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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寧宮
一行人規規矩矩的給太后行禮之后,就依次坐在了自己的位子上。
許是在諸位妃嬪面前失了顏面,佟貴妃難得的說話很少,只是眉目恬靜的坐在那里。
見她這樣,太后微微頷首:“這幾日貴妃倒是清減了不少,不會是宮人照顧不周吧?”
佟貴妃微微一怔,緩聲道:“怎么會,許是這幾日天熱了,臣妾胃口有些不好。”
見佟貴妃如此說,宜妃忍不住冷笑道:“前個兒才下了一場雨,貴妃娘娘莫不是為著別的事情憂思太甚,才沒得胃口吧。”
佟貴妃咬了咬嘴唇,強撐著笑意道:“本宮比不得姐姐,這才幾月,就要內務府置了薄冰,這幾年萬歲爺節減后宮用度,倒是姐姐,絲毫都沒放在心上呢。”
宜妃眉毛微蹙,仗著自己五阿哥養在太后膝下的緣故,冷冷的就回了過去:“萬歲爺縱是再節減,也不會稀罕幾塊薄冰,貴妃娘娘是否有些借題發揮了。”
見佟貴妃如此吃癟,太后揚眸淺笑著看了宜妃一眼,笑罵道:“你這潑猴性子,若不是貴妃素來知道你口無遮攔,必是得好好罰你一番呢。”
榮妃笑吟吟的接口道:“貴妃娘娘向來寬容大度,又如何會把這點兒小事兒放在心上呢。倒是和妃妹妹,近來有著身孕,又掌控著中宮箋表,想來多多少少會有些不適應吧。”
意料之中青菀被點名,只見她柔聲道:“為萬歲爺解憂,臣妾不敢言累。何況還有德妃姐姐在旁指點,臣妾著實輕松不少。”
這句話說得不可謂不高明,德妃既然已經被康熙點名協理六宮,那就容不得她再縮在龜殼中了。不管是有意也好,無意也罷,她終歸是得自己立起來的。
德妃淺笑的看了青菀一眼,道:“臣妾初次接觸宮務,也談不上什么解憂,倒是好些事兒都得妹妹在旁講解才懂得一二呢。”
青菀忙低聲道:“姐姐謙虛了。”
聽著青菀和德妃一唱一和的,榮妃這心底真是煩躁不已,難掩酸味道:“往日就聽貴妃娘娘說和妃妹妹和德妃很是相似,現下瞅著倒真是這么回事兒呢。這樣的緣分,在這后宮中真是難能可貴。”
德妃似笑非笑,捧著茶輕輕抿了一口,笑著沒有說話。
這樣的鎮定自若落在榮妃眼中就有些目中無人了,心底不禁暗暗思卓著,這才協理宮務幾日就如此作勢,真不愧是包衣奴才出身,丁點定力都沒有。
惠妃見大家你來我往的都差不多了,適時接口道:“太后,這幾日臣妾思酌著給胤褆娶個繼福晉,臣妾沒記錯的話烏爾錦噶喇普郡王之女也適逢出嫁年齡,聽聞那個孩子乖巧懂事兒的很,臣妾很是喜歡呢。”
太后默默的喝了一口茶,斂容道:“你既如此屬意,那定不會錯的。只是,要皇帝應允才好。”
惠妃聞聲,知道太后是無意在萬歲爺面前提點了。可到底她是動了這心思,也想把握住這樣的機會,又厚著臉皮討好道:“太后,臣妾也在斟酌著怎么跟萬歲爺提及,只是太后您也知道,萬歲爺近些年對蒙古妃嬪多有冷落,臣妾害怕萬歲爺不應允呢。”
這話,惠妃倒是真的豁出去了。
可惜,卻偏偏踩在了太后的痛處上。
莫說是近年來宮中的蒙古妃嬪了,太后自己都著實厭惡這紫禁城,說實在的能有科爾沁的姑娘入宮,陪伴在她身旁,陪她說說話,那自然是極好的。可進宮無異于葬送了她們美好的前程,就如她一般,成為了籠中鳥。
想想,科爾沁的天空是那么的藍,草原是那么的寥落,她縱然沒有能力阻止年年送入宮的妃嬪,卻也不會主動去牽線。她著實不想讓那些小姑娘變得和她一般。
沉吟了一會兒之后,她才道:“桂嬤嬤,哀家記著今個兒小廚房做了上好的糕點,拿進來讓大家都嘗嘗吧。”
看她顧左右而言他的樣子,惠妃也不好在繼續下去了。
就在惠妃百無聊賴的吃了一塊點心,終于從慈寧宮跪安出來的時候,她難掩心中的憤怒道:“福嬤嬤,你沒瞧著太后方才裝傻的樣子,本宮鮮少有事兒求于她,卻不料丁點兒顏面都不給本宮留。”
福嬤嬤寬慰道:“主子何須生這么大的氣,太后向來就不管事兒,您就當沒提及不就好了。”
“或許,這事兒唯有萬歲爺來定奪了。您仔細想一想,宮中但凡阿哥娶福晉的事兒,還不都是萬歲爺說了算。現下,您還是得試探試探萬歲爺的口風為好。”
“嬤嬤說的是,橫豎都得過萬歲爺那一關的。這些年本宮雖說恩寵減了不少,但好在素日安安分分,沒惹萬歲爺的嫌,更沒犯了萬歲爺的忌諱。只希望萬歲爺能看在這點兒上,應允下這事兒。”
這日午膳過后,青菀抱著小十六就往永和宮去了。
“十六阿哥長得真是乖巧,白白胖胖的,一看就知道妹妹素日有多用心。”
青菀笑著看了自家寶貝兒子一眼,伸手勾了勾兒子的下巴,笑道:“這但凡做額娘的,哪有對孩子不上心的。對了,前幾日萬歲爺還和妹妹說,要把弘輝接進宮小住幾日,讓姐姐幫忙照看呢。”
德妃坐在榻上,瞅著小十六那小胳膊小腿兒亂蹦跶的樣子,心底著實有些酸澀。
要說弘輝今年也快兩歲了,可她卻還從未瞧過孩子長什么模樣。
老四府邸除了福晉烏拉那拉氏象征性的進宮給她請安之外,這些孫兒她倒是從未見過呢。弘輝又是嫡子,對于她的意義來說,那自是不必說的。
可她也撂不下面子去主動提起這事兒,畢竟她知道兒子的心底隔閡,約莫是害怕她對待弘輝也是那般冷漠吧,才不讓弘輝到她宮中來。
青菀看德妃惆悵的臉色,寬慰道:“姐姐,四阿哥是您的親兒子,眼下已經不同往日了,您已經貴為德妃,而不是德貴人,孝懿仁皇后也不在了,您若是真的當他是您兒子,想要做一些改變的話,您真的不能夠再逃避了。”
“妹妹知道,妹妹的這些話有些唐突。可為母則強,如果四阿哥不主動踏出這一步,何不姐姐主動一些呢?”
“前幾日,萬歲爺還和妹妹說,他看著四阿哥那清冷的性子,也揪心的很。這么多年,宮中各種傳聞想必也困擾著四阿哥,不管是四阿哥娶嫡福晉,過生日宴,還是修整府邸,姐姐錯失太多了。可凡事都不怕晚,不是嗎?四阿哥是因為在乎您才會如此執拗的不肯低頭,而姐姐,又何嘗不是呢?”
聽著青菀這些由衷的話,德妃眼眸深處不免涌上一絲的愧疚:“老四性子那么清冷,都怪我這做額娘的,讓他心底有了隔閡。其實本宮知道,他是個極其懂事,又極其有分寸的孩子,都是本宮愧對于他了。”
從德妃抑制不住的哽咽中,青菀看得出她這么多年的壓抑和痛苦。
輕輕的抓著她的手,青菀一字一頓道:“姐姐,妹妹在宮中根基尚淺,對于小十六是根本做不得指望的,這輩子也就指望他能夠封個親王了。”
“可四阿哥,他逃得過儲位之爭嗎?眼瞅著大阿哥和太子殿下各自結黨營私,越發水火不容了。四阿哥有幾分全身而退的可能?”
“這個時候,是他最需要您的時候,您說呢?”
青菀并不害怕隔墻有耳,蓋因為她用空間的靈力使了個小動作。
德妃抬眸看著青菀,眼底有抑制不住的驚訝,“本宮還一直以為妹妹是個謹慎小心,不爭不搶的人,卻還是和宮中其他妃嬪一般,都有各自的打量。”
青菀淺淺一笑:“正如妹妹之前所說,為母則強,在這后宮中,萬歲爺的榮寵其實不過是那么一回事兒。大家你爭我奪,最后還不是為了膝下的孩子。這大約都是一種本能吧。”
說罷,她直視著德妃的眼睛,意味深長道:“若是有可能,十六阿哥的爵位能由四阿哥來冊封,是最好不過的。妹妹宮里還有事兒,就先行告退了。妹妹說的這些話,姐姐不妨好好思卓一番,再作定奪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