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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華宮正殿殿門被從里拉開,天乙與天庚押著手腳戴鐐銬的徐博義走出。鐵鐐相撞的聲音在這寂靜的重華宮里顯得尤為刺耳,他慢慢側過臉看去,瞳孔外擴,剎那間面色灰敗。
“知道他的主子是誰嗎?”皇帝拿了一只干凈的酒杯,倒上酒,目光落到恪王帶來的那只檀木石盒上。
天庚會意,閃身上去打開石盒,最上一層擺的是膳,第二層也是吃的,底部則裝著一只長條盒子。
皇帝一眼就可辨,那盒子只比圣旨的軸長兩指,正好可以裝下一管圣旨:“拿來給朕瞧瞧,”有康氏玲女的事例在前,見著明黃布上熟悉字體,他也不意外,“輔政大臣!”
還知道飯要一口一口吃,點了點頭,他不吝贊賞道:“不錯,就差玉璽蓋印,”合上假旨,復又望向恪王,“你怎么不尋能工巧匠再刻個玉璽?”見他盯著徐博義,再壓不住火,啪的一聲將假旨拍在長幾上,“徐博義是楊嵊的人,你知道嗎?”
兩腮猛然一鼓,恪王咬碎了牙,吞咽下咸腥,不敢置信道:“楊嵊?”不可能,皇帝才說要給西北軍擴軍,轉動著僵直的脖頸,看向對面,帝王臉上再無假惺惺的和煦,“你說楊嵊?”
皇帝冷嗤一聲,從袖中掏出唐逸幽上呈的密折,扔向他:“你好好看看吧。”
恪王身子僵硬,沒有接住,目光仍然定在皇帝面上:“那你還擴軍?”六王內亂與楊嵊造反是天差地別。不說其他,只一點若楊嵊造反成功,凌家皇室無一能活。
“朕不但要擴軍,”皇帝斂目:“還要更加重用齊國將軍府,更為倚重楊氏武將。”
再重用也不出西北軍,恪王了悟,他信了徐博義另有主的事了,終承認自己輸得徹底,勉力扯起唇角,咧嘴大笑。
崩壞的牙根不斷地往外滲血,染紅了牙口,慢慢松開緊握的拳,手指顫抖抬起,他傾身向前端了那杯酒,看著皇帝,漸漸歇了笑:“父皇的選擇是對的,下臣心服口服,”音落閉目飲酒。
空杯掉落,砸在長幾上彈向一旁摔在地上,碎裂!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大家地支持!!!!
第66章
皇帝冷眼看著, 無一絲要阻止之意。
恪王會落到今天這般境地,全因他認不清自身,還識人不清。比之他, 榮親王就奸猾多了, 雖有反心,但在無萬全的把握前, 他始終在分寸之內游走, 只要放得下,隨時可退。
“老七, ”恪王淚目, 自嘲笑著,辛辣的酒液滲進崩壞的牙根鉆心疼,血絲混在口水中溢出拉成絲:“如……如果,”心脈搏動在加快,“如果有機會, 出去走走,替我看一看, ”用力吸氣,“大漠孤煙,江南水畫, 蜀地風情還有……還有長河落日。”
這些是他埋藏于心的夢,只是心有執念, 畫地為牢困住了自己。
“初心丸, ”皇帝凝視著急喘的恪王,眉目平靜:“這就是你為朕準備的?”嗤笑起身來到木槿樹下,坐于古箏后,“兄弟一場, 朕送你最后一程,”抬手撥弦,咚……
等在坤寧宮的李安好拿著《湘云風土》,半天不翻一頁。小雀兒跑進后殿,她聽著聲立時坐直,兩眼巴巴地望著來人,見是小雀兒,不禁有些失望。
“主子,上洞天山水觀景樓的是敏美人,”小雀兒皺著一雙小眉頭,藏得夠深的。
李安好合上《湘云風土》,她倒是不意外,相比宮里的其他妃嬪,敏美人出身微賤,平日里又不怎吭聲,也不喜與旁的妃嬪走動,可謂之存在感極低。
“本宮記得敏美人是歸州一鄉紳之女。”
小雀兒沒聽出音,愣愣地點首,眨巴著一雙圓眼:“是歸州府經過采選送進京的。”
站立在榻邊的九娘悄然低下了頭,皇后娘娘是在意指歸州地緣偏僻,又離京甚遠,敏美人的出身很容易糊弄。
湯湯水水地養著,小雀兒小臉圓潤了不少。李安好瞧著她那可愛樣兒,不禁露笑:“既然敏美人有問題,那你就替本宮找個人盯緊她。”年前九娘和小雀兒是怎么來到她身邊的,那場景猶在眼前。
不要怪她多心,皇上可是跟她說了,前內務府總管嚴滸在夕涼宮被殺,殺他的那個人很可能就藏在后宮里。
雖然嚴滸被殺的那日,后宮妃嬪都被她拘在坤寧宮。但皇上那并不能斷定嚴滸被殺的準確時點,只能框出一個范圍。
而她傳喚妃嬪的時點,又恰好就在那范圍之內,所以她們都有嫌疑。
“是,”小雀兒領命,腦子里已經在衡量地壬和地辛誰更合適了。
一曲《殤》,皇帝送走了恪王,來到跪著的徐博義跟前:“你還有什么話要對朕說嗎?”
如雜草般的灰白發訴盡了滄桑,徐博義看著趴在長幾上再無動靜的恪王,老淚縱橫:“是我害了他,是我害苦了雅雯和雅琪,我是罪人,”他不該聽信那人話送金去恪王府,俯身叩首,“罪臣罪該萬死,還請皇上給臣個痛快。”
皇帝冷笑:“現任峽嘉道總兵聞川是誰的人?”
到了這般境地,徐博義已心死:“聞川是孝子,他母親曾患有怪病,苗釧地祭司診斷,需天山之巔的雪蓮花做藥引。”
皇帝明白了:“靖文二十六年,先帝賞了楊嵊一品圣藥,天山雪蓮花。”
“聞川并不全是楊嵊的人,他只是睜只眼閉只眼罷了。”
嗤鼻一笑,這于皇帝來說,已是不忠。
宮外,因著恪王府、徐府被圈圍,各家門戶緊閉,禁軍統領褚鍾,副統領曹魏親領禁衛軍布控全城,四方城門也早早關了。
勇毅侯在府里煩躁大罵,其夫人是一句都不敢頂。以前侯府與寧誠伯府雖然走得不近,可關系也不差,至少明面上很融洽。如今會冷淡至此,皆因去年那出事。
只平心而論,那事擺在誰家頭上,都要氣恨不已。況且寧誠伯府三姑娘后還成了皇后,更是聲名不容有污,哪是幾次道歉就能過得去的?
勇毅侯夫人也是悔得很:“寧誠伯府幾天前就閉府謝絕來客了,想來是聽著了什么風。”
若早知皇上看上李駿那閨女,她……她怎么都不會跟著鐘氏做下那樣的糊涂事,現在外她是頭臉不敢露。六丫頭也是個狼心狗肺的,寧誠伯府飛出鳳凰,她是一點好處不往娘家漏,白瞎了侯爺對她的那片慈父之心。
“你還有臉說,”至今勇毅侯都不敢相信老妻會在眾目睽睽之下做出那顛倒黑白的事。
把寧誠伯府當泥捏,她也不用腦子想想寧誠伯府是什么來頭?再沒落,那也是跟過圣祖爺的開國勛貴。
“爹,”勇毅侯世子從外打聽了消息回來,一臉凝重顧不得行禮就壓著聲音急道:“恪王死在了重華宮,兩刻前,皇上招了宗人令琰老親王、刑部尚書、大理寺卿進宮。”
勇毅侯聞言雙目一斂,背在身后的雙手緊緊握著,皇上終于開始動手了。
榮親王府里,聽著信的榮親王妃蘇氏茳苑心一沉,手下一個用力就扯斷了佛珠,急急起身,一腳踩著顆滾動的珠子跌趴在地上,似不知道疼一般又慌忙爬起,沖出佛堂。
“王爺……王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