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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陌簡單掃了一眼報紙的標題,“奪命高速,趙氏千金與入贅女婿雙雙葬于火海”,底下還配了一張黑白圖,場景很是混亂,豪華的轎車已被燒得不像樣子。
他撇撇嘴,在內心吐槽這標題寫得不夠上檔次,然后把報紙揉吧揉吧扔進焚燒爐,完全不顧身后正要取報紙閱讀的江越辰的心情。
臭小子……
“怕被我兒媳婦看見?”江越辰挑挑眉,這三個混小子在底下沆瀣一氣干得混賬事兒他可是很清楚,這么費勁地折騰死兩個人,不就是為孟冉婷出口氣嗎,偷偷摸摸的,還怕人看見。
明陌特受不了這鄙視他的語氣,于是壞笑著回頭,更加鄙視地反擊,“啊,是啊,舅舅。”
好吧,大招殺傷力百分之百,中招的江越辰一下子綠了臉,大袖一揮負氣離去。
“舅舅”這兩個字是他死穴,這么多年了,威懾力一點也不減。
媽了個蛋,當時知道倆小子智力沒問題的時候他還高興了好一陣兒呢,結果吶?倆人猴兒精,天天氣他,還不如生個智障呢!
客廳里堆滿大大小小的行李箱,江溪華站在一邊,看著兒子忙碌,自己竟是連句話都插不上。當時兩個孩子回來時兩手空空他,如今離去,卻是要把所有屬于他們的東西都帶走。或許從小出生在這樣的家庭,是命運的不幸吧,他們的背景,還有如此骯臟的血緣關系。
他們的不滿,他們的怨恨,她所能做的,只有理解與包容。
“您是有話想對我說吧,”肩膀被輕輕拍了一下,江溪華回頭,見孟冉婷正微笑著看她,那笑容直達眼底,沒有嘲諷,也沒有惡意,江溪華繃緊的神經稍微松弛了一下。
她比這姑娘大不了多少,雖然各自承認了關系,孟冉婷也答應了和阿陌結婚,不過,不親不淡的血緣,還有之前的惡意捉弄……她不指望孟冉婷會把自己當母親。
無所謂,稱呼遠近什么的,他們什么時候在乎過?只要這個姑娘不離不棄,便怎么樣都好。
“啊,是啊……”早就想找這個姑娘談談,可那倆小子護得嚴實,她也不敢多說什么。難怪明謙明陌對孟冉婷這么上心……并不是每個男人都喜歡沒有腦子單純好騙的傻女孩。
亦如她從來不相信灰姑娘的故事,沒有等價的家庭背景與勢均力敵的思想價值觀,縱然王子與灰姑娘沖破世俗的約束結了婚,分開也是遲早的事,更何況,那是封建王室。
婚姻不等于愛情,互相的猜忌,最后破裂背道而馳,又何嘗不是一種對靈魂的囚禁。
正在收拾行李的明謙警惕地觀察著兩個女人的互動,孟冉婷無奈地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眼神,和江溪華離開了客廳,將即將炸毛的男人隔絕在狀況外。
孟冉婷感覺得出,江溪華不討厭自己,那么總有一些女人之間的話題,需要男人回避。
“本來不想和你說這些,但時間,來不及了……”江溪華拉開窗簾,落地窗外,陽光明媚,黃藤搖椅上積了層灰,也不覺得陽光刺眼,她摸一把灰,捏于指尖,仿佛看到了枯紗流逝,時光變遷,于是像是被這日光感染,她情不自禁地坐到了藤椅上去,目光縹緲。
孟冉婷有一瞬間的聽不懂,不過聰明如她,很快又反應過來,“擋不住了……對嗎?”
江溪華點頭,眉宇間盡是疲憊,見狀,孟冉婷心知自己猜對了,便不再說話。
江家的龐大與灰暗她已經聽人詳細描述過,大家都生活在一起,這么大的莊園,然而自她來后生活卻一片平靜,雖是沒出房門,但也聽不到其他動靜,想必是明謙的父母起了絕大的作用。
“許多年前,我的母親,也就是明謙的外祖母,就坐在這張藤椅上,輕輕搖著,搖著,目無焦距地望著窗外,對我和溪城說,恨只恨,讓我們出生在這樣的家庭,她愛上了那般不該愛上的人……”
江溪華從未想過,原來每日和自己親密生活的人,竟坐在搖椅上,搖著搖著,就微笑著再也不醒來。
母親去世的時候,她懵懂尚不知人事,而哥哥,只是嘆氣,卻也不悲傷。母親說的對,出生在江家,是他們這一生最大的不幸,所以,連親人去世,心境也不會有波瀾。
母親是一個熱愛黑暗的人,一意孤行地愛上父親,如愿以償地嫁進江家,結婚,生子,直到死去,她才發現,自己生于光明,縱然千萬分執著,也無法融入黑暗一點。
在江家,從小過的生活是嚴酷的,泯滅親情,抹殺感情,或許就是遺傳了母親這份不正常的執著,她才會和哥哥走上那樣一條違背常理的道路。其實兩個人之間根本沒有多少愛情,到現在都是,相濡以沫,相敬如賓,當時鬧得轟轟烈了,無非是青春叛逆,不服從于命運。
可是真正能扭轉命運的又有幾個?翻轉乾坤,背道而行,強行改變命格,會遭受天譴,她起初不信的,不在乎流言蜚語,不在乎世俗制度,更不在乎來自家族的壓力,直到,她昏倒在談判桌上,醒來時,江越辰告訴她,她已經懷孕。
她那時才十四歲,初潮到來沒多久,骨骼都沒發育完全。
為了年少時的叛逆而生下注定無法融于世的孩子,值得嗎?何必為這樣的家族培養后代?然而當她看到自己親哥哥的黑眼圈,愈加憔悴的臉龐,她還是動了惻隱之心,保住了孩子。
這大概就是為什么明謙對她那么疏遠的原因吧,原本就不愛,她也從不求沒有付出的回報。
很牽強,很無理取鬧,沒有愛情,不是婚姻,明明隨時可以離開,然而她和哥哥卻始終在一起,到最后,已經想不通為什么。明謙的出生很大的刺激了部分掌控家族利益的人,從此,他們兩個被推上高位,承受各種風浪擊打,竟也攜手并進走到了現在。
悲痛,壓力,釋放,縱欲,總能記得在那個終日不見光的屋子里,她放聲大叫,和哥哥瘋狂做愛,床單上沾滿了他們的汗水與體液,有時累到哥哥再也射不出精液才罷休,然后互相擁抱著,想哭又哭不出來,就這樣陷在骯臟的空氣里,一天一天,度日如年。
放蕩著放蕩著,不小心又出了事,百密一疏,不知哪天防護措施出了問題,一年后,他們給明謙添了個弟弟。百分之五十的幾率,這倆小子倒是幸運,起碼暫時看起來健健康康活蹦亂跳,沒啥問題,至于將來……他們連自己都顧不過來,又怎么有時間去管他人。
即使他們是自己身上掉下的一塊肉……不,像她這樣的人,即使真是自己的骨肉,也不會有多少珍惜之情。
從小沒有照顧得上他們,所以把他們送到國外的時候,心里沒有一點難受的感覺,反而輕松了,不用為他們的安全費腦子,相反的,送走他們,是一種變相的保護。
她要顧及的事情太多太多,不知不覺,她已從心智成熟的妙齡少女,變成了真正能獨當一面的女人,而她的孩子,以優異的成績結束學業,回到了華夏國發展。
這之間,關于孩子們的一點一滴,她都有掌控,包括,他們結交的朋友,碰過的女人。
不可否認的是血統的遺傳,那永遠無法掩藏的暴虐因子,竟在他們未成年時便暴露了出來。無法忍受刺激,殺人,拋尸,和警察兜圈子,成功脫罪,兩個月的合法監禁取證調查,他們的心理素質,甚至比當年的她還要強大。
到底是妥協了,心甘情愿地跟在他們身后收拾爛攤子,心想畢竟是自己的孩子,身為父母總該做點什么,不能真讓他們被槍斃吧?
兜兜轉轉,她和明謙明陌不親不近,卻又有著千絲萬縷斬不斷的聯系,然而,那個女孩的出現,突然攪亂了這和諧的局面,他們殺人、放火,她都可以擺平,唯有感情婚姻這條路,她有著太多的經驗與恐懼,所以寧愿讓他們疏遠自己,也不能輕而易舉地放過包裹著的蛛絲馬跡。
“我這樣是不是很不好?肯定招人厭……”說了一大通話,江溪華自嘲地一笑,也不管孟冉婷挺聽進去了多少,繼續自顧自地說,“那倆小子所有的動向我一直都有所掌控,那小警察是我派人找來的,線索也是我提供的,為了掌控大局,我還親自跑了趟華夏國,不過明謙疑心太重,沒過多久就被他發現了……把霍家小子也攪了進來,兜兜轉轉耗費了你這么長時間……”
“我能理解,”孟冉婷靜靜地聽她說著自己的故事,沒有打斷,也沒有反駁。
其實嘴上說著不疼不愛,其實還是關心著的,要不然,為什么那么關心他們的情感生活,對于他們的行蹤,又如此死死咬住不放?歸根結底,她只是一個女人,兩個孩子的母親。
縱使經歷過再悲痛的過去與刻骨銘心的男女愛情,也逃不過這兩點。
“哈,你看,我真是老了,又扯了這么多有的沒的,浪費你的時間……他們兩個和江家的關系,我已經處理的差不多了,這次回華夏國,再見到的幾率,應該很少了吧……”江溪華喃喃自語,“只怕這關系一斷,萬一出了什么事兒,我就保不了他們了……”
孟冉婷本不想這么早放下誘餌,可實在看不下江溪華自我嘲諷,她無奈,緩緩道來,“如果他們兩個愿意,說不定以后,我們還會回來的。”再賠上個霍連夜都有可能。
江溪華一怔,抬起頭來有些驚慌,見孟冉婷巧笑嫣然不像說笑,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孩子你……愿意考慮放棄華夏國,來這個人生地不熟的鬼地方?”
孟冉婷點頭,雖說沒感情,但終究體內流淌著屬于這里的血液,他們對此再陌生再討厭,也扼殺不了歸鄉的萌芽,而她,也早就決定了,只要他們不拋棄,她便如影隨形。人生地不熟又怎樣?她自覺自己內心無比強大,語言也不是障礙,沒什么能難得住她。
對話進行的時間并不長,當孟冉婷摁下門把手準備走出來時,還沒等邁開步子,就被擁入一個不算結實的懷抱,眼鏡片上反射著的光一閃而過,明謙把女人抱得緊緊的,就怕別人從他懷里搶走,江溪華隨后走出來,一臉淡定地看著神經兮兮的兒子,也不解釋,無聲飄過。
小兔崽子,有了媳婦兒忘了娘,都多大年紀了還秀恩愛,有意思嗎有意思嗎?!!
“別抱那么緊,喘不上氣來啦……”孟冉婷推推他,明顯感覺到被江溪華笑話了……
警報解除,見女人安然無恙,明謙趕緊松開她,卻不是幫她順氣,五指隔著衣服直接握住了她圓潤的胸部,還捏了兩下,確認軟軟的觸感還在,才放心地下結論:“嗯,還好沒壓壞。”
“……”媽了個蛋他這么公然耍流氓是跟誰學的?大力拍掉咸豬手,孟冉婷白他一眼,眼里明顯寫著“神經病”三個字,一邊調整胸罩一邊走遠。
明謙推推眼鏡,鏡片下一雙漂亮的桃花眼滿是溫和的笑意,他驚訝于自己的變化,真是有了穩定的根基,便不再漂泊,一路漆黑走來,也等到了迎接光明的那一刻。
說不清到底誰囚禁了誰,以他們的過去,能走到這一步,已是萬幸。
看來大大小小的心結都解決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