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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樂……”施時一用這種語氣叫他,凌笳樂心里就不踏實起來。果然,施時問他:“真的不考慮加入我們嗎?我之前沒有騙你,對不對,大家是真的欣賞你,我們需要你在表演方面的經(jīng)驗和審美。”
凌笳樂故作無事地笑道:“大家就是覺得新鮮,我的表演經(jīng)驗比起你們還是差太遠了。而且,師哥,你看我英語這么爛,我在美國沒法生活的,而且我是中國舌頭,舍不得國內(nèi)那么多好吃的。”
施時垂下眼眸,自嘲地笑笑,他們都知道他真正舍不得的是什么。
“他對你好嗎?”
“好。”凌笳樂想了想,又補充道,“特別好。”
施時把滿腹的話都埋進心里,沖他笑了笑,“那就好。”又忍不住多說了一句,“樂樂長大了。”
凌笳樂“噗嗤”一笑,“師哥你真一直把我當(dāng)小孩啊!我早就長大了好不好?”
凌笳樂往沈戈身邊跑的時候,和施時一樣,忍不住做這樣一種假設(shè):如果師哥從小就對自己這么溫柔,如果他小時候沒有覺得是師哥搶占了自己爸媽絕大部分的注意力與認可,他會不會喜歡上施時呢?
沈戈抬起他的腕子,那上面新添了一條手鏈,“師哥的禮物嗎?挺配你的。”
凌笳樂彎下腰捧起他的臉端詳著,剛才那道難解的假設(shè)題竟然有了答案。他在沈戈臉上親了一大口,喜歡地抱住他:“你怎么這么帥呀!”又問:“你給我的禮物呢?”
沈戈和凌笳樂兩人開起小差,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地跑街上去了。如果是夏天,這里的夜晚還不至于這么冷清,可是現(xiàn)在太晚了,還下著雪,整條街道都空蕩蕩的,讓他們想起一起在盧森堡度過的那個無人打擾的夜晚。
天一直在下雪,新雪蓬松地堆積在地面上,每一腳都是“咯吱”一聲。沈戈帶著凌笳樂沿著街走,看似漫無目的地瞎溜達,但又好像心里有個目的地。
“喜歡和他們玩?”沈戈這句更像是肯定句,其實也是顯而易見的,凌笳樂和這些舞者之間有著天然的理解與惺惺相惜,他們在一起才是同類遇見同類。
凌笳樂低著頭專注地踩雪玩,回頭一看,覺得這一行等間距的清晰的腳印不錯,這才顧上回答:“喜歡,他們要是在國內(nèi)就好了,可惜他們這種小舞團在國內(nèi)沒法生存,舞種也不受歡迎。”他挽住沈戈的胳膊,“我要是想他們了,你就陪我來看演出,好不好?”
沈戈看了他兩秒才點頭:“一定!”這本來是個極難選的題,凌笳樂卻連一秒的猶豫都沒有。
兩人繼續(xù)往前走著,沈戈問他:“要是《汗透衣衫》能出第二個結(jié)局,能公映,你會高興嗎?”
凌笳樂驚訝地腳底下都停了,“第二個結(jié)局?什么結(jié)局?”
沈戈本來極為介意在他面前又提《汗透衣衫》,他對《汗透衣衫》的感情實在太復(fù)雜了。對于那個故事,曾帶給他們極致的喜,也曾帶給他們極致的痛;而對于那部電影,他一方面希望人們能夠通過那部電影看到凌笳樂的才華,另一方面又介意那些裸露、并且擔(dān)心那些戲份可能帶來的非議,讓他有時候覺得,也許這部戲一直不公映也不是壞事。
可是看到凌笳樂這明顯帶著期待的表情,他自己心里霎時就放松了,把王序的許諾復(fù)述了一遍。
“王序親自操刀啊……”凌笳樂的眼睛在路燈下顯得亮瑩瑩的,一片雪落在他帽子下的發(fā)簾上,沈戈用手指將它撥開。
“那當(dāng)然好啊……王序要是愿意改,那最好了……”凌笳樂因為憧憬和欣喜,語速都變慢了。
“你不討厭他了嗎?”
“還是很討厭。”凌笳樂不知道王序的身體狀況。
“但是你喜歡《汗透衣衫》。”沈戈再一次用了肯定句。
“當(dāng)然啦,《汗透衣衫》又不是王序一個人的……”凌笳樂覺得冷,緊緊抱住沈戈的胳膊,身體整個貼上去,很是依戀的姿勢,“它也是我們兩個的電影呀,讓我們兩個認識的電影,多好啊。”
那是他們兩個的電影,原來可以這么簡單。
沈戈忽然停下了,摘下手套揣進大衣兜里,“我本來想帶你去一個景色好的地方呢,離這里不遠,我在地圖上看到的。但是我好像等不及了——”
凌笳樂頓時像拍電影那樣夸張地用手捂住嘴,眼眶立刻就濕潤了。
這次他沒有意料錯,沈戈在他面前單膝跪下,從懷里掏出一只精美的、小巧的盒子。難怪他之前緊張了一下,這盒子和施時那只看起來還真是像。
凌笳樂這個傻子,立刻也跟著跪了下來,喉頭哽咽著,看起來好像隨時能哭出來。
沈戈取戒指的動作一頓,忍不住笑出來,不過這樣的姿勢也很好,他可以平視著凌笳樂,看見他激動地抖著鼻翼,兩眼通紅,馬上就要哭出來了。
沈戈忙抓緊時間說道:“雖然現(xiàn)在同性結(jié)婚還沒有合法,但是,凌笳樂,你愿愿意和我共度一生一世,以“愛情”的名義結(jié)合在一起,共同品味生活的所有滋味嗎?”
“愿意!愿意!”凌笳樂哽咽著,用力點頭。
沈戈飛快地摘掉他一只手套,按照事先在頭腦里演練過無數(shù)回的,將一枚樣式樸素的白金戒指戴到凌笳樂的手指頭上,然后飛快地將手套給他戴回手上,再拿著他的手捏起另一枚指環(huán),直接自己將手指頭往前一杵,穩(wěn)穩(wěn)地套住了,交換戒指的儀式就這么完成了。
凌笳樂經(jīng)他這一串飛快的操作,剛才洶涌到難以抵擋的巨大感動戛然而止,錯愕道:“你怎么這么著急啊?”
“冷。”
凌笳樂瞪著他表情變了幾遍,忽然抓起一把雪要往他領(lǐng)子里塞。幸好沈戈反應(yīng)夠快,立馬站起身拔腿就跑,后腦勺上挨了一下,微涼的雪粒掉進后脖領(lǐng)里,冷得他一個激靈,頓時跑得更快了。
凌笳樂在后面一邊追一邊哈哈大笑:“神經(jīng)病啊!剛求完婚就跑!”
沈戈也覺得搞笑,便停下來等他。按理說他坐了那么久的飛機又看了那么長一場演出,也該累了,可他現(xiàn)在渾身都是使不完的勁兒,總想跑一跑、跳一跳,要不是現(xiàn)在是城市的夜里,他真想痛快地大吼幾聲。
凌笳樂笑嘻嘻地跑過來,往他臉上拍了一團雪球。
兩人在雪地里追著玩出滿頭大汗,終于又肯好好地走路了。沈戈要帶凌笳樂去他之前看中的求婚地點,一條穿過城市的小河。
凌笳樂跑累了,抱著沈戈的胳膊,把一半的體重都掛上去,邊走邊嘀咕:“你跟我求婚了,這么大的事兒,竟然這么快就完成了。”太快了,讓他覺得特不真實。
沈戈摘了手套,把手伸進他帽子里給他擦了擦額頭和發(fā)絲里的汗,又幫他把帽子戴嚴,笑著說道:“要是一般的電影的話,肯定是用剛才那個鏡頭做結(jié)尾……得給你來個大特寫,”他用手指比出一個鏡頭框,對準凌笳樂的臉,“哭得那么快,還哭得那么漂亮。”
凌笳樂被他說得臉紅了,也在他的臉前擺了個框:“你也得有特寫,你剛才緊張了,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那句詞兒在心里過了多少遍才背熟的?”
沈戈被他拆穿了,不禁也有些臉熱,“想了好久,一直改,今天坐飛機的時候還改了一次。”
凌笳樂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不過剛才那種鏡頭是給商業(yè)電影的,我們可以當(dāng)做是小眾文藝電影,鏡頭可以一直延續(xù)到現(xiàn)在——”沈戈的手從上到下劃了道斜線,“路燈的光從上面斜著照下來,鏡頭把我們拉長的影子都收進去——”
凌笳樂接口道:“攝影機放后面,照背影最有感覺,照著我們往前走——”
沈戈繼續(xù)道:“對,鏡頭不動,我們動,等我們走遠以后,鏡頭往下?lián)u,照進我們剛踩完的腳印,停頓五秒,劇終。”<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