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側寫術發明于美國,有些東西不是非常符合我們的情況。比如說,中國人都比較重視“家”這個概念,所以有時候家庭地位的高低,遠比社會地位的高低來得重要。吳家鑫在家里的地位不高,這個可能是導致他做出驚人舉動的原因。
其次,他是有錢,但是錢都被妻子管著呢。他過得如意嗎?不一定。
第三,他有自尊嗎?在外面再風光,回到家里卻一樣要面對冷言冷語。事實上,妻子與女兒對他的態度,是精神上的虐待,一直說他沒有用,一直說他沒有本事——這些情況在美國可能不會出現吧?
任秋玲現在的分析,好象是硬把吳家鑫往大屠殺型兇犯身上靠。也就是有個現成的嫌疑犯,然后找理由把他釘死。這么做符合科學嗎?
但是,關鍵的問題是:側寫一直不是一門科學。包括側寫專家也不承認側寫是科學的東西,它更像是一門藝術。
所以,側寫得出來的東西,是一類人的特征,這種推理過程稱為歸納法,從特殊到一般的推理。歸納法得出的結論,通常是某種可能性而非必然性。
也就是說,任秋玲經過推理得出的結論是:吳家鑫可能會變成大屠殺兇犯。
如果家里地位不高,妻子女兒都看不起的人“必然”會變成大屠殺型兇犯,那么世界就不可能有和平了。推導出必然結論的推理過程,稱為演繹法——福爾摩斯做的推理,就是演繹法。
任秋玲覺得自己有必要把自己偵破所得報告給地方警署。她來到警署一看,卻看到一個顧同理及一些書生模樣的人正打著飽嗝,聚在一起聊天,隔得老遠都能聞到酒味兒。那些人就是省里來的專家們吧?估計在酒桌上把案子研究了一通,天曉得會得出什么樣的結論來。
“顧大師,”任秋玲嘲諷著說:“你們研究的案情到底怎么樣了啊?”
顧同理認真的說:“任大小姐,這件事不要傳出去,以免引起群眾恐慌。但是,經過我們認真的梳理案情,基本可以確定:春田縣遭到了恐怖襲擊!”
“啊?”任秋玲還真是驚呆了,不過是被顧同理他們這幫專家的想象力驚呆了。估計這幫人喝多了酒,看了部大片,然后就得出這么個結論來了。
顧同理可憐的看著任秋玲,應該在心里為任秋玲的智商默哀,“很簡單啊!沒有一個人可以綁架三百多個小孩子,所以這次的案件一定是團伙做案。綁匪沒有打電話來索要贖金,或者提出他們的要求,說明了什么?說明這不是一般的綁匪做的案子。那么什么人要做出如此驚天動地的大案呢?恐怖組織!我們已經通過內部渠道,鎖定了一個境外的恐怖組織ke,目前案件已經上報給反恐組了。”
任秋玲突然失去了把事件上報給當地警署的興趣,當地的探員被這幫家伙忽悠著,不曉得會不會把李明博當成恐怖分子抓起來。畢竟李明博所在的特事處是保密單位,一般的探員是不知道這個單位存在的。
她出了警署,打電話給李明博報告了這個情況。李明博讓她放心,說自己是以打拐辦的名義下來的,早就把關系處理好了。任秋玲又問道:“對了,你可不可以查一下老馬的社會關系,看他還有什么血親在春田的?”
李明博奇怪的說:“老馬就是春田人啊?他夫人跟著他大女兒就在春田過呢。對了,其實他的外孫女在這一次的案件中也失蹤了。”
任秋玲驚訝得說不出話來,老馬果然是老刑偵,居然可以裝得跟沒事人一樣。但是,這一通電話也讓任秋玲明白了,泄露偵辦信息的人,就是老馬。
這時老馬的電話打來,“組長,大事不好了……”他的聲音有些顫抖,甚至還有些哽咽,“所有失蹤的兒童,全部……全部死了!”
任秋玲心里“咯噔”一下,最害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老馬,你在哪兒,我馬上過來。還有,請注意一下保密條例!”
手機里的老馬的聲音都變了,“任秋玲!你什么意思?你懷疑我泄了秘?我干這個幾十年了,還不知道保密條例?”
任秋玲等老馬吼完了,這才說:“吼完了沒有?你一直把吳家鑫當成犯罪嫌疑人,當地的警署其實是把他當成受害者的。你說一說,那些學生家長可能是從什么地方得到的消息?是從你那兒,還是從當地警署那兒?”
老馬沒有說話,但是隔著手機也可以聽到他粗重的呼吸聲。任秋玲問清了地點,然后讓李明博派車載她。
老馬確實是老刑偵,通過尋訪,他找到了失蹤兒童最后出現的地點:距離春田縣城約十一公里,賓江下游的撒魚灘頭。這里江面寬達五公里,江風嘶吼著,但是水面卻平靜得像面鏡子。
沙灘上可以見到很多腳印,還有小孩子扔掉的作業本。很難想象,昨天夜里那群小孩子居然可以走這么遠的路,然后從這里跳下江——腳印確實延伸到水邊。
老馬坐在一塊大石頭上瘋狂的抽著煙,溫小玉一言不發的收集著小孩子們留下的證據——作業本的紙、一些彈珠、皮筋……
任秋玲坐到老馬的身邊,安慰說:“老馬,現在的證據只是顯示小孩子們在這里呆過,沒有證據表明他們就跳下江了啊?你不要傷心了。”
老馬搖頭說:“我找過了,四周都看遍了……”他扭開頭,用力抹了一把眼淚:“沒有其它的腳印,我都不敢跟家里講……”他雙手抱頭大哭起來。
“也許嫌疑人用船把他們都接走了,”任秋玲柔聲說,“對吧!黑皮!”
黑皮本來話少,這時趕緊點頭,“是船是船,肯定是船,千真萬確的是船!”
老馬嘆息一聲,說:“我知道你們在安慰我,不過我感覺好多了,唉——”
四人都抬頭看向江面,希望這時候漂來一條船,船上正好有那三百多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