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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你先吃吧。”長庚的眼神一黯,什么也沒說,關上門走出了青年公寓。
“我等你回來一起吃。”他聽見錢寧慧在背后回答,帶著小小的固執。
長庚徑直來到位于北京大學附近的酒店式公寓,從電梯直達24層,輕車熟路地摁響了2409房的門鈴。
門開了,穿著酒紅色睡衣的伊瑪笑容可掬地看著他,手里還端著一杯紅酒,蕩漾的紅寶石一般的酒液映紅了她嬌美的臉龐。
“慶祝你的成功!”她將長庚放進房間,端起另一杯紅酒遞給他。
“找我有什么事?”長庚只是將酒杯在唇邊碰了碰,開門見山地問。
“不是說了慶賀你完成任務嗎?”伊瑪靠著沙發坐下,從睡衣下面蹺起一只腿,腳趾上的紅指甲如同花瓣一般鮮艷。她斜睨了一眼長庚,見他還是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不由笑了,“怎么,不相信?”
“現在說‘完成任務’還太早了,”長庚將杯子里的紅酒一口喝干,將高腳玻璃杯放回桌上,“我很忙,有話快點說。”
“急著走做什么,去陪那個中國小姑娘?看不出你演戲的本事還真強,演得就跟真的似的。”伊瑪忽然伸手攬過長庚的脖子,臉貼臉地看著他的眼睛,“或者說,你為了完成教授的任務,自我催眠去愛上她?”
“那是我的事,”長庚扯開伊瑪的手指,后退了一步,“把東西給我吧。”
“知道你沒有那些藥水活不下去,”伊瑪并不著惱,在長庚面前攤開手掌,“不過你走了這一趟,不該讓我也分享一下戰利品?”眼看長庚僵持不動,伊瑪咯咯地笑了起來,“別想瞞過我,教授可是什么都告訴我了,他知道我對瑪雅文物一向很感興趣。”
長庚抿了抿嘴唇。養父安赫爾教授一生貢獻給了他心愛的事業,從未結婚生子,甚至對女人也缺乏興趣。偏偏這個伊瑪手腕高妙,很快就突破了和教授的師生關系,取得了他的完全信賴。在安赫爾教授心中,與其說伊瑪像年輕的情人,不如說更像嬌寵的女兒。
“不就是塊小玉璧嗎,拿來看看怎么了?”伊瑪嬌笑著,忽地傾身摟著長庚的腰,把手伸進了他胸前的口袋里,“是不是在這里?或者……在這里?”
“拿去。”長庚推開她四處摸索的手,將貼身攜帶的平安扣取出來交給伊瑪。他深怕伊瑪感受到這枚平安扣不同尋常的暗示力,只待伊瑪把玩了幾秒鐘,就猛地伸手拿了回來。
“很普通的玩意兒,沒什么意思,”他把平安扣放回貼身衣袋,不耐煩地催促了一聲,“快把東西給我吧。”
“真小氣,”伊瑪笑著調侃,“這種東西,地攤上可以買一大堆。”
長庚抿緊嘴巴,沒吭聲。他看得出來,伊瑪已經受到了平安扣的影響,情緒十分愉悅,只是她自己沒有覺察到原因。
其實長庚自己也沉浸在這種力量帶來的愉快情緒中。可惜的是就算在他和錢寧慧歡快地做飯時,模糊的陰影依然蟄伏在角落里不肯完全退去,仿佛提醒著他的快樂記憶無非都是虛假易碎的氣泡。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心中一時間有些恍惚——自己這一生,究竟是否有過,純粹的快樂?
“過來……”一個魅惑的聲音忽然在長庚耳邊響起,帶著讓人血脈賁張的溫熱氣息。“今晚留下來吧,我想你了……”伊瑪不知何時來到長庚的身邊,挑逗地輕舔了一下他的耳垂,“那個瘋狂的夜晚,真是令人著迷……”
平安扣發出的微光似乎穿透了衣服,讓長庚輕輕一顫。他記起了那個夜晚——在圖書館地下室昏暗的光線里,他和伊瑪滾倒在撒滿資料紙片的地板上,是她讓青澀的禁欲的他第一次體會到男女歡愛的快樂。那樣單純的肉體的快樂是那么真實,讓長庚懷疑自己剛才的思慮都是杞人憂天,他不由自主地輕嘆了一聲,反手抱住了伊瑪。
他們倒在了沙發上,竭力想要尋找某種更快樂的境地。“吻我……”伊瑪微瞇著雙眼,一邊呢喃著一邊將嫣紅的嘴唇向長庚湊過去。
“不行不行,重拍,這張我的臉顯得太大了!”
“嘗嘗看,味道不錯吧?”
“我等你回來一起吃。”
意亂情迷之間,忽然,一個聲音在長庚腦海中響起,雖然不大,卻如同火焰一般將他燒得一個哆嗦。他的眼前又出現了云峰堡城墻上錢寧慧開心的笑臉,廚房里她握著鍋鏟一臉認真的模樣,如同一波波潮水將長庚心中的情欲沖刷得一干二凈。他一把推開伊瑪,攥緊自己的衣領站了起來。
“怎么了?”伊瑪不滿地問。
“我馬上就走,”長庚扣好襯衫扣子,恢復成初進門時的冰冷,“把東西給我。”
“壞人興致的家伙!”伊瑪氣惱地轉過頭。由于平安扣的殘留效果,她很快就哧的一聲笑了起來,“你是怕被那個小姑娘察覺吧?為了完成教授的任務,你可真是苛待自己啊。”
“她不是小姑娘了。”長庚忽然說。
伊瑪愣了一下,忽然大笑起來:“你不會告訴我,你有點愛上她了吧。你不覺得,這跟狼愛上它注定要吃的羊一樣,是個笑話嗎?”
“我不是狼。”長庚分辯。
“你是不是不重要,但安赫爾教授是,還有他身后的項目贊助人蒙泰喬家族,全是一群垂涎三尺的狼,”伊瑪吐出舌頭做了個鬼臉,“他們不僅吃羊,必要時還會吃人。”
眼看長庚不再開口,伊瑪笑嘻嘻地從沙發上站起,從柜子里取出一個皮匣子,打開來,里面是十支裝滿藍色藥水的玻璃小瓶。
“就這么多?”長庚似乎有些不滿。就算偶爾幾天他可以忍住不用藥,這些最多只夠他維持半個月。
“教授就寄了這一包,”伊瑪撩了撩長發,斜睨著長庚,“估計他怕給多了,你就不會抓緊時間。要知道,距離那個大日子可不遠了,”見長庚不說話,她眨了眨眼睛,“你的臉色不好,要不要我現在就幫你注射一針?”
“不用了。”長庚拎起皮匣,徑直走向門口。
“關于錢小姐的事,想不想聽聽我的建議?”伊瑪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說。
“你愿意說嗎?”長庚停下了腳步。
“你今晚留下來,我就說。”伊瑪笑了,半真半假地說。
長庚不再回答,打開門走了出去。
他回到青年公寓的時候,錢寧慧依然呆呆地坐在飯桌前。看到長庚推門進來,錢寧慧愣了愣,趕緊站了起來:“我去熱菜。”
“我來吧,”長庚將小皮匣放進拉桿箱,端起桌上的盤子跟進廚房,“我雖然笨,微波爐還是會用的。”
他們誰都沒有提剛才的事情,就仿佛長庚從未從飯桌上匆匆走掉。
“我們來玩真心話大冒險吧。”見長庚乖乖地低頭吃飯,錢寧慧提議。
“怎么玩?”長庚問。
“就是我問,你答,必須保證答案是真實的,”錢寧慧猜長庚肯定沒玩過,故意篡改了游戲規則,“如果某個問題你不愿意回答,就要答應我一個要求。”
“好。反過來也一樣,對吧?”長庚很快就理解了游戲的奧義,“每個人可以問幾個問題?”
“三個,”錢寧慧暗恨長庚堵住了自己耍賴的一切機會,只好先發制人,“那我開始問了——你的中文名是什么?我是說,你親生父母給你取的姓名。”
“長庚。”長庚回答完這兩個字停頓了一下,“姓……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