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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大山找韓無畏借了個衛(wèi)士,送春荼蘼和過兒回家,自己則跟去了縣衙。到底,他是不能丟下方娘不管的。
春荼蘼到家后,徐氏聽聞臨水樓出了事,先是一臉的幸災樂禍,隨后想到自個兒的夫君去為別的女人操心費力,登時極為不滿。陰著一張臉,摔門進了東屋。
春荼蘼懶得理她,連勸解一句也欠奉,徑直回了房間。徐氏本來長得就不是討喜的樣,總有些嬌怯怯的,看人很少用正眼,此時沉下臉來,本來的七分姿色,連三分也不到了。
午飯沒吃成,晚飯也沒心思吃,春荼蘼直等到酉時末(晚上七點)天色全黑,春大山才進了家門。照這個時間算,他肯定是待到了衙門閉衙,還在大牢留連了一會兒才回的。不過就算春大山回來,她這個當女兒的也不能直接把人拉走,畢竟徐氏與他是夫妻,他還是先回東屋。
“去擺飯吧?!贝狠鞭聫娙讨醵沟暮猓蜷_窗,偷聽對門模模糊糊的吵了一陣后,對過兒說,“我估摸著鬧騰得差不多了?!?
“真沒見過這么不疼人的。”過兒咕噥道,“自家夫君在外頭跑了一天,得多累啊,也不弄些熱飯熱湯,哪怕擰個熱手巾給老爺擦擦臉呢?!?
“太太這是跟我爹使性,不因為我爹管了方娘的事嗎?正吃醋捏酸哪?!贝狠鞭虑昧讼逻^兒的頭,“她傻才這樣。若是我,必定好飯好茶的侍候著,也不擺臉色,讓男人知道自己委曲求全卻又特別識大體,包管男人以后更愛重她?!?
其實,在這件事上她倒是理解徐氏的。沒有女人對自家男人的紅顏知己有好感。但從另一方面想,人家方娘于春家有難時,毫不惜力的幫忙,這點感恩圖報也是做人的必須。小心眼兒沒關(guān)系,也得分時候不是?有恩報恩,有仇報仇也是必須的不是?人生在世,誰都得忍受點不喜歡的東西,何況春大山此人正派,絕不會在外面拈花惹草。幫方娘,也是擺在明面兒上的事,沒有偷偷摸摸的。身為妻,她應當信任。
“小姐英明?!边^兒拍了句馬屁,“不然再等等,天冷了,一閃神,熱乎乎的飯菜就涼了。”
“擺吧,太太就是變著法兒的讓我爹重視她,不敢太過分的。若真還沒完沒了,我就東屋外頭喊我爹,正給我爹個臺階下呢。不然由著太太,以后她那脾氣還得見長。”
“得讓太太掏點銀給咱們。老太爺明明說過分伙,這兩天她一直不開灶,全從外面買來吃。老爺回來得晚點,就一直跟著小姐用飯。雖說孝敬父親是應當,但也不能便宜了太太?!边^兒一邊說,一邊跑出去了。
春荼蘼等了會兒,見過兒麻利的把飯菜已經(jīng)擺在正屋的廳里,春大山卻還沒出來,就走到當院里大聲道,“爹,飯已經(jīng)熱過一回了,再不吃就又涼了。您胃一直不好,若犯了老病可麻煩呢。”
東屋里,本來隱隱約約有矯情聲傳來。但她一開口,那聲音立時斷了。之后很快,春大山一臉煩惱的走出來,見到女兒有點尷尬,似乎強忍著脾氣沒有發(fā)作。
春荼蘼假裝沒看見,只拉了春大山往正屋走,“爹快點,今天是我和過兒一起做的飯,韭菜炒雞蛋,還有萊菔湯汆羊肉丸,熱乎乎的喝下去,可趕寒呢?!比R菔就是蘿卜,前朝的時候,有僧人種植了,當貢品送到皇宮。本朝大力種植,漸漸成了百姓們的家常菜。
春大山見女兒似乎不知道他和徐氏吵架的事,心情略放松了些。之前過兒已經(jīng)在正屋點了炭盆,此時挑起了棉門簾,一進屋就感覺熱氣撲臉,加上喝下熱湯,連胡餅全是女兒親手掰成一小塊兒一小塊兒的泡在湯里,片刻后,春大山全身都暖了,心情也好了些。(葉*)(*)
吃完飯,過兒收了碗碟,爺兒倆個就坐在桌邊說話。
“方娘的事……”春荼蘼吞吞吐吐地問。
春大山嘆了口氣,“今天那位看起來有些瘦弱的年輕上官,正是大理寺丞,代天巡獄的康正源康大人。方娘倒霉,出了這種兇事,還偏巧讓康大人碰到了!”
春荼蘼早就認出了康正源,因而并不驚訝,只問,“他難道要從嚴處置嗎?”
現(xiàn)代的中國法律是重定性,輕量刑,就是定性上特別嚴格,在量刑上,法官有一定的自由度??晒糯煞?,判官對案件定性的自由度才大,因為要考慮理法禮教什么的。而對于一個案而言,如果定性出現(xiàn)差別,最后的結(jié)果簡直天差地遠。所以,特別重要。
春大山搖搖頭,“康大人今天并沒有上堂審理,而是一直親自聽供。他把第一批篩選下來的重要證人,挨個單獨詢問。因為韓大人陪同在一邊,所以我也在跟前,倒是聽了些……覺得對方娘很不利呀。”
“都說了什么?”雖然對康正源問案時允許春大山在場,春荼蘼感覺怪異,但她對本案的關(guān)注超越了其他,所以自動忽略掉這小節(jié)。
“除了死了的趙老七,其余嘔吐不適的顧客都有同樣的癥狀。文大夫細細診過,斷定他們確實是食物中毒。只是程度不深,吃幾劑解毒的湯藥下去,過幾天就會沒事了?!贝捍笊郊毤氄f給春荼蘼聽,自自己的官非之事后,他不知不覺拿這個才十四歲的女兒當了主心骨似的。
“是魚湯所故嗎?”春荼蘼又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