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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出夠氣了,姚氏是該死,但六弟他畢竟是皇子,還是該留在京中。”她試探性地安慰完,嘆了口氣。
莊振羨的難過也只是片刻,他剛剛只是可憐自己,他身邊只有一個跟他一條心的女兒,除此之外便真的就是寡家孤人了?
他想不明白自己有什么錯?
這皇帝本來也不是他想當的,他爭都沒爭好嗎!
那時太子和幾位兄長都忙著爭皇位,他早與他們如實表態不參與不站隊,把自己皇子的賞賜與食祿都平分送給幾位兄弟,誰最后登基只要幫他多納美人就行,是兄長他們爭得太敬業而短命。
都說皇帝不好當,現在倒好,當初跪著請他當皇帝的那幫朝臣罵他荒淫。
跪著說一心只有他的后妃殺了他女兒,還欺他多年。
兒子還想跟他斷絕關系,二女兒也完全看不懂他對她姐弟倆留了情,連太后都說他最愛的女兒惡毒。
莊振羨低下頭,女兒小鹿眼里盈滿擔憂,傷心得快哭了。
他嘆了口氣,抱起她坐上龍椅。
“你這般為你六弟著想,他卻想著要你的命,我怎么可能再將他留在宮里。”
“父皇,你真的對我太好了。”雖然這是頂替的身份,可莊妍音這一刻真正感到了來自父親的關愛。
向狄領著單陽秋入殿道:“皇上,您別氣壞了龍體,奴才帶了天師的徒弟過來,您消消氣,放松一下吧。”
單陽秋行禮后呈上一奩盒:“師父他除了留下道袍給小徒,還算準自己在人間大限將至,特意給您煉制了這些丹藥。師父還交代怕您生怒時動了肝氣,也將藥浴的法子傳給了小徒。”
莊妍音擠在莊振羨的龍椅上,不動聲色將單陽秋的言行收入了眼底,此人生得一股明朗正氣,才十八歲的年紀,從入殿到現在都沒有瞧過她,也沒有露過怯,而剛才這些話都是她昨夜讓康禮交代的。
單陽秋被李召義折磨了多年,那日她派榮蘭查清楚后,承諾此事一過便以單陽秋道術不精為由,慢慢讓他退出莊振羨的視線,放他離宮。
莊振羨嘆了口氣,想起多年信任的道長就此羽化,好在他最熱衷的丹藥都還在,還特意為他將道法傳給了徒弟,才稍感安慰。
他讓莊妍音先回宮,吩咐單陽秋準備藥浴。
莊妍音溜下了龍椅,叮囑莊振羨:“不許再想煩心事了哦”,待走到門口又重復了一遍,見莊振羨笑了,才美滋滋地踩著玉階蹦跶離開。
回到鸞梧宮,榮荷迎上來侍奉茶水,說初九的傷口已經處理好,倒是太醫說沈氏氣血兩虧,得好好養一養。
莊妍音喝了口桂花茶便先去看沈氏。
沈氏正臨窗而坐,埋首做著針線活,她唇角帶著微笑,周身籠罩著母性的溫柔。
那籃子里的錦緞都是上等綢緞,莊妍音走進房中:“不會都是給我做的吧?”
沈氏見她來,忙讓榮荷看座。笑著應道:“是啊,榮荷說你近日愛運動,那些華服穿著不便,我便動手做些窄袖短裙,跑步時才不會摔跤。”
莊妍音心里高興著呢,唇角悄悄翹起,但很快便淡著臉道:“你身體都沒好利索,還做這些。宮里有的是人做。”
沈氏微怔,不免有些黯然。
手上針線終究還是停下,她笑了笑:“那讓宮人們交代下去給你做吧。”
她想通了,在五年前抱著女兒尸骨時就想通了,為什么要因為母女倆賭氣就多年不理對方呢。女兒還小不懂事,難道她也不懂嗎?她失去一次,不想再與女兒分別。
莊妍音不知道沈氏心中所想,只覺得沈氏讓她看著心疼。
她讓沈氏先好好調養身體,退出偏殿時靠在門口瞧見沈氏的黯然失神。沈氏正拿著佛珠一遍遍轉,一顆顆數,嘴里一面喃喃低語。
莊妍音悄悄朝榮荷招手,問她沈氏在念什么。
榮荷道:“聽不太輕,依稀是什么不氣,什么恕罪。”
莊妍音心頭一驚,難道她媽媽這輩子也還是有抑郁癥?
她仔細問了榮荷太醫還有說什么。
“便是娘娘她心氣郁結,失眠多夢,還沒什么食欲。”
莊妍音明白了,她母妃的確是有抑郁癥啊,只是古代不這樣叫而已。
沈家是書香世家,出了這么一個浪蕩公主,沈氏覺得責任重大,卻直到女兒死都沒能把她管教好。沈氏這善良的性子不怪自己難道還怪莊振羨?
莊妍音心情低落,想讓沈氏高興起來倒是十分簡單,她變回她原本的模樣就好了,她原本也是一個對母親孝順的孩子。但這也是最難的,舉國都知道她天性跋扈,打小就好色。
她憂愁滿面想著辦法,原本要再去探望初九的傷勢都給忘了,直到午膳后才想起來。
走進鸞梧宮后院,莊妍音便見顏舟正坐在院中亭臺里撫琴,但也只是指尖假意捻攏琴弦而未敢發出聲音。
莊妍音緩步行到他身后,明明自己影子都投在琴身上了,他還沉淪在彈琴的感覺里。
康禮欲要出聲,被莊妍音抬手制止。
只聽顏舟輕呢低嘆:“如此好的琴,真想第一時間彈給公主聽。”
“怎么不彈?”
顏舟這才知她在身后,起身朝她行禮才回道:“初九正在養傷,奴不便打擾。”
“哦,你現在倒是知道了。”
她冷著張臉,顏舟便知是惹了她不快。
“可是奴哪里做錯了,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