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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是夜,蕭夜的書房外,楊十八陪著小六子走了進去,蕭夜看著無聲關閉的房門,心里微微嘆口氣,轉身向花門那里走去;憑他現在敏銳的眼力,早就發現了那里站立的身影。
穿著厚實制服的西門寒娟,雖然陰寒的山風吹不到這里,但靠在花門石柱旁的她,依舊身子抖抖索索,臉上的擔憂遮掩不住。
陪伴在寒娟身旁的女傳令兵,見大頭領過來了,很有眼色地躬身一禮后,低聲和寒娟說了一句,腳步輕盈地走了。
“娟子,你來干甚?”蕭夜眉頭微皺,抬手摸摸寒娟的小手,冰涼的像個冰塊,直接拉著他就往臥房那邊走,“去,和你嫂子她們休息去,這里有我在就行了,”
“大哥,”寒娟靠在蕭夜身邊,嘴里輕聲說道,“六子不好好地待在兵營,咋滴又要這樣啊,”
“左石哥在劉哥那里,不也過得好好的,他盡逞能,你也不管管,”寒娟的埋怨,讓蕭夜無話可答,左石被他調了回來,在王猛那里帶著一個百人隊,里面的因由不是一般的大。
為了石堡里的磨坊,思前想后,親衛隊人少他還是不放心,干脆就讓左石這個自己人來親自守外圍。
左石的百人隊,應該是劉水合戰兵營里火器最齊備的百人隊了,不但軍士人手一桿后裝火/槍,什長以上的底層軍官還有短火銃,軍弩更是敞開了供應,不但如此,他可是給了左石五把盒子炮,才讓弟弟痛快地離開了鷹爪堡。
在蕭夜的命令下,劉水和與王猛交換了一隊軍士,左石帶隊回到了馬道石堡。
為此,他答應了劉水合,郝永良的炮隊,駐扎的營地就落在了鷹爪堡,重機槍歸了炮隊,秦石頭幾次懇求都沒有搭理。
左石的百人隊就守在磨坊大院外,兼顧倉庫守備,輪班巡邏守衛石堡內部,平常連見面的時間也不多。
“娟子,咱家的基業就這么點,沒有知根知底的自己人相幫,大哥不放心啊,”走在石板鋪就的甬道上,蕭夜長嘆一口氣,“六子有自己的想法,讓他當一個守成之人,或許對咱們是好事,但斷了他的心思,未必是好,”
“大哥需要的幫手很多,六子是想能多幫我一些,這些我明白,”蕭夜拍拍寒娟的肩膀,安慰她道,“放心吧,你自己挑選的夫婿,不會是個窩囊廢,”
要是真的成了窩囊廢,今晚就壞事了,這話蕭夜沒說出來。小六子自己選的路,他不愿再干涉了。
這句話安慰的話出來,令寒娟小巧的瓜子臉上,浮現出一團羞意,好在天黑看不見。
把寒娟送到秀秀臥房,里面火炕燒得正旺,房里孩子鬧小狗叫得正熱鬧,莉娜和梅兒挺著鼓起來的肚子,也在里面說著話,蕭夜應付幾句后,干脆麻利地退了出來,果斷地出了大院。
磨坊大院,康紅原的匠人隊里,又添加了幾個傷殘軍士,連帶家人一起住進了大院里,過一陣醫館里那些軍士傷好后,不能干強體力活的傷兵,也會安排進來。
有了這些退下來的軍士,再加上大院外的親衛隊,又有左石的百人隊監控,蕭夜已經做到了最好,再多他沒辦法了。
大院里燈火通明,有匠人把一車車囤積在大院空地上的石炭、石料,送進磨坊里,有匠人把從洞道里拉出來的貨物,送進臨時倉庫,明天天亮后會有后勤隊的人,拉貨物去了外面的倉庫清點存儲。
不論刮風下雨,這個幾乎日夜連軸轉的磨坊,和其他的磨坊一樣,除非是沒有原料,里面的石磨是不會停止轉動的,每運出一草袋的黃灰泥,都是實打實的一百錢。
這還是成本價。
大院西面的一排石屋,擁擠的倉庫里,蕭夜舉著手燈,看過即將拉去鷹爪堡的貨物后,出去看看外面一堆的木箱,“康叔,這些絲棉大衣出了多少?”
跟在蕭夜身旁的康紅元,滿是皺紋的臉上,露出一些笑意,“大人,這個月應該出了五十箱,每箱三十件,應該是一千五百件,王貴那里有清單,”
“嗯,”蕭夜點點頭,這些絲棉大衣,基本上都要賒給那些流民了,雖然價格上要降低大半,但他不會白白送出去的,白送以后就沒法維持了,誰知道明年以后會來多少的流民。
“洞道那里,拓寬的如何?”壓低了聲音,蕭夜謹慎地問道。
“已經可以走大車了,現在拉貨不用人擔手抬了,”腰桿一挺,康紅原很是自豪地說道,“只要大人吩咐下來,馬車來回用不了一個時辰,”
“好,好,”蕭夜呵呵一笑,“回頭我讓王梓良找一個好點的廚子,連帶家人一起送進來,也讓你們能吃上稀罕的飯菜,”
“謝大人,”對于蕭夜的安排,康紅原沒有半點意見,大院里其實各家也能開伙,但有了伙房每日白饒的兩頓飯食,家里的婆娘都懶了。
磨坊里現有青壯五十人,老匠人三十人,加上新進的幾個軍士,還有各家的家屬孩子,已經過了二百人,全部歸他管理;吃飯免費,孩子能上私塾,糧餉按月發放,他還有啥的不滿意。
就是有一點,大院里各家需要的雜貨,出去石家商鋪購買的,需要專人去買,大門那里不能隨便出入;好在,辛秀才已經開始在大院里準備開商鋪了,那樣的話,不出大院就能轉商鋪了。
雖然磨坊里的活計每天累是累點,但這里的人習慣了,讓他出去都不愿意,經過了餓肚子的日子,這種桃花源似的生活,沒人想去打破。
出了磨坊大院,帶著兩個侍衛,蕭夜去了通訊隊,經過廣場旁的神車營軍舍,那里五輛亮著大燈的運輸車,已經開始發動出發了。
而石堡西北角的伙房那里,也是燈火通明,伙房外熱氣騰騰的大籮,堆成了小山,被軍士們抬進了一旁的牛皮大帳;大籮里面裝著剛剛蒸好的雜面饅頭、肉餡酸菜包子,這是新來的廚子給大家伙帶來了新花樣。
宋朝以前,饅頭這個被諸葛亮發明的稱謂,可是帶餡的,不過現在和包子有了區別,酸菜包子可是石堡里眾人喜歡的一種吃食了。
遠遠看了幾眼伙房,蕭夜嘴角扯出一絲冷笑,今晚過后,恐怕那個想出張貼告/示的人,不后悔也會被罵死。
想來搶自己的軍士,哦,釜底抽薪,也不怕讓柴火燙著。
通訊隊軍舍里,里屋火炕旁的木架上,一個碩大的沙盤,上面顯示著從西龍河到顧家堡,方圓兩百里的山川丘陵地形,濃縮千百倍呈現在眼前,花花綠綠機巧精致,各處閃動的小紅點,被值守的傳令兵,仔細地記下來,拿著草紙不時地核對。
翡翠藤所過之地,只要扎根生長一月以上的地方,蕭夜就能從加工中心里,提取出一塊快的組件,組合成了這個不斷擴大的沙盤。
“大人,你來了,”坐在燒得暖暖的火炕上,王梓良端著紫砂壺,正端詳著沙盤,抬頭看見蕭夜進來了,趕忙把茶壺放在炕桌上,招呼著蕭夜坐上來。
蕭夜不計較王梓良的隨意,踢掉腳上的矮腰軍靴,上炕蜷腿盤坐,“柳仁啊,今晚咱倆可是別想睡了,石關屯那里準備好了沒?”
“張子長來了信哨,那幾個火墩的軍戶,連帶家屬都到了石關屯山下,混在流民里等著,一共近三百人,不能再等了,遲則生變,”王梓良給蕭夜倒上一杯熱茶,笑瞇瞇地說道。
“今晚咱們五個車子,一次最少就能拉一百多人,擠一擠,兩趟就拉完了,”見蕭夜瞅著沙盤上的亮點,王梓良指點著石關屯那里,“流民的人數還在不斷增多,到月底恐怕還是會到了萬人以上,”
聞言,蕭夜臉上閃過一絲慍怒,這甘肅鎮衛所、官府,禍水北移的手段,真真是不要臉之極,還不準商家賣糧食,真是想自己死啊。
西北秋末天氣涼的很快,早晚陰寒,這些流民要是沒有棲身之地,加上有一頓沒一頓的,恐怕一個冬天就全完了。
說實話,流民里一家人里能挑出一個青壯的人來,蕭夜也不會這般的惱怒,但那石關屯下的流民,哪怕是雞肋,他也只有吃下的份,拖時間能拖多久。
自己缺少的,還就是人口和糧食了。那些商家自己再暗示,就是不搭理自己對糧食、青壯人口的要求。
千金買馬骨,辛秀才出的主意,看起來不咋滴。
有傳令兵進來,給炕桌上端了一盤鹽水蠶豆,還有一碗熱騰騰的肉包子,每個小巧的只有盅口大小,蕭夜捏起來一個嚼著吃,吃的很是無奈。
“哦,對了,剛剛鷹爪堡傳來消息,那個靳家的商隊,送來了十萬斤的糧食,重石百斤,一批藥材,已經送入堡里的倉庫,那可都是上好的糧食,”王梓良從矮腳桌旁的竹筐里,挑出一張信筏,遞給了蕭夜。
對于靳三娘如此快的動作,蕭夜心里暗暗松快了不少,自己和她說是有了關系,但那種關系較真說是自己在強迫,放明面上很不好聽,說白了是各取所需罷了。
要是被人知道了真相,恐怕會徹底爛了名聲。
“本來想明早拿給你看,現在看了正好,”明白蕭夜所愁之事,王梓良高興地多了一句嘴,“糧食和重石是從清風谷那里過來的,藥材是他們從雙塔湖那里收來的,”
還來不及松一口氣的蕭夜,果然臉色黑了一層,啪地把信筏拍在桌上,低聲咒罵了一句后,恨恨地幾口吃完了包子,拿起茶水咕咚咚灌了下去。
這些糧食,不用說,應該是商家要運出去賣給草原上的韃子的,這不,見蕭夜這里價好路又近,直接就過來了。
噢,這里有那么多的流民,還有石堡里的眾多明人,蕭夜不信能徹底保守住消息,你官府不準許賣糧食,邊墻外的蒙古韃子,他們的銀子就那么好看,那些商家為何商道暢通無阻?蕭夜想不明白。
“傳信給鷹爪堡,派人去通知顧家堡的靳三娘,以后他們要賣的糧食和其他貨物,只要是外出清風谷的,本頭領這里全包了,價格好商量,梁家、翟家同樣,”為了石堡里能有三個月的糧食儲備,蕭夜顧不上考慮得罪草原上部落的后果了。
大不了,看誰比誰狠。
話是這樣說,不過那三個商家,和其他商家一個貨色,絕不會這么辦,但蕭夜要擺明自己的態度,起碼要得到更多的。
“派人通知刀子,凡是商家往草原上販賣糧食的,遇上了一概劫殺,貨留人不留,把手腳做干凈了,糧食就送去白龍湖那里,”咬了咬牙,蕭夜發狠道。
“是,大人,”王梓良拿過筆墨,就著這張信筏的背面,寫了兩道命令,遞給了侍立一旁的傳令兵,“馬上發給鷹爪堡,讓他們快馬送顧家堡四夫人那里,還有王虎那里,”
話音落地,王梓良就看見蕭夜眉角微微一挑,沒有說話,隨即不敢再說那靳三娘的事了。
蕭夜對于靳三娘的態度,讓王梓良很是納悶,影隊的消息不會錯啊。
接下來,兩人吃著蠶豆,喝著藤茶,眼看著石關屯那里擠成一個大團的亮點,低聲地說著老羊口的事。
老羊口圍屯里的那些軍士、役丁,除了王梓良留下的暗線,估計來的人挑挑揀揀,就能組成兩個百人隊,這下王猛的戰兵營,基本上滿員了。
“咱們還是缺讀書人,這你可要多想想辦法,”抿著酸苦的茶水,蕭夜嘆口氣。
“大人盡管放心,屬下會盡力搜集一些破落戶童生過來,先在流民那里找找,秀才就難了,綁也綁不了幾個,”王梓良一口的馬賊風格,讓蕭夜很不適應。
“只要他們來了,家人也過來此地,過一段時間,肯定不會有人再走了,”拍著胸脯的王梓良,很是自信地說道;大不了,那強力藥劑浪費一點,這話他沒有說出口。
蕭夜交給他的初級強力藥劑,王梓良手上還有十來支,以后還會有更多。
“石關屯那里的告/示,你可看了?”面對蕭夜話里的不虞,王梓良輕輕一笑,拿起自己的紙扇,慢慢扇了幾下。
“挖咱們的墻腳,就怕他們吃下去爛了胃口,”從袖袋里抽出一張白紙放炕桌上,王梓良指點著上面的清單,“大人,屬下給了張子長一些補償,從他那里調三個人出來,多了反而不好,”
“這三個人是石關屯百戶所的旗官,出自老羊口火墩,在碎石堡千戶所有底冊,不怕錦衣衛調查,”
“今晚有屬下兩個影隊的侍衛過去,他們三個會再次使用強力藥劑,活下來的回去甘肅鎮那里應募正兵營軍士,”
“只要有一個進去了,那正兵營就會成為咱們的地盤,”王梓良笑嘻嘻地說道,“不過,大人你可得給屬下多一些藥劑,將來要用的數量不是十幾支、幾十支能打發的了,”
王梓良越說聲音越小,但話里的意思,讓蕭夜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也對那遠在鷹爪堡的黑屋,期待更多了幾分。
夜色漆黑的石關屯,張子長帶著兩隊軍士,早早就守在了山下西面的小道上,把東面的商家、流民趕出老遠,一句防備韃子的話出去,沒人會來找不自在。
小道轉彎處拉出兩道哨卡,加上這里地形隱蔽,就是點上篝火那些石山下的人們也看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