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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來坐吧,”太后品著懿貴太妃面上的神色,心里到底是舒爽了一些,能生又如何?兄弟鬩墻兒女反目在皇家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聽說你病了,哀家正想著尋空去慈安宮瞧瞧。”
尋空?她還當自己是皇后,要管著后宮無暇分.身呢。懿貴太妃坐下,淡而一笑:“勞姐姐掛心了,妹妹身子已好了不少,今兒天晴,就過來尋姐姐說說話,打發時間。”
“那感情好,”太后還真希望她抱的是這份心思:“妹妹聽說了沒有,皇后帶著一群宮人闖進了翠微宮?”
沒聽說,她來這干什么:“她怎么去了翠微宮打攪?”說著話,凝眉露悲情,淚填滿眼眶,抽了掖在袖子里的帕子,摁了摁眼角,“到底是剛進宮,冒冒失失的,別沖撞了……”淚滾落,似再說不下去。
太后也跟著紅了眼眶:“哀家已經著魯寧,讓她來慈寧宮了。”
說人人即到,殿外太監吟唱,“皇后娘娘駕到。”
懿貴太妃聞聲站起,李安好由九娘扶著進到殿內:“兒臣請母后安。”
這回太后也不叫起,只冷冷地看著她,一時間正殿內靜得連根針掉地都能聽到清脆。
來時的路上就料到會這般,李安好不慌不懼,身子穩穩的,她就不信太后能讓她一直這樣定著。果然不到十息,太后開口了:“你可知罪?”
李安好莫名,抬首看向太后:“還請母后明示,兒臣實不知犯了何罪?”
啪……
太后一掌拍在榻幾上,叱問道:“你剛剛去了哪?”
“翠微宮,”皇后不解反問:“兒臣不能去翠微宮嗎?”西六宮的一座宮宇而已,又不是太和殿、長生殿、乾正殿,身為皇后去趟翠微宮還有罪了?簡直可笑。
“當然不能,”太后貌似悲慟難忍,眼中閃著淚光:“你非小民出身,難道還不知翠微宮是什么地?”
李安好斂下眼睫:“翠微宮屬西六宮之一,乃宮妃所居之地。”
“曾經是,但自先帝駕崩后,那就不是了,”站著的懿貴太妃也拿了一回大,出言訓斥:“皇后,你作為皇帝的妻子,大靖的國母,一言一行皆為天下之表率。”
“你強闖翠微宮,將先帝置于何地?”太后霍的站起,直指皇后:“你可有敬畏先帝的在天之靈?”
她們都在說什么?李安好輕嗤一笑,扭頭望向懿貴太妃:“您也說本宮是皇后,那么后宮之地就沒有本宮踏不得的地方。”
“你放肆,”太后怒斥:“皇后,她是皇帝的生母,你怎可如此不恭?”
懿貴太妃狀作悲戚樣,一手捂著心口一手撐著桌幾,眼淚洶涌而出,雙唇巍巍顫顫,那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李安好回過頭來看憤怒至極的太后:“兒臣清楚皇上的生母是誰,無需您提醒,”輕眨了眼睛,頷首接著說道,“您大度,想讓兒臣尊懿貴母妃同您一般,兒臣心中極為感動。等會出了慈寧宮,兒臣就上書皇上和宗室,請封懿貴母妃為西宮太后,位尊同您。”
“你……”
太后氣極,眼前一黑跌坐回主位上:“你……”
懿貴太妃也驚愣在原地,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她是皇帝的生母,但卻為庶,真要依祖宗規制論起來,此刻皇后跪著,她站著都是罪,側身屈膝行禮,再不敢端著身份。
氣焰終于消了些,她也可以好好說話了:“父皇駕崩于翠微宮,兒臣知道,”見太后欲張嘴,她立馬再次出聲,“可大靖歷代君上仙逝后,皆是葬于帝陵。兒臣還是不太明白,那翠微宮為什么入不得?”
太后無言了,側首避過皇后的目光,遲遲才啞著聲回道:“你父皇駕崩的突然,哀家和你母妃都沒來得及看一眼,所以……那翠微宮就成了我們的念想了。”
是嗎?李安好垂首,余光自懿貴太妃身上掠過,但愿這位沒插手什么。不管因著何,“弒母”都是污名。
定了定心緒,太后見皇后未在追問,便軟了語氣:“都起來吧。”
“謝母后,”李安好遞出手,由跪在一旁的九娘扶著站起身。
懿貴太妃有點后悔過來慈寧宮了,皇帝娶的這位皇后是軟硬不吃。占著理,那張嘴吐出的話都是針針見血。今兒這事若真捅到宗室那里,估計琰老親王明兒就要進宮找她們了。
“死在翠微宮的那個宮女,是怎么回事?”太后岔開話題:“是誰發現的?”
李安好蹙眉:“這事還要從昨夜說起,昨兒兒臣宿在乾正殿,夜半皇上醒了一次,說夢到幼時的事了,想吃桂蕊米糕。”
說皇帝幼時,她也是有意的,跟前這兩位心里頭都門清。果然太后和懿貴太妃面上多少都流露出一絲不自然。
“待皇上入睡了,兒臣便吩咐宮人回坤寧宮知會一聲,讓小廚房做些桂蕊米糕,”李安好也不去品味她們的異樣:“在回坤寧宮的路上,宮人撞見了不對,滅了燈偷偷跟著。”編完,就將該說的說了,“那宮女去年十二月被指去延禧宮,伺候蘇昭容。”
“你是懷疑蘇昭容?”太后冷了臉:“蘇昭容是哀家賜給皇上的,她什么品性滿宮里都知道,不爭不搶地一心侍弄花草,難道這你都容不下?”
給她冠罪都冠上癮了,李安好嘆氣:“母后可知那宮女是怎么死的?”
太后不言。
李安好也不怕污了她們的耳:“被人放干血死的,死前還被凌. 辱過,”冷嗤一笑,“這事兒臣會查清楚,”也不懼太后,直接撂話,“若真是蘇昭容所為,兒臣不會讓她繼續活著。”
“一個宮女而已,”太后意外于皇后的強硬和狠辣:“你竟要一個位二品的昭容陪葬?”
“這不僅僅是一個宮女的問題,”李安好態度堅決:“宮人犯了錯,后妃可以將他們扭送去慎戒司,當然也可以自行責罰,”說到此語調一變,冷了幾分,“但卻不能用如此殘忍的手段殺之。”
太后見皇后這般,驀然笑了,諷刺道:“你還真是有一顆菩薩心腸,”說這么多,還不是為除異己找一個冠冕堂皇的借口。
“母后誤會了,”李安好直視太后:“兒臣容不得妃嬪這般兇殘地殺害宮人,只為一點,保皇上安寢。”
她心中無愧。
“后宮眾妃伴君側,是最接近皇上的人。她們今日可為一些事私自殺害宮人,那不定哪日就因爭風吃醋心生怨恨膽大包天傷害皇上。若真到那時,作為皇后未管束好宮妃,兒臣萬死難辭其咎。”
懿貴太妃輕嘆一口氣,皇帝有這位在后宮鎮著,再不用怕妃嬪能翻出天去。他還真給自己尋了個厲害的妻子。
把話攤開來明說了,李安好再問:“母后還覺得兒臣此般是錯嗎?”
都把皇帝安危推出來了,她若再加以阻撓,豈不就成了偏袒宮妃,不顧皇帝安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