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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定了當(dāng)年鎮(zhèn)國公接到假旨一事是楊嵊與太后主謀，目的有三。

一、離間鎮(zhèn)國公與朝廷，讓虎視眈眈的六王有可趁之機；二、逼鎮(zhèn)國公反。前兩者若都不能達(dá)，也可引得新帝猜忌鎮(zhèn)國公府，免西北換帥。

太后和陳元音還被拘禁著，先帝之死也是在楊嵊的算計之內(nèi)，太后以誅族做要挾逼康氏玲女從之。怎么殺的先帝，他怕露破綻沒提，反正動手的人就在慈寧宮，他也不急。

賢親王前前后后往戶部填了八十萬兩金票，可算是補足了缺口。現(xiàn)三天打魚兩天曬網(wǎng)，早朝上也少有出言，戶部的事基本已在燕茂霖的掌控之中。

唐逸幽領(lǐng)著陳一耀扮成南蠻商人，在南蠻西吉塔木郡、哈音踏郡等四個大城分別盤下兩家糧鋪，雇了幾百個南蠻壯丁到處買糧。

南蠻沒有大靖富饒，風(fēng)俗人文多少受大靖影響，輕商戶重農(nóng)。只要打點好，官家不會去在意幾個商人。

唐逸幽一行以偏低于大靖的糧價收糧，當(dāng)?shù)氐哪闲U人遇著不壓價的商家很是歡喜。

潛在南蠻的海韻樓商隊負(fù)責(zé)運送，短短幾個月，就集得了九十萬擔(dān)糧，銀子也是流水似的往外淌。等秋收之后，還能集得百萬擔(dān)糧。到那時就算西北有變。南蠻糧草不足，想渾水摸魚也得三思。

看著皇后入睡，皇帝繼續(xù)打著扇，輕眨了下眼睛。西北之事，他是不準(zhǔn)備拖到明年冬日。待過了年開春了，河套冰河消融攔住北斐，勇毅侯便可揭楊嵊通敵之事了。

呢啊……噗噗……

一只灰毛老鷹斜沖落在西北狼螢衛(wèi)所外南向二十里地的蘆葦坡里。

不過兩盞茶的工夫，蘆葦坡西頭出現(xiàn)一做獵戶打扮的高瘦男子，鉆進枯萎的蘆葦叢里學(xué)鴿叫：“咕……咕咕……”

呢啊……

得了回應(yīng)，男子不再學(xué)鴿子叫，放輕了動作生怕驚著那鷹。這伙計可珍貴了，聽送鷹來見他的地甲說，天丑差點給鷹的主子跪下，人才愿意以三兩銀子一天的價暫時租借給龍衛(wèi)。

看見了蹲在一鳥窩里的灰毛鷹，掏出帶來的兔子肉走近，蹲下送到鷹嘴邊。

那鷹警惕地盯著他，男子不禁揚起嘴角稱贊：“好家伙，”抬手?jǐn)]下破布帽子，露出面容，正是唐五。

鷹站起叼了兔肉調(diào)了個身，尾巴朝人。

唐五低頭去看它兩腿，小心地解下套在它左腿上的紙管，拿近細(xì)觀找著了頭慢慢打開。一小撮用紅絲線綁著的胎發(fā)掉落，一把抓住，送到嘴邊親吻，眼眶紅了。

五月二十，陳小九給他生了一大胖小子。這鷹來得還真巧，前天是孩子百天，抽了下鼻子，緊抿干裂的雙唇，是他對不住那娘倆。

粗糲的手指輕捻著烏黑的胎發(fā)，又留戀地親了親深嗅還未散盡的奶香味，從懷里掏出一半舊荷包，將發(fā)仔細(xì)收好。

抹去眼淚，唐五展開另一紙條，依著上面的字碼比對著牢記于心的《靖宗訓(xùn)》。

靖昌十三年三中月，朕下旨換帥。

毀去紙條，唐五微瞇起雙目，一旦下旨換帥，楊嵊必反。皇上是要他在三月初就派人返京，報楊嵊造反，如此平反大軍也可及早北上，可打楊嵊一個措手不及。

將楊嵊通敵的密信封入紙管，復(fù)又套回灰毛鷹腿上，輕輕撓了撓它背上的羽毛，低聲說道：“伙計，我得走了，你吃完也趕快離開。”

見灰毛鷹還拿屁股朝他，唐五起身弓腰繼續(xù)向前竄。他前腳走，后腳鷹就展翅飛出蘆葦叢，在蘆葦坡上盤旋了一會才離開了。

“呃……啊……”

“已經(jīng)六指了，皇后娘娘您再忍著點，憋著氣，”六個接生的嬤嬤連個眼神都不敢亂飄。這產(chǎn)房外皇上等著，太醫(yī)都跪了一排。產(chǎn)房里那就更別說了，十來位宮女個個都肅著臉盯著。

接生的嬤嬤感覺后頸處似被刀尖抵著一般，敢有個異動，定是當(dāng)場就沒了小命。

肚子在收縮著，李安好發(fā)已汗?jié)瘢炖镆е诲\布包。開了六指了，她是寅時發(fā)作的。告訴自己再堅持一會，很快就不用再頂著只籮到處走了。

守在床頭的寶鵲圓臉不見往日的紅潤，接了九娘遞來的溫巾子，左手把住抖霍霍的右手給主子擦拭臉，嘴里不停地念叨著：“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她都是按著娘教她的那些伺候主子的，當(dāng)年姑太太身子那般弱都能平安順利地生下孩子，主子也一定能行。

皇帝立于產(chǎn)房門口處，一動不動，背在身后的雙手被握得咯咯響。淑妃和幾個地低位妃嬪垂首躲在一角落處，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中宮生子，她們必須得來候著，可瞧皇上背在后的那兩只手，心里頭怕得很，真是度日如年煎熬無比。有個膽小的，眼淚滾滾落，就是不敢發(fā)出丁點聲。

一盆一盆的水往產(chǎn)房里端，又一盆一盆的血水送出，姜蓯靈拽著袖口擦汗，右手緊握藥箱的帶子，準(zhǔn)備產(chǎn)房里那位一有不對就沖進去。

“幾時了？”

范德江知道皇上在等什么：“還有半個時辰，辰時。”

朱氏女可是說了，靖晟皇帝是出生在靖昌十二年九月初五辰時。

“十指了十指了，”接生嬤嬤幾乎是喜極而泣：“胎位正得很，娘娘現(xiàn)在聽奴婢的吸氣……呼氣用力……對對，再來一次……”

跟著接生嬤嬤的指示，李安好雙手緊抓錦布包，她能感覺到有什么東西在下移：“啊……”

辰時剛至，皇帝就聞產(chǎn)房內(nèi)傳來哇的一聲，頓時愣住：“生……生了？”

“恭喜皇上、賀喜皇上，”范德江笑得見眉不見眼，跪在地上等著賞。

一縷日光穿過窗欞投射在皇帝的眉眼，他扭頭望向琉璃窗外，只見天邊白云滾滾似龍騰，鳳目錚亮。靖昌十二年九月初五辰時，是他，聯(lián)想到皇后做的那個非同一般的胎夢，絕對是他。

靖晟帝。

地壬抱著只明黃襁褓，身姿僵硬地走出產(chǎn)房，一板一眼地說：“恭喜主上，母子均安。”

皇帝壓抑著興奮，兩眼貪看著那尖腦袋紅皮嬰孩問道：“皇后呢？”

“寶鵲幾個正在給娘娘清理污穢，”地壬不敢動，她也不知道寶鵲怎么就把三皇子放到了她臂彎里：“主上，您要抱抱嗎？”

聞言，皇帝還真伸出手去，只指頭才觸到襁褓又像是受了驚嚇一般立馬縮回。小家伙的臉也就他半個巴掌大，這能抱嗎？

范德江看了看跟根木樁子似的地壬，又扭頭瞅了瞅皇上，提醒道：“是不是該讓姜院判給三皇子請平安脈了？”

正等著的姜蓯靈突然發(fā)現(xiàn)，范德江也不是很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