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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久看向那里:“紅色的小罐子!”
鬼久突然想起來洞里的目的,舅舅說的紅色的罐子竟然是真的。鬼久四周環顧了下,依然一片死寂,沒有什么變化,再向上看了看,也沒有什么下來。鬼久膽怯地移動到罐子前,罐子上面有一個中間帶著小小凸起的蓋子,鬼久小心地揭開,里面呈現出白白的粉末,想必一定是面粉了。鬼久趕緊蓋上蓋子,脫下上衣把罐子包上,兩個袖子系在腰上,打算找到出口。
繞著洞壁轉了一圈,除了進來的那個洞口,根本沒有其他的出口。看看上面10幾米高的洞頂,估計猴子和竹筒是從那出去的,但沒有攀緣之物,上去是不可能的。還是只能從原路回去了。鬼久向進來的那個洞口走去,到達洞口時又回頭看了看石棺,胃里又一陣翻滾。
順著連接的通道回到大樹下的那個洞里,腳下又開始變得泥濘。鬼久選了一根粗一點的樹根開始向上爬。快到一半時,突然背上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差點摔下去。由于雙手向上爬沒開手電,鬼久不知道是什么東西襲擊了自己,急忙一只手胡亂地向后面打去,但什么都沒碰到。鬼久趕緊一只手抓緊樹根,同時雙腳也盤住樹根,一只手從褲兜里掏出手電,打開后扭頭向后照去,3米外一雙眼睛反射出狠毒的冷光正注視著自己。鬼久仔細看時,才辨認出原來是那只臉上有兩撮白毛的猴子,不知它什么時候進來的。此時它已經不在呲牙調皮,完全換成一副仇恨的面孔,鬼久搞不懂它情緒的變化原因。鬼久把手電別在腰上沒有關閉,一面留心猴子一面繼續向上爬,猴子幾次打算撲過來,但忌諱鬼久的手電光,終究沒能得逞,在鬼久即將鉆入樹洞時,拽出手電向猴子狠命地搖晃,猴子竟然嚇得躲進了通道里。猴子為什么怕光?鬼久現在才沒時間考慮這個事情。鬼久趕緊拼盡全力撐開雙腳雙臂,還好樹洞里面的直徑不是很大,鬼久成大字姿勢一點點終于撐到了洞口。爬出洞口,首先大口呼吸了一通新鮮空氣。向外呼氣時鬼久自己都能感覺到那股腐爛味,看來鬼久肚子里吸進的氣味要排放幾天呀。
下到地面,天氣還是悶得要死,按了按腰間的罐子,還好形狀沒變,看來沒有碰碎。聽聽四周沒有什么動靜,小心地離開了木屋后面的山坡,下到山岰口時。鬼久隱約感到后背發涼,好像有一雙幽怨的眼睛在注視著自己,回頭用手電照照,什么都沒有。
前前后后已經過去將近一個時辰,估計現在已經后半夜一點多了。木房那也沒什么動靜,不知道舅舅把人和狗引到哪里去了。鬼久倒是不擔心舅舅,雖然對舅舅說的什么這個法術那個法術根本就不相信,總認為那是舅舅酒后吹噓裝門面的東西,但舅舅那跑起來的速度鬼久是真見識過。兔子跑的快吧,舅舅只要看到兔子影,基本上這只兔子就成了舅舅的下酒菜。舅舅在其他方面經常口無遮攔,但對他如何練得這速度卻緘口不提。那條狗要想追上舅舅是根本不可能的,弄不好都會被舅舅變成狗肉。想到狗肉,鬼久腦子里又浮現出山洞里那個吊著的竹筒,往外爬著蟲子和痛苦的低吟聲……鬼久胃里不禁又一陣翻騰。
鬼久沿著來路往村子里趕,一路上走的都是丘陵和山路,竟然沒有太害怕,甚至有一種自由感,究其原因,是在山洞里那段時間的壓抑兢懼惡心遠遠大于洞外的恐懼。人真的經歷過大的心里壓力后,會出現兩種情況,一是變得更加膽怯,二是變得更加堅強,鬼久就是后者那種打不死的小強。想著拿到了紅色的罐子,王四終于有得救了,鬼久心里有些興奮,竟然哼起了前幾天聽到的“清早船兒去呀去撒網,晚上回來魚滿艙啊”,不過大半夜的一個人走在漆黑的山間,聽自己發出的歌聲怎么那么怪異呢!還好是剛剛經過文化大革命的洗禮,學生都是徹頭徹尾的無神論者。但是人對黑暗的恐懼并不會因為無神論而徹底消失,鬼久那堅強勁沒挺太久,后面一段路還是被嚇得不輕。并且總有一種感覺,后面好像有什么東西一直遠遠地跟隨自己。
終于走到村口東大溝,鬼久的手電電量也基本用完了。
“小久,在這”
明明聽到的是舅舅的聲音,鬼久還是不免嚇了一跳。隨著叫聲,鬼久聽到輕微的腳步聲,舅舅眨眼間出現在微弱的手電光內。
“拿到了吧”舅舅沒有安慰鬼久,反而先問鬼久罐子,鬼久心里有些委屈。
“拿到了”鬼久沒好氣地回著舅舅的問話。但想想舅舅是為救自己的好伙伴,馬上又換了口氣:“舅舅,嚇死我了!”
舅舅似乎沒發覺鬼久的不快,用手摸了摸鬼久的頭頂,接過鬼久從腰上取下的罐子。他沒有心急地打開罐子蓋,而是就著將要熄滅的手電仔細端詳著。看著舅舅轉來轉去地觀察罐子,鬼久有些莫名其妙。一個罐子有什么好看的,在鬼久看來這就是普通的紅色陶瓷罐,難道舅舅能看出花來?
手電光終于沒了,也結束了舅舅癡迷地觀察。但剛才鬼久明顯看到舅舅看的過程用袖子擦了兩次臉,難道舅舅哭了?鬼久還沒見過舅舅哭過,舅舅這種闖蕩江湖的人,感情哪有那么脆弱!難道舅舅是在擦汗,是天熱的原因還是舅舅在擦冷汗?
舅舅沒有往村里走,而是拉著鬼久轉到村子后面的一個黃土坡。這里是村里人制作“拉合辮子”和“土坯”的取土地點。70年代村里蓋房還基本上都是土木結構,墻壁就是用草擰成辮子沾著黃泥漿磊起來的。睡覺的火炕就是用土坯搭成。這里的山坡被掏出一個個坑洞,也是小孩子平時的嬉鬧場所,每一個坑洞都是一個虛擬的戰場。
舅舅拉鬼久靠著一個坑洞坐下來,說等天亮再去鬼久家。鬼久知道舅舅是不想讓爸爸知道自己獨自去取罐子的事。在某些問題上鬼久和舅舅有種天然的默契,有些事都是心照不宣,沒必要進一步說明。況且鬼久心里有太大的謎團,需要向舅舅問個清楚。
沒等舅舅問自己,就迫不及待地把整個過程原原本本地敘述出來。舅舅足足沉默了5分鐘,鬼久甚至懷疑舅舅聽著聽著睡著了。不過鬼久馬上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舅舅是那種精力旺盛的人,不可能比鬼久還疲憊。難道舅舅也解釋不清鬼久所看到的,不對呀,他都能斷定出罐子的大致位置和里面裝的東西,就說明他對所有情況有個整體了解。
正當鬼久自己胡亂分析之時,舅舅終于說話了:“小久,本來我不打算告訴你事情真相,怕在你心里留下陰影。”
舅舅頓了頓,接著又說:“不過我又不想騙你,你需要成長,并且你將來還有重任要自己去擔。”
鬼久沒太在意舅舅說的什么重任,舅舅平時和鬼久開玩笑時還說鬼久是皇帝命呢!想想都好笑,什么年代了,還有皇帝?就是有,也輪不到鬼久這鄉巴佬身上呀。跟舅舅嬉鬧慣了,只要舅舅沒板起面孔說的話,鬼久基本都當成耳旁風,就是舅舅認真起來,鬼久也經常不當回事。平時表面裝作聽話只是為了多吃幾頓好吃的。
不過今天這事太另類了,鬼久急需得到答案:“舅舅,舅舅,你快說吧,急死我了!”
舅舅接下來所說的卻真的震驚了鬼久,鬼久對舅舅的認識也更深了一層,舅舅很不簡單,很神秘!鬼久才剛剛開始了解真正的舅舅,但也只是窺見一斑。
舅舅用平靜的語氣開始說了起來:你取回的罐子叫“鎖魂蟲缽”,來歷要推到商周時期,商紂王酒池肉林人人皆知,但當時國內有個更加妖異的“活人蠻”卻鮮有人曉。蠻夷戎狄中的蠻本意并不是指野蠻不開化的少數民族,而是南方少數民族的一種“蟲蠱”之術。在活人身上下了此種蠱術后,這個人的魂魄就會被鎖在母蟲里,這個人就不會死去,但卻要遭受生不如死的酷刑。或者說,這不是刑,而是施術者對受蠱者的“愛”。“食汝所生,長相廝守”是最恰當的形容。當初有個叫乙公的人,對一個女子真正動情過,是那種刻骨銘心的愛。不想卻得了難以治愈的怪病,乙公尋得一江湖異士,奉上這個“鎖魂蟲缽”。為了能留住女子性命,乙公終于接受了這種變態的蠱術。女子不死,但身體卻成了蛆巢。經過施蠱的身體雖然會繁殖蛆蟲,卻不會腐爛出現臭味。情人吃了這蛆蟲會青春永駐,延長壽命。乙公的變態就在于真的把這不斷繁殖的蛆做成美食,獨自食用,竟然到了瘋狂饕餮的地步。不知道是想多活些歲月好與情人長相廝守,還是對吃蛆蟲上癮了。這段野史被乙公自己記錄在這個罐子上。
“難道你說我遇到那個吊著的竹筒里面是人?那你怎么知道那個地洞在木屋的子午線上,還知道距離范圍?并且確定罐子就在那里?我們報警吧!”鬼久插嘴道。
舅舅對鬼久的一連串問題沒有著急回答:“報什么警,那個洞里的人應該是老頭的結發妻子,因為過于愛她,不想她死去,才采取這樣的方式。”
鬼久9歲的年紀,當然不十分明白舅舅說的“愛”是什么概念。但總覺得自己看到那個人的情景明明是在受罪,怎么是愛?
“不是說吃了情人身上的蛆蟲可以青春永駐嗎?怎么那個人卻成了老頭?”鬼久問舅舅。
舅舅道:“吃了蛆蟲是可以延緩衰老延長壽命,但具體延長多長時間誰都不知道。不過剛才我看了缽上記載的文字,我很震驚,這個記載竟然是乙公1200歲時自己刻上的,你說木屋里的那個老伯有多大歲數!”
鬼久的腦細胞徹底不夠用了,人的壽命見過長的,村里老李太太活了109歲才死,但乙公能活到1200歲還能刻字,這也太不符合無產階級科學觀了。
舅舅接著講下去:昨天鬼久看到你們兩個的癥狀就猜到了大概,問你細節只是進一步確認。“蛆蟲”只能是有情人食用,別人吃了就會引起神經麻痹,與胃液反應就會生成毒素,你和王四因為誤食炸的蛆蟲才會中毒……
“什么?你說我們吃的是蛆!”鬼久條件反射地開始吐了起來。最后嘴里吐的都有些發苦,估計是把膽汁吐出來了。
鬼久強忍著一陣陣干噦:“舅舅,那王四該如何救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