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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然三叔家的大娘子也不會比自己年紀大,算起來大娘子都三歲了,娘親才懷上自己呢。
果然被他賭對,母親榜上捉婿選中他,他既有了尚公主的榮耀,又不用像尚公主一般只能得個閑職。太皇太后哪里能不照拂這個外孫女婿呢?
這些年父親官運亨通,一路從秘書省正事升到太常寺奉禮郎,如今已經是個從四品的左諫議大夫。
他對母親也端的是1情深義重,迎娶母親后將家中原有的小妾盡數遣散,成婚后更是對母親言聽計從、一心一意。
讓汴京城中高門大戶的那些娘子們艷羨不已,都道懷寧郡主雖然低嫁,卻夫妻恩愛,堪稱是共挽鹿車、松蘿共倚的好姻緣。
想到這里明月奴一聲冷哼。
哼,這個偽君子!
母親去世后連齊衰2期都沒過,父親便帶了石姨娘和一子一女進了府,說是自己的親生骨肉!!!
一心疼愛母親的曾外祖母太皇太后已逝,宗正府哪里還會記得為母親主持公道?
唯有大舅舅周英毅接到信氣得派人來汴京辯駁,可他到底不在汴京,一來一去已經過了大半年,石姨娘母子早就登了門站穩了腳跟。
父親又言辭誠懇跟舅舅請罪,哪家男人沒有三妻四妾呢?舅舅伸手不打笑臉人,想到以后外甥、外甥女還要在妹夫手下過活,便生生忍了。
就這樣石姨娘住著母親的宅子、揮霍著母親的陪嫁、拿捏著母親留下的一對兒女,可恨自己幼年識人不明,居然還將蛇蝎當好人!
就這樣思索中,她也未關注什么時候下了船,又換上了馬車。
開元門外,有一列車隊正搖搖晃晃進了城,最中間一輛翠蓋珠纓八寶車,銀鞍白馬,彩轡朱纓。
更有身著鎧甲的部曲在那八寶車前領著那些車轎人馬,浩浩蕩蕩,一片錦繡香煙,遮天壓地而來。卻是鴉雀無聞,只有車輪馬蹄之聲。
外頭的市井之聲漸漸喧嘩起來,月奴才想起如今這是進了城,她忍不住掀開車窗簾一角往外偷看:
自大街至諸小巷,大小鋪席連門俱是,即無空虛之屋,兩街巷門上行百市,買賣熱鬧。
樂棚下探博的3漢子們吆五喝六搖著玲瓏骰子,旁邊唱故衣4的小販身上套著幾件舊衣服,胳膊上還搭著一條灑金紅底百鳥朝鳳褙子,笑容滿面與主顧討價還價;
鷹鶻店里的鷹鶻在鐵籠里不住的撲騰翅膀,修義坊北張古老胭脂鋪門口,幾位熱情的伙計滿臉堆笑招攬著過往的娘子;
御街胡餅店傳來一聲聲緊張的搟劑、翻拍聲,走街串巷的小經紀端著一多格木盤,盤里有炙羊肉、涼燴蛤蜊、燒頭肚,一群小兒垂涎三尺;
金紫醫官藥鋪門口丸藥圖迎風招展,伎樂之聲遙聞之,寺廟的磬鼓一聲聲敲起來。
汴京,百萬人熙熙攘攘的大宋國都,就這樣敞開懷抱,迎接這個隴右道來的小娘子。
月奴雙眼貪婪的盯著路過的市井街巷,她這時候才真切的感受到自己真的重生了一次,再次踏入這萬丈紅塵。
懷寧郡主也不呵斥女兒,反而細心跟她講解沿途的店鋪風景后才說:“你是初來因此娘不攔著你,以后可不許掀簾子,須得正襟危坐。”
月奴緊緊挨著娘親,乖巧的點點頭。
母親去后,父親雖然不再娶,可對她和哥哥的教養都漫不經心。
哥哥承襲了周家血脈,酷愛舞槍弄棒,鎮日里胡服騎射,練習守御筑墉;而石姨娘所生的明宣裕承襲了父親的愛好,慣常調絲弄竹、染翰操觚。
或許是因為這個原因,父親更疼愛姨娘所出的明宣裕,對大哥可有可無。便是對自己,也不聞不問。
忽得靈智一動,似乎有什么劃過腦海,月奴細細思忖:也不知道父親跟娘親之死有什么瓜葛?
說到底,母親去世對父親百利而無一害:
一來,他已經得到了母親背后太皇太后和舅舅家在朝堂上的人脈和聲望,并不會因為母親去世而消散。太皇太后年邁,舅舅又遠在隴右道,少不得要倚重于他;
二來,母親豐厚的嫁妝都由他打理。因著自己和哥哥還在世,所以舅舅家不能倉促拿走母親的妝奩,懷寧郡主出嫁時奩產之豐驚動汴京,可自己成年后卻從未見過這些奩產;
三來,如今太后和皇后眼看勢大,母親一去世,父親正好趁機和母親撇清關系。
想到這里,明月奴全身的血都涼了。
父親,真的有這么不堪?
可如今絲毫看不出來任何跡象。
如果明月奴沒記錯,父親如今對娘親情深義重,對哥哥慈愛無比,哪里有半點前世的痕跡呢?
不行,得盡快提醒娘親!
明月奴思忖,而娘親又怎么會相信自己的一面之詞呢?
她靈機一動,努力像個孩童一樣東拉西扯些隴右道見聞:“娘,舅母不讓我跟王家的孩子玩哩。”
懷寧郡主在她臉上香了一記,也用孩子話跟她搭腔:“我們囡囡這么乖,怎的不讓?”
月奴眨巴著眼睛:“舅母說王刺史靠著夫人做的官,卻偷養了個哥兒在外頭,是禍家的根本,須得遠著些。”
她可沒撒謊,秦州刺史家確實寵妾滅妻,鬧騰得滿秦州都知道。
懷寧郡主表情稍凝,月奴趕緊壓低了聲音,似乎在交代悄悄話:“我只說與娘知道:王家哥兒打人可痛哩,他在外頭養到八歲才歸的宗,市井里學的臟話一籮筐,舅母讓我遠著點他。”
“養到八歲?”
見母親把自己的話當回事,月奴很受鼓舞:“是呢,王夫人來家里,哭得眼睛跟爛桃一樣,說王刺史瞞得好,一點消息都沒走漏,口有蜜,父有餞,娘,父為什么有蜜餞?”
懷寧郡主失笑:“不是父有餞,是腹內有劍,說的是前朝玄宗天寶年間宰相李林甫的,嘴上抹了蜜一樣說得好聽,肚子里卻藏著一把劍隨時準備刺人。”
月奴道:“原來是這樣,我還當是爹吃蜜餞哩。”,她又問:“王刺史家奶娘說我爹也是靠著夫人做的官,那我爹可也在外頭養了個兒子?”
她說得肆無忌憚,懷寧郡主又是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