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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還沒來?”
圓肚富紳正是那日傍晚在寧誠伯府后巷之外與貨郎接頭的小氣胖子,聽著范德江的嘀咕,兩小眼不住地上翻,這死太監(jiān)的嫌疑還沒洗脫,他來干什么?
“你看夠了沒有?”
范德江心里本就存著氣,忍了狗鼻子近一天的冷言冷語,此刻卻是不想再忍,扭頭轉身叉腰:“咱家看什么了?”大家都是一心為皇上做事的,能不能好好相處,“不就想看看那位主子來沒來嗎?”
“哼,”富紳臉上沒了在外行走時的豐富表情,望向范德江的眼神寒若冰刃:“我勸你最好安分一點,”垂在身側的右手兩指彎曲,指間多了薄如蟬翼的尖刃,“楊柳兒雖然被解決了,但承恩侯府還留了后手?!?
而這后手還目標明確地劍指寧誠伯府三姑娘,范德江抿唇咽了一口氣,眨眼間,狗鼻子就無聲無息地杵到了跟前,那冰蟬翼抵在他心口處。
他無愧于皇上,氣自然不弱:“咱家對皇上絕無二心,這其中肯定還有我們不知道的事?!边@狗鼻子就是想要干掉他,自己上位服侍皇上,也不瞧瞧他身上是不是多點什么?
富紳天丑冷嗤一聲:“最好是這樣,”涼若冰霜的蟬翼滑過范德江的面頰,“如果讓我查出你背后還有二主呵呵……”
聽聽這陰陽怪氣的笑,嚇唬他呢?范德江沒好氣地瞥了一眼天丑,一把將他推開,復又扒到窗上:“我宮外的宅子被你翻得連老鼠都逃了,宮里的住處也被天乙細細摸過,你們有查到什么嗎?”
自跟了皇上,他夜半都不敢睡熟,就怕夢里管不住嘴說出什么??蓻]想到還是翻了船,關鍵他也不知哪出了錯。
“你接觸過馮嬪,”天丑看這黑臉是哪哪都不順眼:“馮嬪與懿貴太妃走得近,承恩侯府那嵐姑娘很得懿貴太妃的心?!被噬祥L得好,怎么就留下這么個丑八怪在身邊伺候?
范德江的頭抵著窗木格子:“馮嬪那么蠢,跟她分享秘密,我是壽星公上吊,找死嗎?”
“這么說,你有動過與旁人分享……”
“趕緊閉嘴吧,”范德江透過洞眼盯著出現在北頭的那三輛馬車:“應該是那位主來了?!?
是就是,什么應該?天丑一把撥開占著地方的范德江,確定打頭的是燕府的馬車,便屈指在窗邊的石墻上敲了三下。今天他必須要將地字九和小雀兒送到寧誠伯府三姑娘身邊。
紅日偏西,明程主街上的人比早上要少一些,不過仍是很熱鬧。仲管家在前,馬兒走得并不快。
坐在第二輛馬車里的李安好右眼的眼皮子不受控地跳動了兩下,她抬手揉了揉,心中未有他想。這趟周嬤嬤沒跟著來,旬嬤嬤領著寶鵲近身伺候著:“姑娘要是困了,就閉眼養(yǎng)會神,等快到了,奴婢叫您?!?
“午間有休息,這會倒是不困,”安好看向跪坐在旬嬤嬤下手的寶鵲,笑著道:“還喜歡吃糖嗎?”
“回姑娘的話,奴婢喜歡,”離開燕府,寶鵲雖有不舍,但能得償所愿來到姑娘身邊伺候,心里還是很開心:“奴婢現在吃的糖都是自己個做的,改日姑娘也嘗嘗?!?
見她兩眼彎彎,面上無哀戚,安好也就放心了:“日后有空了,你可以回燕府探望?!?
“謝姑……”
嘶……嘶……啊……
“怎么回事?”旬嬤嬤好像聽到了馬嘶鳴聲,但又不是她們的馬,立時挪至主子身邊,兩手托著她的臂,似隨時準備著棄車。寶鵲則貼到車廂門上,一手把著門栓子,兩大眼瞪得圓圓的。
馬瘋了……快跑啊……
此刻仲管家已經停下了馬車,盯著那匹眼赤紅的黑馬橫沖直撞,踩踏著人群向這方來,右手摸向坐墊下,觸及刀柄,吩咐兩府已戒備著的護衛(wèi):“守好我們的馬,”提刀跳下馬車。
因著街上的騷動,幾匹馬多少有些躁,踢著蹄子,嗤著氣。
而給李安好駕車的湯河這會也跳下了馬車,安撫馬兒:“伙計,你可別躁,”說著話還給護衛(wèi)打眼色,示意他們盯好馬匹。
就在那匹瘋馬進到十丈之地時,仲管家領著兩護衛(wèi)猛然迎上。抵近瘋馬,兩護衛(wèi)分列左右屈膝俯沖,揮杖擊向瘋馬前腿。
嘶嘶……
馬翻轉轟然倒地,仲管家一刀捅進馬要害處,血迸射而出。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集在殺馬之上時,慌亂的人群中有幾人驀然變了神色,腳跟一轉撞向李安好一行綴在最后的那匹拉車的馬。
“不好,”旬嬤嬤抱緊主子,寶鵲欲要推開馬車的門,不想綴在后的馬竟一下子撞了上來。早有防備,李安好一把壓下旬嬤嬤,剛要說什么,卻聞一聲凄厲馬鳴,什么東西濺在了車廂上。
寶鵲雙手緊握著門栓子,兩眼盯著順著門縫下淌的血,那匹被驚著的馬死了。
這時車廂外傳來湯河的聲音,“姑娘,您沒事吧?”
旬嬤嬤聞聲立馬坐直,護著李安好回道:“姑娘沒事?!?
靜守在斜對街寶格樓三樓的朱薇嵐此刻雙目冒火,不眨一下地盯著街道上的一切,上下牙緊咬,發(fā)出咯咯聲,右手五指緊摳窗框。可惡,那些該死的護衛(wèi)竟當街殺馬?古代的馬不是很珍貴嗎?
“姑娘,我我我們趕緊回吧?”青葙被嚇得面無血色。
狀元樓小閣樓中,天丑雙手抱臂,兩小眼已瞇成線:“不錯,寧誠伯府還有幾個拿得出手的奴才,”剛剛那護衛(wèi)毫不遲疑地將受驚的馬在失控之前斬殺,也算是護主得當,“到底是跟過圣祖爺的人家。”
第16章
杵在天丑邊上的范德江,緊皺一雙八字眉勾著嘴,右手撓著耳鬢兩眼珠子亂轉著:“今兒這一出,寧誠伯府也許會當作是意外,但燕家應不會這么以為?!?
承恩侯府那嵐姑娘布局倉促,屁股都沒擦干凈,燕家查起來可不難。而從楊柳兒以及瘋馬這兩事件便可窺得,那嵐姑娘不但手段毒辣,心計更是深沉。
天丑不屑地冷嗤一聲:“一個閨閣姑娘可用的人并不多,若想要掐干凈尾巴,只得承恩侯府來?!?
范德江撓耳鬢的右手下落,捋著那縷長長的鬢發(fā):“確實,”他項上的腦袋還懸著,承恩侯府不動,他怎么順藤摸瓜,“讓侯府里的暗子盯緊點?!?
兩匹馬死了,街道上的慌亂漸漸地平息了,但行人卻不敢再如之前那般不急不慢地閑逛。只挪個馬尸的功夫,街道上就稀疏了許多。
馬車里,李安好鼻間充斥著膩人的血腥味,嘴里泛著酸水,胸腔處起伏快速。旬嬤嬤翻出痰盂:“姑娘,不要強壓著,吐了舒服點。”
到底是誰這般惡毒?今日的事雖來得突然,但絕對是有預謀的。可她家三姑娘自伯夫人逝去后就極少出伯府,更不要論是得罪什么人。
嘔……<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