酸酸甜甜的甚是好吃,心里卻是澀得發苦。
就是嫁到這種地方,和這樣的粗人成了親,譚家大娘子還是能將日子過得這般好,人人都夸贊,她真的真的是太美好了。
李瑾不由有些出神,要是當初自己執意不娶那崔四娘,而是堅持要娶譚家大娘子的話,想來最后曾阿翁也會如了自己的意,那么,是不是被眾人羨慕的就是自己了。
而不是像現在,自己有家也不愿回,每日一進門阿娘就跟自己埋怨要孫子,曾阿翁不時地勸誡自己忍耐不能意氣用事,
那個烏煙瘴氣的院子,妻妾通房們的勾心斗角,貌似賢良實則狠辣的娘子,哭哭啼啼的妾室,自己那未出世就沒了的孩兒。。。這一切的一切,真是煩透了。
大家見李瑾面色晦暗,以為他病體難支,紛紛起身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