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視的大館主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也就一炷香的工夫,草原深處,北面、西面大股的煙塵緩緩逼近了,兩隊鉗形包抄過來的韃子馬隊,馬蹄陣陣地靠近了那十輛馬車,當先的十幾匹快馬,揮舞彎刀長矛的韃子騎兵,連馬車看也不看地繞過去,沿著蕭夜他們留下的馬蹄印,飛快地追了上去。
這是拉乃爾特部的斥候馬隊,他們的任務是咬住逃跑的明人,那些看起來頗為豐厚的繳獲,不是他們可以窺視的。
隨后,窩豪格和拉乃爾特帶著本部人馬,幾乎同時趕到了馬車附近,從拉乃爾特大隊人馬里,分出了一支百人隊,不由分說地圍住了十輛馬車;眼巴巴的窩豪格只能暗罵一聲,帶著自己的手下呼嘯而過。
不帶停留的韃子大隊人馬,追出還不到一里地,就聽見身后“轟隆、轟隆,”連串的爆響,草原上升起幾股黑灰的濃煙;在前面附身猛追的窩豪格,扭臉看到那馬車的位置上,煙霧中七零八落的殘肢迸飛,忍不住嘴角微微一抽,差點就笑了出來。
半盞茶前尚且有些得意的拉乃爾特千夫長,回頭一看,卻是晦氣地要死,高聲怒罵著一揮馬鞭,越加提快了速度;該死的明人,馬車上還要暗藏火藥,今天是不能罷休了。
一人雙馬甚至三馬的韃子,蕭夜他們根本沒法比,就算是也有備馬,但和在草原上長大的韃子騎兵,也比不過耐力。
不到五十里的距離,后面韃子騎兵的影子已然可以看清了,但蕭夜胯下的大腿兩側,急速奔跑之下,又一次火辣辣地燒疼起來;坐在他前面的莉娜,雖然咬著牙沒有吭聲,臉上也是難受之極。
“百戶大人,韃子追上來了,”王虎提馬趕上來,低聲向蕭夜說道,“他們的馬速度太快,咱們擺脫不掉,”
“恩,告訴大家,加快速度,”蕭夜拿起望遠鏡,匆匆向四下里掃視一圈,一指右手邊遠處的山包,“去那里,就算跑不動了也能抵擋片刻,”隨著他的手指,王虎看看五里外那隆起的山包,只能點頭應下。
草原上綠草茵茵之下,并不是看起來一望無際那么平坦,隨處可見的溝壑山包,腳下坑坑洼洼的草地,要是運氣不好,一頭扎進一片濕地沼澤里,那笑話就大發了。
蒙古人世代在這片草原上馳騁,早就摸透了地形,但蕭夜也不是吃素的,前方撒開的斥候,都是挑出來的好手,基本是從韃子手里救出來的奴隸,自然知道該往哪里跑。
王虎發出的軍令,雖然前面幾個斥候有些吃驚,但他們稍微一想,就明白了百戶的打算,遂一聲唿哨,糾集了伙伴向那片低矮的山地飛馳。
望遠鏡里,遙遙看見跑上了山包的斥候,打出安全的手勢后,蕭夜一行急匆匆趕了過來。
在他們身后,韃子的游騎探馬,幾乎能看見他們手里彎刀的反光了。
馬隊沿著斜斜的山坡,來到山包頂部,這里三面緩坡,南面是一個傾斜的深溝,安排兩人就能看住下面;渾身汗漬的戰馬、馱馬,很快被軍士牽到了南面溝里看管,軍士們開始在山包頂部列隊,準備槍械彈丸。
粗粗看查過地形的斥候,已經跑遠了,后方南面五里之內的地形以及安全與否,就靠他們盯著了。
黃漢祥給蕭夜講過他們和韃子的遭遇戰,那趴在第一排的軍士,傷亡甚少的情況,蕭夜在石關屯里,就拉著岳父仔細琢磨了好幾天,恍然明白了里面的道理。
能夠趴在地上裝彈射擊的后裝槍,不需要和那些制式火銃、鳥槍一般,非得站著或半跪在地上才能操作,這樣的話,面對韃子的箭矢,受傷面積的概率要小很多。
于是,在軍士們的火/槍操演中,趴下、半跪著射擊,成了常態,而站立射擊的場面少了很多;手里兵力過少,蕭夜自然是能減免損失的手段越多越好。
“全體趴下,趴下準備火銃,軍弩手銃,震天雷,都準備好嘍,”在蕭夜的命令下,軍士們摘下腰里的彎刀,把彈丸、震天雷放在手邊,左輪手銃和軍弩也準備齊了。
距離莉娜不遠處,一身海西軍官打扮的堡德斯,摘下肩上的火繩槍,猶豫了好一會,終于趴在軍士身邊,費力地開始給火/槍裝藥,和站起來準備火/槍相比,確實是難為他了。
面前寬大的緩坡,對于韃子速度極快的戰馬,不會有多大的威脅,一鼓作氣的馬隊只要提快了馬速,呼吸間就能跑上來,更何況韃子的角弓也不是吃素的。
有機靈的軍士,整理好裝備趴下后,嫌肚皮下地上草地起伏不平,硌的難受,又見身下的土地松軟,就用腰刀把身下的草根沙土挖出一塊,壘在面前拍瓷實了,架起了火銃,人也藏在了淺坑里。
他這么一干,看樣子也舒服了,旁邊有樣學樣的其他軍士,見這個淺坑或許對躲避箭矢有效果,遂也放下手里的水袋,低頭挖了起來。
蕭夜和王虎看過四周的地形,回過頭看見軍士們都在忙著挖土坑,稍稍一愣之后,相對恍然,也趕忙拔出彎刀,玩命地開始挖土。
人躲在坑里能避開箭矢,又可以從容開火,就是扔震天雷的時候,也不用把身子大半露出來,一邊快速挖著土坑的蕭夜,一邊不住地夸著自己的軍士,就是聰明。
好在王虎力氣大,不但把自己身下的土坑挖的深了些,順便擴大了和百戶的土坑連在一起,莉娜也能蹲在里面了。
“咔吧、咔吧,”四頂單兵帳篷在隊伍的兩端立起,里面各自鉆進了兩個軍士,前面和側面的瞭望口,都有了火銃戒備。
喘息了片刻后,山包對面的草地,幾個帶著氈帽的韃子騎兵,已經囂張地露出了身影,遠遠地監視著山包上的這些明人。
“王虎,等會你注意兩邊,要是韃子圍上來了,咱們今天可就跑不掉了,”蕭夜從腰里掏出兩把手銃,蹲在前坑里給槍膛裝著彈丸,皺著眉說道。
“百戶,咱們選的地方不太好,”王虎剛才已經看過四周地形了,臉色發苦地強笑著,“后面是戈壁灘,那南北寬有五百多里,韃子都不敢進去,萬一韃子守住了三面,咱們也得退到里面去,”
來時沿途的兩口深井,是在草原和戈壁交界的邊緣,這戈壁灘里可是一點的水源也找不到,韃子們也不敢直直地穿過這片廣袤的干旱之地。
當然,要是蕭夜他們能直接穿過戈壁南下,那比起來的時候,最起碼距離上要短了一小半,最關鍵的是要有足夠的水。
“退進戈壁也無妨,沒有戈壁灘我還不敢過來呢,但韃子也不能猖狂了,”蕭夜瞄了眼山背面的馬匹,冷冷地說道,“給他們一個教訓,天黑后退進戈壁,”
挖的亂七八糟的山包上,左石帶著兩個親衛,把一箱箱的彈丸送到軍士們身邊,剩下的三箱震天雷也打開發下,每人手里多了四枚。堡德斯也拿到了兩枚,身邊軍士給他講解了幾句,他就明白了用法。
莉娜雙手握著短火/槍,縮在沙坑里,有著堡德斯專門保護,蕭夜還不至于分心。
拉乃爾特千夫長和窩豪格的人馬終于趕到了,在距離山包三里地外的草地上,緩緩停住了腳步,怒火沖頭的拉乃爾特,雖然在窩豪格的勸說下,沒有隨即發起大的進攻,但不斷派出小股的馬隊,在山包兩側反復沖了好幾次。
春末初夏的草原上,一處不高的山包上,硝煙彌漫,轟隆聲不斷爆響,吃夠了火銃教訓的韃子騎兵,保持在二百步外,來來回回地高聲謾罵,就是不往前多走一步。
偶爾有韃子被獵槍擊中,也僅僅是讓騎兵們越加小心,但包圍圈已經越來越緊了,東西北三個方向上,馬蹄聲預示著這里的韃子騎兵封鎖了去路。
既然韃子不來進攻,蕭夜也松了口氣,讓王虎、小六子安排軍士換著吃些干糧,自己和莉娜在沙坑里啃著肉干,時不時喝上一口冷水。
“莉娜,怕不怕韃子?”蕭夜咽下一口硬邦邦的干肉,看著莉娜,但他從莉娜白皙的臉上,看不出多少害怕來。
莉娜搖搖頭,蔚藍的眼睛里流漏出淡淡的愁緒,“我媽媽就是死在他們的刀下,我不想你有意外,”
蕭夜喝下一大口涼水,指指她身旁的手銃,看著她的眼睛,“萬一,恩,他們沖上來,對準你的敵人,扣下機括就行了,”
“你說的是扳機嗎?”莉娜雙手握著沉甸甸的手銃,使勁掰開了機簧,睜大了眼睛問道,蕭夜看著她的手指,輕輕點了點頭,“是,就是你們說的扳機,”
“知道了,”莉娜白皙的臉上,那淡淡的笑意,讓蕭夜心里為之一酸;也許,這個小妾跟著自己,不是個好主意。
“嗚嗚,嗚,”悠長的號角傳來,蕭夜抬起頭,看見遠處又有一群歡騰的馬隊,轟隆隆跑了過來;不用多想,那絕對不是自己的援兵,韃子的人手又增加了。
塌狼瓦親自帶著他的千人隊,趕在日落前,和拉乃爾特千夫長的隊伍,匯合在了山包的正北面。大股散向兩邊的韃子騎兵,在蕭夜東西兩面,快速地包圍了上來。
眼前三面不時呼嘯而過的韃子,讓蕭夜頓時臉色黑了一層,他再遲鈍也能看出來,韃子這是蓄謀已久了,非得把自己圍在這里;除非,身后那寸草不生的戈壁,或許能逃得這次一劫。
“不行,得馬上撤退,”腦海里剛剛升起這個念頭,三面占據了封鎖位置的韃子騎兵,隨著北面凄厲的號角聲,同時向山包開始了慢跑。
三里多點的距離,戰馬緩緩加速,只要過了三百步,提速起來的馬群,就能一口氣沖上山包;“獵槍,準備開火,”王虎焦躁的聲音,在軍士們耳邊響起。
“轟隆隆,”將近兩千的韃子騎兵,塌狼瓦竟然沒有留些任何的后備力量,和拉乃爾特交談兩句后,果斷地派出了全部的騎兵。
拉乃爾特也是個兇狠的家伙,見塌狼瓦只留下了十幾名親衛,立馬傳令全體手下,從兩面壓上去,正面留給了自己的伙伴。
“彭、彭,彭,”獵槍沉悶的開火,雖然打倒了幾個最前面的韃子,但鮮血也刺激得韃子們越發催動戰馬,力求盡快沖上這個低矮的山包。
而沖在正北面的韃子騎兵,附身藏在馬背上,當先的一百騎兵,臉色冷漠地從馬鞍一側,那出了長柄的三眼火銃,火繩也燎起了隱隱的火頭。
“彭彭、彭,彭,”當獵槍越發急促地開火時,零星掉落在地上的韃子騎兵,雖然被后面的同伴踩在馬蹄下,但三股分散成扇形的馬隊,已經沖上了緩坡。
“彭彭、彭彭,彭,”密集的火銃終于打響了,手里端著后裝槍的蕭夜,拿著火銃干掉了一個韃子騎兵,熟練地裝彈,正要瞄向另一個韃子,突然就看見了那韃子手里的三眼火統上,硝煙繚繞。
”不好,是三眼火銃,”臉色刷白的蕭夜,正要大聲呼喊,就看見對面已經沖到二百步內的五十幾個韃子,同時舉起了手里的三眼火銃。
““彭彭彭、彭彭彭,彭,”可以連續點火擊發的三眼火銃,大股濃煙冒起的同時,蠶豆大小的鐵子,雨點般劈頭就打上了山包;盡管軍士們是趴在淺坑里,但隨著噗噗的骨骼碎裂聲,五六個大意的軍士,仰面翻到在坑里。
三眼火銃一陣猛烈射擊,讓山包上二十幾名軍士,頓時傷亡過半,本來人數就少的軍士,還要面對三面攻擊,一下子火力就減弱了五成。
”呼哇哇,”三眼火銃明顯的殺傷效果,讓即將沖上山包的韃子們,嘴里的拐角聲更加猖狂了,角弓高高舉起,還有一百步,五息過后一陣箭雨,就能把這個山包給覆蓋了。
坐在高頭大馬上的塌狼瓦,雖然看著自己的火銃百人隊,傷亡大了點,也只是嘴巴抽出了幾下,只要馬隊沖上去,這點小小的損失,他還是能承受的起。
尤其是身邊的拉乃爾特,他一臉不加掩飾的羨慕,更讓塌狼瓦意識到,自己花費巨資從濟農那里購買的火銃,這回是值了;沒看從兩邊輔助攻擊的馬隊,那些拉乃爾特部族騎兵,被火銃打得進退兩難。
山包上火力減弱的幾個呼吸間,從正北面攻上來的韃子,已經沖到了一百步的距離,當做鐵錘的三眼火銃、彎刀,緊緊握在了黑黝黝粗糙的大手里,身后的韃子騎兵,角弓弓弦的咯吱聲也紛紛響起。
守在兩端的單兵帳篷,從瞭望口里伸出的兩桿火銃,交錯連連射擊,堪堪頂住了山下側面玩命仰攻的韃子。
“震天雷,打出去,全部打出去,”等不到王虎下令,蕭夜扯開了嗓子,大聲地吼叫了起來;要是等到韃子沖到五十步內,他們可就連扔震天雷的機會也沒有了。
丟下手里的后裝槍,沒有負傷的軍士們,靠在淺坑邊緣,不管不顧地把一枚枚震天雷,拉掉火繩投了出去。
迎面砸過來的震天雷,雖然沒有落在韃子的馬蹄下,但拉出淡淡硝煙的震天雷,不斷炸起的沙土,迸飛的彈片,還是讓三面潮水般涌上來的馬隊,慌亂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