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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藺文鈺,如今身在何處?」展生就怕此事鬧大,繞過了吏部向上呈報,一個弄不好,藺文鈺官復(fù)原職,好不容易等來的差使沒了不說,他更是難以對梅相交代!
「表面上是返鄉(xiāng)去了,可最近有人傳聞,藺文鈺在我前來免了他的職位后不久,就……」官差雙手掐住自己脖子,兩眼一翻。「吊死在官舍的書齋里。」
縣官的官舍就緊鄰縣衙邊兒,展生登時頭皮發(fā)麻;素聞藺文鈺極重名節(jié),卻不想個性剛烈至此,只不過是免了官差,卻搞到以死明志。
姑且不論藺文鈺是否尚在人世,光是知曉還有人欲替他洗刷冤屈,便足夠令展生坐立難安!
「無論如何,不能讓這事兒再發(fā)展下去。」展生陰惻惻的一瞪,「兄臺可知是誰在查案?」
「這問倒我了,抓王猛過來的那人武功很高,沒人瞧見……」官差話鋒一轉(zhuǎn),與展生對望,異口同聲地說——
「那王猛肯定知道!」
***
才傍晚,日頭正欲下山;棺材店緊閉的門扉忽給來者重重的拍響了。
躺在屋內(nèi)假寐養(yǎng)神的湘君很快便起身,老余揚起一掌,「我去開門。」她抬起眉欲言,老余已然走遠了。
「來了、來了!」究竟是誰,拍門拍得忒急?老余沒好氣,才拉開門閂,門外那人急衝衝的撞了進來,不是熊二卻又是誰?「欸!你來這兒做什么?還拍門拍成這樣……」
熊二的急切全給隱藏在這昏黑當(dāng)中,他抹著汗,又把門給閂住。「走!你、我跟湘君三個人能走就走,現(xiàn)在快點去收拾,越快越好!」
「你這話是什么意思……」往后瞥了一眼,湘君不知何時已來相迎。
「湘君!不好了!」
面對熊二的大嗓門,她雖不知其意,仍是笑著,溫婉以對。「熊大哥,瞧您急得……」
「不急不行!方才官差上咱家去,指名要找我,一問之下才知道他們是衝著咱們來的!」熊二額際上斗大的汗頻頻滴下,「我想鐵定是新來的縣官怕咱們幾個把他誣陷給你爹的那些骯臟事兒全給抖了出來,這才打算先下手為強,要把咱們幾個全給抓起來!」
湘君愕然,這事態(tài)變化來得太快,令她一時間不知如何反應(yīng)。
「快啊!老余,快去收拾,把咱們拱出來的不是昨天翻供的那一家就是王猛了!他們或許不認得湘君,卻把咱們都給認分明了,我那先被抄了,接下來想必就是你,沒時間在這兒磨磨蹭蹭的啦!」
「熊二說的有理,這里怕是不能待……」老余先反應(yīng)過來,連忙從柜子里把暗攢的積蓄都給拿出來,分了大半到湘君手里。
「余先生!您這是……」
老余笑了笑,「說穿了,咱們兩個被抓還不打緊,你可是藺大人的千金,真的不行,留咱們墊背,你可千萬不能給官兵逮著。」
「說什么呢!要走大家一起走……」
熊二話還沒說完,那門又給人拍響,湘君聽見外頭腳步聲又多又雜,顯然是官差到了。
「開門、開門!熊二、棺材余!展大人要請你們?nèi)パ瞄T問話呢,還不快快出來!」
「快走!從后門!」老余壓低聲響,拉著湘君、熊二一齊往后面退;官差見他們不應(yīng),立刻撞起門來。
老余的屋子后院僅是用竹籬笆圍成,他們才踏進院子,就看見外頭火光漫天,幾名官差偷偷摸摸的繞到后面來,準(zhǔn)備成包圍之勢。
前后都有追兵,熊二跟老余對望一眼,對著湘君說:「從上面走!」
湘君抬眼一瞧屋簷,熊二已經(jīng)蹲下來要給她充當(dāng)墊腳石。她瞧了籬笆外頭的火光,來人就算沒有三十也有二十幾人。為了抓他們,幾乎是清空所有衙役,想必對她的身手甚為忌憚。
「湘君這么一走,你們怎么辦?」她咬唇,望著自她踏上譙縣現(xiàn)城便一路相助、幫襯著她查案的兩人。即便認識不過幾日,之間的聯(lián)系與情感,早已密不可分。
「他們問不出個什么,很快就會把咱們放了啦!」
轟然一聲巨響,大門已遭衙役給衝破,大批人馬衝進屋內(nèi),把還立著的棺材衝撞得七零八落。
「湘君,別管咱們,就去吧!」老余隨手抄了點什物抵擋后門,能多撐一刻是一刻!「到京城一狀告到天皇老子面前去,讓藺青天沉冤得雪!」
一狀……告到天皇老子面前?
熊二見她不踏,「哎」的一聲,踏進前廳抓了副棺材,使勁兒一推,稍微抵擋住要來抓人的衙役。
湘君知道自己若再猶豫,便是辜負了兩人的心意。她咬牙,凜聲喊道:「熊大哥、余先生,二位的恩情,湘君不敢或忘!」將盤纏揣進懷里,卻是握緊那只斷簪,她縱身一躍,幾個起落便把待了數(shù)日的棺材店,連同老余、熊二與大批衙役甩在身后。
兩行清淚,隨著冷寒夜風(fēng)凝于湘君眼底,她隨手抹去,翻身下了屋簷,直朝縣城大門飛奔。
那便是京師——長安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