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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長庚依舊戴著人骨頭飾,“為什么要叫?是害怕嗎?”
“不,我其實并不怕,”錢寧慧想了想,“叫,是因為……你做得不合常理。”
“那常理應該怎樣?”長庚追問。
“我……我不知道……”錢寧慧覺得自己就像是個被老師提問的壞學生,想得腦仁都有點疼了起來,終于賭氣一般沉下臉,“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知道全部的謎底,”長庚將頭頂的人骨頭飾取下來,“你不覺得,這些東西,還有你的外婆,都很神秘嗎?”
“誰不想知道謎底?”錢寧慧瞪了長庚一眼,“可是剛才我也看過,外婆沒有留下任何文字記錄。我也不信我媽會知道,外婆走的時候她還不到七歲呢。”
“我是說——全部的謎底。”長庚著重強調了“全部”兩個字,然后他對著滿臉驚訝的錢寧慧點了點頭,“沒錯,我知道至少一部分謎底。”
“我們家的事,你怎么會知道?”錢寧慧更驚訝了。
“以后我會告訴你,”長庚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已經五點多了,我們給外婆行個禮,就趕緊出洞去吧。”
“好歹泄露一點點嘛。”錢寧慧的好奇心被他挑到了山尖上,晃啊晃的哪里落得下來。情急之下,她一把拉著長庚的胳膊,像個撒嬌的小女孩一樣搖晃起來:“要不我走到半路就被憋死了……阿嚏,阿嚏!”她的身體似乎剛想起自己在地下河里泡了個透,遲到的噴嚏接二連三地響了起來。
“趕緊回客棧去洗個熱水澡,”長庚見錢寧慧大打噴嚏之時依舊不肯放開自己的袖子,不由認輸一般嘆了一口氣,“好吧,那我就提醒你一句:當初是什么驅使你去參加那個心理測試?”
“早忘了,”錢寧慧才不會跟長庚說自己想擺脫孟家遠的嘮叨,“大概是覺得好玩唄。”
“記得這個嗎?”長庚蹲下身,用手指在地上的浮土里畫了一個符號。那個符號由一些弧形線條構成,仿佛中國古代篆刻的印章,卻看不出什么寓意。
“就像刻在那個平安扣后面的符號。”錢寧慧回答。
“像,但是是不同的字符。”畫好的一瞬間,長庚隨即將浮土上的字符抹去,“至于這個字符,更早以前你也見過,就在那則招聘心理測驗被試者的海報上。”
“對呀,你一說我就想起來了。”雖然面前的字符已經消失,錢寧慧腦子里果真清晰地回想起當初在北京大學布告欄里看到的海報。那個畫在海報角落里的奇怪符號,此刻正纖毫不差地浮現在腦海中,她可以毫不費力地將它復制出來。
想到這里,錢寧慧果真蹲下身,在那片浮土上用手指畫出了腦海中的符號——與長庚剛才所畫的一模一樣。
“奇怪,我怎么會記得這種莫名其妙的東西?”錢寧慧心里有點恍惚,說不定,當初她之所以一定要去參加那個心理實驗,也因為海報上的符號對潛意識造成了影響。
“這是瑪雅文字,意思是‘血’或‘血緣’,”長庚朝著前方外婆的遺體行了個禮,轉身朝洞外走去,“而外婆和你,既流著中國人的血,也流著瑪雅人的血——圣城祭司家族的血。”
第九章 玉璧的影響
在錢寧慧的記憶中,云峰堡之行無疑是最快樂的一段回憶。哪怕長庚承認,他打著為別人治療的幌子挖掘她的記憶,也沒有影響錢寧慧的好心情。即使回到了初冬的北京,她也覺得身周暖融融的,就像走出天龍洞后長庚為防她感冒而擁著她下山時的感覺。
相比而言,長庚的心情就沒有那么輕松。那天回到客棧之后,錢寧慧回自己房間洗澡換衣,長庚則獨自走到空無一人的城墻上,撥通了安赫爾教授的電話。
他故意走得遠遠的。即使錢寧慧聽不懂西班牙語,他也不愿讓她知道自己在做例行匯報。
由于時差,此刻是西班牙的午休時間,安赫爾教授卻在第一時間接聽了長庚的電話。“計劃進行得怎么樣?”他迫不及待地問出這個問題,顯然已經等得有些焦急了。
“很順利,在洞中發現了一些瑪雅文化特征的文物,證明錢小姐的祖先確實與瑪雅人有關,”長庚言簡意賅地回答,卻有意無意地隱瞞了那枚平安扣的特殊功能,“相關照片我已經發送到您的電子郵箱里了,有進一步發現的話我會第一時間告訴您。”
“實物呢?”安赫爾教授追問。
“我只帶出一枚小玉璧,其余的暫時都留在洞穴內,如果覺得有價值可以隨時取出。”
“干得很好,加百列,”安赫爾教授稱贊了一句,隨即又嚴肅地叮囑,“接下來就是要喚醒錢小姐的基因記憶了,時間有限,你一定要加緊行動。”
“是。不過……”長庚的聲音出現了一絲猶疑,“可是所謂基因記憶畢竟是接近于傳說中的東西,您真的相信我能做到嗎?”
“基因記憶聽起來玄虛,其實就接近于本能,比如人類天生就會吮吸乳汁,小羚羊一出生就會奔跑。根據記載,圣城祭司家族是第四個太陽紀的幸存者,而死亡瓶則是第四個太陽紀的遺物,所以他們天生與它聯系在一起,不能用普通人類的標準來衡量——我想這些不用我再跟你重復了吧?”似乎對長庚的躊躇頗為不滿,安赫爾教授加重了語氣,“所以要對自己有信心,孩子,你一定可以做到的!”
“是的,父親,”長庚習慣性地點了點頭,“錢小姐現在已經徹底對我拆除了心理防線,我想我能輕易地進入她的潛意識深處了。”
“很好,一旦成功了立刻通知我,我會親自與蒙泰喬集團的人前來中國,”安赫爾教授深吸了一口氣,“畢竟,我們只有一天的機會。”
“明白了,父親,”長庚頓了頓,又說,“不過錢小姐現在想要知道更多信息,我也認為提供必要的背景資料有助于激發她的基因記憶。”
“嗯,我會把適當的資料發到你郵箱里,你酌情向錢小姐展示。”
“謝謝父親。”長庚照例答應下來,結束了通話。
飛機到達北京機場后,錢寧慧故意問長庚:“你晚上還要住在我那兒?那我要開始收房租了!”雖然舍不得長庚離開,但錢寧慧覺得等死不如找死,自殺好過他殺,干脆自己問出來。
“我沒別的地方去。”長庚垂下眼睛,低低地回答。
“那你認識我之前住北京哪兒,地下通道?”錢寧慧笑著搶白。
長庚沒有回答,默默地推著自助推車去領取托運行李,只留下錢寧慧一個人站在原地,仿佛明白了什么。
她忽然想起了那次她侵入長庚潛意識的情景:空無一人的小鎮,酷似長庚的塑料模特和人物形象,墓地里為每一天死去的長庚樹立的墓碑,還有教堂神龕上安赫爾教授的塑像……那個時候她還不能理解這些怪異的景象代表什么,現在她卻仿佛一個靠近糖果的盲人,雖然無法看見,卻已經能夠伸出舌頭輕輕一舔——
滿滿都是寂寞的滋味。
他的唇,應該也帶著淡淡的清涼苦味吧,就像摻了薄荷的咖啡。他的世界里除了教授養父,就再也沒有別人,他是否也渴望著有人走近,填滿他世界的空虛……錢寧慧肆無忌憚地套用著言情小說里面的句式,直到面前響起一聲:“走吧。”
錢寧慧嚇了一跳,隨即安慰自己長庚再厲害也沒有讀心術,何況就算他看出了自己的情愫又怎樣?他既然說大部分時間都生活在地下室里,想必也沒談過戀愛,自己好歹是有經驗的人,主動點也很正常。
“想什么呢?”見錢寧慧有點神不守舍,長庚推著行李車問了一句。
“啊,我在想……晚上吃什么。”既然下定決心主動,錢寧慧趕緊換上一副賢良淑德的模樣,“我的廚藝很不錯的!”
回到青年公寓后,錢寧慧急匆匆地趕赴菜市場,買了一堆魚肉蔬菜,打算好好地在長庚面前露一手。長庚倒也乖覺,主動跑到廚房里幫忙,穿著流氓兔圍裙老老實實低頭剝蒜。
然而菜剛出鍋,一陣煞風景的手機鈴聲忽然響起,長庚接起來用西班牙語說了一陣,便對錢寧慧說:“我要出去一下。”
“干什么去,飯還沒吃呢!”錢寧慧驚詫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