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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一個月里，他要接受兩次藥劑的煎熬，活下來了才能加入到侍衛(wèi)隊里。在蕭夜的眼里，如果他不幸死了，那就太可惜了。

不過，在以后的歲月里，跟不上蕭夜腳步的手下，蕭夜也不會浪費不多的精力去關(guān)注，草原上強者為尊的風(fēng)俗，已經(jīng)滲入到了他和部下們的骨子里。

天色漸亮的演武場上，蕭夜背起一大袋三百斤重的石頭，繞著場地開始穩(wěn)步慢跑，一旁的侍衛(wèi)留下兩個戒備周圍，其他的侍衛(wèi)也脫去外衣，武器腰帶掛在木架上，精赤上身背起凹凸不平的布袋，跟在他的身后列隊慢跑。

一圈六百步，每天跑五十圈是為正常，必須在兩柱香內(nèi)跑完，除非事情緊急，蕭夜甚至?xí)е绦l(wèi)們往西面的山上往返跑幾次，他早就喜歡了步兵戰(zhàn)術(shù)書本里的各種操演方式。

等跑熱了身子，楊十八會教授大家一些基本的形意拳法，這也是蕭夜看重他的一點，他也在跟著學(xué)，空有一身蠻力的侍衛(wèi)，不懂得收發(fā)力量和草原上的野牛沒有區(qū)別。

晨練完畢，洗浴過后和家人一起吃過早飯，蕭夜去了磨坊，他今天手頭上的事很雜，理順了要花費不少的時間。

石關(guān)屯，山下的流民依舊越積越多，但是甘肅鎮(zhèn)商會運往這里的貨物，不但數(shù)量少了很多，就是貨物種類也單一普通。

粗糙的各種瓷器瓦罐大缸、粗制的布匹綢緞、歪七扭八長短木材，堆積成山的石炭，還有整缸整罐醬油醋茶葉，一壇壇的麥酒，在山下的空地上堆滿了道路兩旁，商家的家衛(wèi)們看管的人手少了大半。

但是，馬道石堡最為需要的糧食、青鹽，還有銅鉛錫等礦料，放眼看去沒有蹤影。商家獨家銷售的好處，開始顯露出威力。

我賣啥樣的貨，你就得買啥樣的貨，砍價還價不過是過程，但結(jié)果就是你拿不到想要的。

還好那賒粥的粥棚，沒有因蕭夜去往草原撤掉，但那十幾個大鍋里的稀粥，可是清亮的太多了。

蜷縮在四周的流民們，靠著不多的稀粥艱難度日，有力氣的去給商家出力干點粗活，能換上幾張冰冷的面餅。

石關(guān)屯里張子長的軍戶，已經(jīng)招滿了，能上山居住到屯里，讓家人有個落腳睡覺的地方，還有填腹的食物，足以令流民們趨之若鶩了。

碎石堡千戶所每月?lián)軄淼奈灏俳锛Z食，早就不夠張子長和軍士們吃飽，更別提家屬了；要不是田家按照蕭夜的要求，每月暗中和張子長交易兩千斤的糧食，估計他早就哭鬧著去千戶所要飯了。

每人至少按每天一斤糧食算，一月就三十斤，勉強果腹罷了，一百軍士加上屯里的家屬，四百多人就是一千二百斤的量，這還是吃個半飽的程度。

這里四下附近可是藤草遍布，就是用水也得是靠著水傘，去哪里找野草吃啊；現(xiàn)在張子長每天除了練兵，一旬一次外出到偏僻點的地方操演火/槍，剩下的就是派人在后山冒險提水裝樣子了。

能給馬道石堡練出一百干練的軍士，盡管是持刀那鐵槍的那種，張子長已經(jīng)盡力了。

反出石山去馬道石堡？沒蕭夜點頭，張子長不敢亂動，和老羊口以及其他幾個火墩軍戶的聯(lián)系，他還就是最好的人選。

天氣很快涼了，早晚陰寒的厲害，石山下的流民們，眼下也是進(jìn)退兩難，碎石堡那里游弋的錦衣衛(wèi)馬隊，根本不會放過流民退回甘肅鎮(zhèn)，各圍屯也不愿收留流民，跨過甘肅鎮(zhèn)東面那條大溝后，流民只有繼續(xù)往前走，死活沒人搭理。

除去被陸續(xù)接走的三千流民，這里現(xiàn)在還有近萬的流民在荒野里殘喘，來往的商隊看慣了風(fēng)景，也是熟視無睹了。

馬道石堡那里有吃有穿，不管有人暗地里再傳謠言，已經(jīng)跑到這里的流民們，只能深信了，眼巴巴地等著那古怪的車子，下一次能把自己和家人拉走，去哪里已經(jīng)無所謂了，熬不過這個冬天才是要了命了。

金烏東懸，地面上草間的霧氣剛剛散去，“踏踏、踏踏，”一隊快馬飛馳而來，站在帳篷外的各家商戶執(zhí)事、家衛(wèi)們，眼看著一隊官軍，來到那畫著白線的空地邊緣，豎起了兩面木牌，在上面貼上了告/示，遂又匆匆離去。

“嗡嗡、嗡嗡嗡，”馬蹄掀起的煙塵未落，滿是毒草的馬道上，轉(zhuǎn)出幾輛懸浮的車子，王貴帶著軍士又來了。

不過，還未下車的王貴，抬眼看見那醒目的告/示，定睛看過后，頓時臉色大變，等到車子開到空地上停穩(wěn)，出去扯了告/示，突擊車就退回了馬道。

跟在后面的兩輛運輸車，車廂里跳出一隊武裝軍士，在什長的指揮下，持火/槍站在了白線內(nèi)側(cè)；有人眼尖，視線掃過后，發(fā)現(xiàn)這十一個軍士，竟然全都是塌鼻子滿腦袋小辮的韃子軍漢。

還有兩個矮個子軍士，下了車就帶著一個背包，躲在了早就砌起來的一堵矮墻后；為了防備萬一，王貴讓匠人在空地里修了一堵弧形灰泥石墻，三丈長，側(cè)后面就是馬道，軍士們可以在后面休息換班。

只有看開車的兩個軍士，是明人的模樣，但人家根本不下車。

背著火/槍的韃子什長，拎著一個鼓囊囊的背包，目不斜視地走出劃定的交易空地，走到流民那里，“匠戶的先來，”

雖然什長說話的強調(diào)怪異，但還是有一些流民站了起來；大手隨意一揮，什長點了二十來個滿臉期望的流民，招手讓他們帶了家人跟著走。

轉(zhuǎn)身之際，什長似乎想到了啥，滿是橫肉的臉上，擠出一點笑意，看起來比哭還難看，從背包里掏出一個個的罐頭，肉的炒面的也不挑揀，拿出來就往流民人堆里扔。

這每天拿出不多的罐頭，給了流民們點點的希望，也是他們不愿離去的原因，否則大股流民涌回甘肅鎮(zhèn)，就是錦衣衛(wèi)再兇狠，也不能全殺了了事。

二十幾個一斤重的罐頭，很快扔完了，咋撬開了吃沒人管，什長拿著空背包，轉(zhuǎn)身就走。

搶到了罐頭的，能活下去的流民，下一次或許就會接走，羸弱無力的，死活看命了。

呼啦，流民們立刻亂了起來，罐頭被蜂搶過后，有人在后面扯著嗓子懇求，有人大聲嘈嘈著也要走，但是，除了那二十來個幸運的流民，亂哄哄人流的腳步還是停在了白線以外。

那十個端著火/槍的韃子軍漢，間隔一步列成一字隊形，黑洞洞的火/槍槍口，正冷漠地對著涌上來的流民，只要有人不請闖入，粗大的鉛彈可不是看著玩的；這一陣死在槍口的流民，為了不遵守規(guī)矩白白被打死的，就有是好幾個了。

很快，兩個突擊車帶著擠滿了后車廂的流民，嗡嗡地一個調(diào)頭，悠悠地駛上了馬道。留在原地的軍士們，有人值哨有人休息，全躲在齊腰高的矮墻后，十步以外的白線那里，流民們喪氣地又退了回去。

去往石關(guān)屯后山的小溪，道路已經(jīng)被悍不畏死的流民們，直接踩了出來，實在太餓的人可以去那里喝個肚圓。

王貴不出現(xiàn)，那就預(yù)示著交易不會進(jìn)行，這些每天來執(zhí)行戒備軍務(wù)的軍士，只是起著一個震懾的作用，沒人看見矮墻后傳令兵在和石關(guān)屯又一次聯(lián)系上了。

“娘的，看來今天又交易不成了，”田家執(zhí)事瞇眼瞧著遠(yuǎn)去的車子，低聲牢騷一句，腳步不停地走到告/示那里；和他一樣，其他大小商家，也有人匆匆趕過去一瞧究竟。

從石關(guān)屯里派出的一隊軍士，原本是為了配合商家維持秩序，遠(yuǎn)處觀望商隊的旗官，也過來看熱鬧了。

這一個月里，馬道石堡過來的車子，有一天沒一天的，尤其是碎石堡那里駐了外來的軍隊后，更是兩天一露面，交易也是匆忙完事，帶走的流民卻是不少，這讓商家們很是不耐煩。

這種沒有規(guī)律的交易，已經(jīng)影響到了甘肅鎮(zhèn)商家的生意，卻是對王貴產(chǎn)生了幾多怨言。

“招安告示，咦，這是陜西行都司衙門的大印，”圍在告示前的商家門，基本上能看懂上面的意思，但是看過的人，臉上卻是神色變幻，隱隱不安起來。

陜西行都司那里開始組建新的正兵營，不但征召各衛(wèi)所精英，還把告示貼到了石關(guān)屯，看上面開出的軍士糧餉，就是商家們也覺得很是驚訝。

“乖乖，軍士一月就有五百貫，戰(zhàn)時一兩，開拔費賞賜另計，撫恤翻倍，官府可是出了血本了，”議論紛紛的商家們，對朝廷如此看重新建的正兵營，頗為驚訝。

“呵呵，這算個啥啊，”有消息靈通的商家執(zhí)事，撇撇嘴道，“那原先石關(guān)屯的軍戶，可是聽說早就軍士按月一兩銀，一千貫的錢吶，養(yǎng)活一家人綽綽有余，”

“是了，是了，聽說軍士和韃子干仗，還有繳獲分錢呢，”交頭接耳的商戶們，把自己能打聽來的小道消息，講得唾沫星子亂飛，反正待在這里閑著也是閑著。

他們的話，被站在外圍的旗官，一字不拉地聽進(jìn)了耳里，旗官臉色不動地退走了，目光里卻是閃爍著點點的光芒。

石關(guān)屯山上，站在石堡堡墻上的張子長，放下了望遠(yuǎn)鏡，對身邊的司吏說道，“告訴大家，可以去演武場操演去了，今天山下不會有交易了，”

“好嘞，”司吏走到甬道里側(cè)，探身向下面揮了揮手，集結(jié)在石堡里的五個旗隊，很快在旗官的喝令下，紛紛開出石堡，整隊向演武場出發(fā)。

剩下兩個旗隊的軍士在前面石堡堡墻上巡邏，兩個旗隊休息晚上巡邏，鑒于蕭夜不時會安排親衛(wèi)、侍衛(wèi)過來巡看，張子長可是一天都不敢偷懶。

“李哥，老羊口、各火墩那里聯(lián)系的咋樣了？”張子長一邊走下甬道，一邊問道。

“百戶，咱們的人昨晚回來了，火墩那里基本都聯(lián)系了，有七十幾戶愿意走，不走的連一半的暗餉都沒了，就憑那點的口糧，一大家子喝西北風(fēng)了，”司吏李順砸吧幾下嘴巴。

“老羊口屯子那里，原先的役丁、軍士，連帶家人，可是要走一大半啊，加起來要走一千多號軍戶，恐怕碎石堡千戶所臉面不好看了，”李順的話，讓張子長冷笑一聲，沒有接口。

馬道石堡，蕭夜安排康紅原組織人手，去洞道盡頭拉貨物去了，這一次，他好不容易下了決心，放棄了一批后裝火/槍等火器，就連懷表、防護衣等物資也減少了大半，轉(zhuǎn)而為的就是里面三輛運輸車。

等到明天，神車營就會有五輛運輸車了，為了讓戰(zhàn)兵營兵員滿額，他不得不挪東墻補西墻，盡量備足了車輛。

王貴的倉庫里，被加工出來的一箱箱黑色電池，也開始出庫，向神車營的軍舍大院搬運，后勤隊的青壯們，又一次在石堡外南面的空地上，搭起了一頂頂牛皮帳篷。

駐扎在石堡里、西面山頂上的王猛戰(zhàn)兵營軍士，加大了巡邏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