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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好已經聞到了淡淡的酒氣混著龍涎香的味道,面上生熱,心也失了控,怦怦地快速跳動著。寢殿里沒了宮人,她想要起身去侍君,可依著規矩,得與君共飲合巹酒后,她才可以動。
“皇上,奴才將鳳印請出了,”范德江去而復返,跪地呈上鳳印。
乳黃的玉印上仰首傲然欲飛的鳳凰,尾羽盤著玉印,這就是皇后的鳳印。皇帝收回定在妻子身上的目光,接過鳳印,將其放在床頭,讓范德江端來合巹酒。
范德江將酒斟滿,皇帝取其中一杯送至皇后跟前。
李安好接住,皇帝端著剩下的那杯挨著坐到她身邊,側首笑著說道:“共飲合巹,生同寢死同槨,與卿此生不離。”
“夫唱婦隨,共食甘苦,與君相守白頭,”李安好側身舉杯迎向皇帝,皇帝彎唇笑之,繞過她臂彎,飲了一半。夫妻換杯,食了余下。
“奴才恭祝皇上和皇后娘娘,白首和諧早生貴子,”范德江磕完頭,在皇帝的恩準下麻利地退出寢殿,同地壬與九娘一般,守在門口。
寢殿中只剩夫妻二人,很是安靜。皇帝賞著皇后嬌美的側顏,看著她白白嫩嫩的耳朵和面頰漸漸地染上紅,心情沒來由的好:“知道朕為何要娶你嗎?”
李安好卷翹的眼睫輕輕顫了顫,回道:“臣妾愚鈍,還請皇上明示。”
抬手劃過她的面頰,皇帝眼中沒了迷蒙,直白地說道:“因為你聰慧,又足夠通透,”見她秀美的長眉蹙起,不禁湊近兩分,“朕要你執掌鳳印,坐穩中宮,”不待回應,就下了言定,“朕知道你能。”
灼熱的氣息就在耳邊,李安好扯起嘴角,回味了一遍皇帝所說的話,起身屈膝行大禮:“皇上說臣妾能,臣妾就能。”她是皇后,為皇上理后宮事務本就是分內之事。
皇帝拿了床頭的鳳印站起身:“這個自朕登基,就一直被封存在坤寧宮。現在朕將它交給你,望你好好用它,別被誰欺負了。”
接了鳳印,李安好莞爾一笑:“有皇上在,誰也不敢欺負臣妾。”
“確實,”皇帝認真地點了點頭,俯身扶起她。他非太后親生,生母懿貴太妃又僅是太妃,這兩位要是心里能有點數,就該自持謹身,與皇后和睦共處。只可惜,這世上活得明白的人并不多。
“你晚膳還沒用,朕陪你再吃點。”
李安好收好鳳印,見皇帝手遞來,雖仍有些不習慣,但還是表現自然地與其相握。
來到桌邊,皇帝拉著她一并坐下:“別伺候了,咱們一起用。”
想到不久后要行周公之禮,李安好猶豫了下還是伸手拿了酒,給自己斟上,不敢去看皇上,壓著聲音讓語調平穩:“皇上還要來一點嗎?”
“不用,”皇帝笑看著她,見其面較剛才更加的紅,故意含糊說道:“朕再喝,你等會該不高興了。”
不高興?李安好原不太明白,這時腦中不知怎的閃過昨夜看的那頁《合歡》,頓時臉上似被火燎,也不去多問,端起酒自顧喝了一口。
去年初雪,紅梅深處相會猶在眼前,現卿已冠他姓。皇帝夾了一塊玉子福包放入安好碗中:“這個你要吃一個,寓意好。”俗例有生餃子,只宮里不遵從這一套。
玉子福包,餡兒是魚子,皮是薄如紙的豆皮。李安好知道這福包的意頭,不能分兩口,依言將整個放進嘴中,用手半掩著細細咀嚼。可這嘴里的還沒咽下,碗里就又多了一個。
看著她連吃了三個玉子福包,皇帝才給她夾了旁的菜。
因著時候也不早了,兩人只進了一點,就放下了筷子。服侍皇上漱了口,李安好就不知該做什么了,立在鳳榻邊上等著皇上指示。
皇帝脫了玉扳指放到床頭,轉身走近她,輕輕嗅了嗅,清爽的牡丹花香中闖入了點點酒味,還是很寧人,展開雙臂,目光落在她濃密的眼睫上,低語說道:“更衣,朕要沐浴。”
身子不禁一僵,不過僅瞬息便回過神來,手指輕顫,李安好微抬首,看向皇帝頸下的金扣。今日大婚,皇上的龍袍是紅底金龍,與她身上的鳳袍很相襯。指腹觸到頸下第一顆金扣,不費力便解開了,下落第二顆……
聞著她氣息中夾帶的酒香,皇帝感覺自己是真的醉了,盯著嬌人眉眼,根根眼睫每一次輕顫都似在撓他的心,收攏雙臂擁人入懷,鼻尖輕蹭她的耳鬢,呢噥喃道:“元元,吾妻。”
腰被一雙大手掌著,身姿僵硬,聽到四字,心都跟著顫抖。李安好試著放松自己,眨了兩下眼睛,一雙桃花目中滲出了水:“皇上,您在說什么,臣妾沒聽清。”低沉的笑在耳邊響起,人被擁緊,柔軟溫溫的東西貼上她的耳。
“元元,吾妻!”
嫁予帝王,她也有惶恐不安,只出身世家,命從由不得自己。雙手慢慢向上,紅唇上彎,李安好承認自己被那簡簡單單的四字安撫了,環上夫君的脖頸,依靠在他懷中。
一吻落在如珠的耳垂上,燙燙的,他能看清她耳上微不可見的細小絨毛,忍不住張嘴輕輕一咬。
“嗯……”
一聲吟嚀,勾得皇帝身子一緊,再等不得,唇橫過面頰,捕捉到嬌嫩的紅唇,深吻貪婪地攫取她的甜,雙臂更加緊擁懷中女人,她是他的妻。從寢殿到溫池,皇帝極盡溫柔,珍之重之,這是他強娶回來的妻。
被翻紅浪,龍鳳和合,直至女子低泣求饒才罷休。
一身清爽躺回床上,皇帝翻身看向睡在外的皇后,細白的面頰上潮紅還未褪盡,伸出手指有意去逗弄。
李安好還未從剛剛那場羞人的情.事中解脫出來,她……她之前竟然哭了,還哭著依皇上的言叫“哥哥”求饒,不理會頰邊的輕撫,閉目自省己身。
“元元,”皇帝湊近,笑著又叫了一聲:“元元,”他的皇后惱羞成怒了,掀開自己的薄被,擠進她的被中,右手落在其小腹處,輕輕揉著。
也許是因有過更親密的事,李安好現已能接受皇上的觸碰,輕柔的力道減輕了小腹中的悶疼,緊抿的雙唇漸漸松了,沒一會就入了眠。
聽著舒緩的喘息聲,皇帝停止手下的動作,看著安靜的睡顏,腦中是她情動時的模樣,體內未熄盡的火再次抬頭,控訴的淚眼擠走了情動時的模樣,不禁苦笑。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
“為迎娶你,朕素了半年,你倒好叫兩聲哥哥就給朕甩臉子。”
這一夜,皇宮里有很多人睡不著,她們望著那數不盡的大紅燈籠,有嫉妒不甘有茫然若失,可不管怎么想,坤寧宮是有主了。
夜過丑時,一小太監慌慌張張地跑進坤寧宮,驚得正瞌睡打盹的范德江打了個激靈,兩眼沒睜開就沖上去捂住小太監的嘴,拖向外。
到了西配殿,松開手就是一個爆栗子,他壓著聲音齜牙斥道:“你不要命,咱家還沒活夠呢。”今晚是帝后洞房花燭夜,誰也驚擾不得。
“公公不好了,”小太監急得汗直流:“風吹掉了一只紅燈籠,燒著了藤蘭閣。”
藤蘭閣呀?瞧他急得那樣兒,范德江還以為是慈寧宮或慈安宮著火了,嗤鼻冷聲說道:“著火就叫小太監們拎水撲火,這還用咱家教你?”
今夜別說是火燒藤蘭閣,就算是連藤蘭閣那位主子一塊燒沒了,他也等到天明皇上、皇后娘娘起了再上稟。
“可……可朱嬪貴主是是懿貴太妃娘娘的嫡親侄女,”小太監還想要說什么,卻被范德江用拂塵甩了一耳刮子,“這話咱家只說一次,進了后宮的小主子,能尊的就僅有位份。”
什么懿貴太妃的嫡親侄女?出宮回家當去。
坤寧宮寢殿,李安好睡得不是很安穩,夢里有一頭雄健威武的五爪金龍死纏著她,讓她氣都喘不過來。輕聲吟嚀,兩手去推想要擺脫,可那金龍卻纏得更緊。迷迷糊糊睜開眼睛,一滴汗落在她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