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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我的腳……我的腳扭傷了;才自小廟出來,一個不留神……」那姑娘哭啞著嗓,身邊擱著只竹籃,里頭裝了兩個瓜、一小串蕉,幾許香燭灑落在地,看來確實是來這兒祭拜的。
此女衣著白凈,桃紅色的包頭,衣袖、衣襟處各鑲了一段紅底碎花布,頭上那把二色玉石銀蝶簪做工雖不細,到底不是尋常人家買得起;湘君仔細打量過這姑娘,趁趙含露檢視傷勢時問道:「敢問姑娘,你一個人過來祭拜?」
「不是的!我還有個弟弟陪咱過來,這兒離村子遠,他一個人扶我不動,我便差他回家里找人去!」那姑娘傷得頗重,趙含露才輕輕一推,她就疼得直抽氣,不停嚷著要趙含露輕一點兒。
「你弟弟多大年紀?」
「十二、三歲……」
十二、三歲年紀的男孩兒無論腳程再怎么快,這五、六里的路來回至少也要半個時辰以上,待在車里的聿玨靜靜觀察這一切,對那女子溫聲道:「此處也算荒郊野外,就你一人在這兒怎么能行?湘君,咱們不妨送她一程。」
湘君回頭冷不防抽了一口氣,「聿……夫人!這樣好么?」
那姑娘先是瞧瞧湘君,再轉向聿玨,「夫人?瞧您們幾位,不知是打何處來的貴客?」她皺眉忍疼,語調間隱隱含著戒備。
聿玨隨意捻來個藉口,侃侃而談。「咱們是從京城過來的,我要去縣城探訪親戚,行此官道,卻不想碰見小娘子;你要是不嫌棄,可與咱們同行。」
許是聿玨態(tài)度和善,話也說得客氣,那姑娘頓了一會兒,再開口時眼神已是收斂不少,「我家就在不遠的青柳村;小娘子什么的未免太過抬舉我了,我名叫秋月,是曾老爺府上的女眷……這樣真的行么?會不會太過麻煩諸位……噯!疼……」
「忍著點!」趙含露正忙著給她包扎,專注的模樣有些駭人。那秋月不敢再抱怨,只得咬唇別開頭。
卻說天有不測風云,前一刻還是明亮著的天,此時烏云收攏了,原本悶熱的風透了幾許冷涼,還聞著一絲潮濕的土腥味兒;娜仁其木格對此味道甚是敏感,直覺叫嚷道:「哎!這回當真要下雨了。」
「涼了、涼了,真的有雨!」陳歌是也抬起頭來,「奇怪,這天色怎么如此反常來著……」
秋月在趙含露的攙扶下起身,扮成ㄚ鬟的女兵替她收拾竹籃;她走起路來還有些一瘸一拐,但比較起之前跌在路上的情狀要好上一些。「我弟弟就算趕回來了恐怕也來不及……這樣怎么好意思?」
「無妨的,反正也是順路!」聿玨對她招了招手,女兵攙著她上車與娜仁其木格同座;秋月連連稱謝,喊著聿玨那聲「夫人」也親暱許多。「咱們趕快走吧,先到青柳村去再看看情況!」她一聲令下,又悠悠放下車簾,趙含露與陳歌繼續(xù)在最前頭領路,湘君縱然覺得有些古怪,但在聿玨心意已決之下,也只能悄悄作罷。
他們才離開小廟沒多久,雨絲很快就降下來,在眾人披起蓑衣后,細密的雨絲登時轉成傾盆大雨,中間的變化著實讓人猝不及防。
「咱們加緊腳步!」趙含露這下要扯開嗓子才能壓過雨聲,馬蹄在泥濘間飛馳,挖出一個個巴掌大的坑洞,眾人很快經(jīng)過了土坡,湘君特別注意方才那賣甜湯的棚子,卻不想竟連個人影兒都沒瞧見?
奇怪?那老婆子撐了個棚子商賣,旁邊也沒看見驢馬,就算說因為這場大雨而收了攤,才不過一眨眼,竟像是船過水無痕;不過眾人一心躲雨,對于湘君說的甜湯舖子早就忘個精光,因此沒人提問,甚至無人留神,就這么一路到了青柳村。
在靠近村子前,雨意外的稍停了;給雨洗過的不遠處的小土丘一片霧濛濛,雖然讓人瞧不清楚,到底不再悶熱難耐。大街上的幾棵柳樹不知是否因為雨水滋潤,全都像活過來似的,柳枝青翠,教人不禁聯(lián)想到春季。
「說是小村子,沒想到還頂熱鬧!」陳歌左顧右盼,吹了聲響哨。這輕慢的舉止很快引來趙含露一瞪。
「秋月姑娘,你家往那兒走?」娜仁其木格隨手撥去雨珠,對著身邊的秋月問道。
秋月坐在車駕身邊,又沒有蓑衣,身上的白底衣裳給這場雨濺濕了泰半,許是畏寒,她縮著身子,指向大街的另一頭,并未開口。
「既然是所謂曾老爺家里,應該是大戶人家?咱們往前走去,說不準很快就碰著,對不?」聿玨開口道,直覺望向跟在車旁的湘君,「湘君,怎么了?」
湘君兀自思索著那賣甜湯的老婆子,反應起來于是慢了一拍,「嗯、欸?夫人您叫我?」
隔著雕花窗,聿玨挑眉笑道:「是呀,怎么了?瞧你心不在焉的。」何止心不在焉,或者該說心神不寧更準確些。一向沉穩(wěn)如昔的湘君甚少露出這種神情的。
『您若要趕去縣城,喝夠了,解解渴就快些趕去吧!這時節(jié)在外住店……得格外當心才好。』
這時節(jié)在外住店,得格外當心?聽老婆子的語氣,感覺不像是要她提防強盜、宵小之流?別說聿玨是九五之尊,就連她藺湘君一向行得端坐得正,自然不怕那怪力亂神。
『您可得加緊腳步,很快就要下大雨了!』
老婆子臨別時的叮嚀,與其說是提點,倒不如說是……警告?
「湘君……湘君?」
她猛然回神,迎向聿玨那擔憂的凝望,「你沒事吧?」
應是她多想了……湘君搖搖頭,嫣然一笑,「沒事!」
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