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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廣廷倒不在意,揭開那燕窩粥的盅蓋,終于露出了點笑意,看著糯糯,道:“說不吃就不吃,行,這到了戰場上也是不會當叛徒的。”
“我不想上戰場,我要回家。”糯糯小嘴一撇,委屈得要哭起來。
“好好好,不讓你上戰場,讓你吃飯總行吧。”說著,她囑咐門口的女傭,“熱些飯菜來,這些都涼了怎么吃。”養兒子和養女兒終歸是不一樣的,女孩子一流眼淚,多讓人心疼呀。
糯糯仍道:“我不會吃的,我媽媽說過,不準我吃生人的東西。”
“我是生人?”孟廣廷呵笑了一聲,拍了拍糯糯的臉蛋,“你看清楚咯,老子是你爹的爹!”
“你是我爺爺?”
“沒錯!還有假嗎?”孟廣廷端起桌上的太平猴魁,抿了一口,“現在可以吃了嗎?啊?”
糯糯還是一副質疑的神情,孟廣廷沒忍住去捏她的臉,“怎么,還不信?”
“信了信了,我信你還不信嗎,臉都捏腫了。”
孟廣廷見糯糯笑了,眼底也慢慢漾出笑意來。這孩子雖然來路不正,倒也沒有教歪。
只是這時,糯糯突然想起什么,大睜著眼興奮問道:“爺爺,你是我爺爺,那我爸爸是誰?”
孟老爺子方才那口茶水還未完全吞入喉中,被糯糯這么一問差點嗆到。
而此時,糯糯的父親就在孟廣廷的書房外。他下午剛從隨州那邊趕過來,原本來時急匆匆的,與三姨太寒暄了幾句,被告知孟司令去散步去了。
孟欽和起先愣了一下,隨即點頭:“既然父親有事,那我就先不打擾他了。”
三姨太笑了笑,卻也不忘語重心長地囑咐:“維瑞,也不要怪你父親不高興,你那婚事現在滿金城都在議論,你什么時候補辦,辦或不辦,你得給詩音一個交代啊,她是個好孩子,不能讓她抬不起頭來。”
“我知道的。”
第104章
那日事發突然,孟欽和走之前只匆匆吩咐底下人,讓他們稱他身體不適,挨個通知來賓婚期暫緩。雖說有人看到他上車走了,卻也算有個交代,不會讓楊詩音和孟家太難堪。
只是孟欽和剛走,楊詩音便讓三姨太派車送她去胡公館。楊詩音在氣頭上,三姨太完全攔不住。她走的急,走的時候連婚紗都沒換。
孟欽和這兩天也往胡公館打了幾通電話過去,都是胡公館的傭人接的。一聽是他打來的,只回答說楊小姐在這,不過身子不適,不能聽電話。
三姨太見孟欽和半夜回來,有些心虛問道:“維瑞,你今天怎么這么晚回來?那孩子找到了嗎?”
孟欽和皺起眉,略微停頓了一下,淡淡道:“孩子還沒有著落,正在找。昨日走的急,想著也該回來和父親匯報一聲。”
三姨太有些過意不去,寬慰道:“你也別太擔心了,那孩子我看是個有福氣的。”
孟欽和斂了下目,道:“多謝三姨娘。”
孟欽和突然謝她,僅僅是因為她這一句話?三姨太也是個聰明人,笑了笑,“放心吧。”
孟欽和在司令府歇了一刻鐘,沒有去見孟司令,反倒是在三姨太那討了兩身她新做的衣裳。
三姨太一邊讓傭人去拿,一邊詫異道:“你這是要做什么,給誰穿的?”找孩子便是找孩子,為什么要找她要女人的衣裳
孟欽和不答,只道:“有勞三姨娘了,最好挑兩身素一點的。”
從司令府離開后,孟欽和先去了城北的胡公館,畢竟他是在婚禮當天離開,必須給詩音一個交代。
到胡公館的時候,夜還未深,胡公館還燈火通明,只是大門緊閉著。他的侍從官原要下車去喊門。
孟欽和叫住他,親自下車叩門。他敲了三聲,輕重得宜。
大門微微打開,門房從里面伸出半個頭來,問:“誰呀?”
孟欽和十分客氣:“我是孟欽和,來找楊詩音小姐,勞煩你去知會一聲。”
金城哪有不知道“孟欽和”這個名字的人。那人一驚,連忙禮貌應了聲好,跑進洋樓去了。
只是過了好一會,也不見門房回來,而那扇大門始終緊閉著。
天邊傳來幾聲雷鳴,忽然下起雨來,都是豆大的雨粒,緊接著是傾盆的暴雨。
侍從官連忙給孟欽和撐傘,可雨勢又大又急完全擋不住,而里面始終一點動靜都沒有。
這場暴雨一連下了半個多鐘頭,毫無停歇的跡象,孟欽和站在門口,身上的大衣已經快濕透了。
侍從官也被淋濕了,皺了皺眉。然而他見孟欽和此刻面色如常,也不敢松懈,只好同二少一樣站得筆挺望著前方。眼前的洋樓中依舊燈火通明,隱約還可以見到走廊上有傭人走過,想必主人還沒有休息。
此刻,那棟洋樓里熏著淡淡的玫瑰精油。楊詩音坐在床前透過彩色玻璃窗往外看,路燈下,那人的身影看的真切,如注的暴雨也看的真切。
楊詩清走進楊詩音的臥室,在楊詩音身邊坐下,嘴角勾了勾:“喲,我說這大半夜的唱哪出呢,原來是負荊請罪來了。瞧這雨下的,半個鐘頭了都不見他走,你打算罰他站多久?”
楊詩音倒沒有楊詩清的好興致,輕輕嘆了氣,道:“從前我聽過許多笑話,什么逃婚的,跟人私奔的。原本以為只是別人說來玩的,真沒想到不偏不倚落到我身上了。婚禮當天拋下我就走了,現在整個金城不知有多少人想看我的笑話,我怎么可以輕易原諒他?”
“是,原諒早了就不長記性,下次說不準還會犯。”詩清又道:“那孩子也是,早不丟晚不丟,偏偏在那個時候丟。”
楊詩音淡淡道,“也是三姨太好心辦壞事。我真不知道孟司令會這樣做。”說著,她嘴邊浮起慘淡的苦笑,“我第一次聽到那孩子丟了的時候,我以為是真的找不著了。你知道嗎?那時候我心底里竟然冒出一個念頭,我在想這孩子要是死了,要是在這個世界上永遠消失,那該多好啊?”她情緒忽然失控,靠在詩清身上痛哭起來,“我明明知道那個孩子是維瑞的骨肉,維瑞也喜歡她、在乎她。可偏偏越是這樣,越像一把刀扎在我心上。怎么辦?詩清,我從前不是這樣的,我怎么變成這樣了?”
楊詩清從沒有見過楊詩音這樣,昨天即使從官邸回來,也沒有崩潰,她素來都注重體面。
楊詩清也嚇著了,連忙安慰道:“這也不是你的錯,這種事放誰身上都忍不了。我跟你說件我的事,也是那個徐婉,我一直都咽著口氣,沒跟人說過。”
“什么事?”
“我跟胡潤生分手的那一陣子,徐婉住到胡潤生公寓里去了。他那個公寓我也去看過,就一張床,孤男寡女的,打著訂了婚的幌子你說都做了些什么事?而且算起時日來,那個時候她肚子里還有二少的孩子。實在是荒唐,我現在說起來都覺得惡心,這世上怎么會有這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