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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老板他們是來勸王序繼續接受治療的,但是王序似乎已經失去了斗志,說那些治療都太痛苦,不如就這樣吧。
蔣老板和老柏苦口婆心勸了半天,沒能將王序勸動。王序的固執眾人都是領教過的,再坐著也沒什么意思,蔣老板便提出要離開。這時王序對一直站在他們后面、始終沉默的沈戈說:“沈戈能不能留下,我有話和你說。”
沈戈看看蔣老板,應了下來。
兩人相對無言,沈戈估摸著蔣老板兩人已經走遠了,對王序說:“我去給你把護工叫來。”說著就已經轉身往門外走了。
“等等……”王序喊住他,“笳樂最近怎么樣?”
聽見他提凌笳樂,沈戈平靜了許久的心里忽然又生出股怒意,他肅著臉轉回頭,淡淡道:“挺好的。”
王序仔細地盯了他兩秒,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帶著些許欣慰,還有幾分釋然。
沈戈心里頓時五味雜陳。不管他接受與否,因為那部片子而互相望進對方心底的,不只是他和凌笳樂。他和王序也早把對方給看透了,心底那些陰暗的、狹隘的心思,在對方的視線里無所遁形。
“你們能和好,真的好……”王序因為虛弱而顯得疲憊,說話都慢聲慢語的,“我給他推薦的戲,他不肯接,你能——”
他話沒能說完,沈戈已經打開門要出去了。
“我都要死了……”病床上傳來懨懨的聲音。
沈戈忍無可忍,回頭怒道:“有病就治!去做手術啊!去化療啊!跟我說這個干什么!”好像他們稀罕他這點好處,用一兩部戲就能彌補他們這一年的缺失和痛苦!
沈戈摔門而去,心情是近來少有的憤怒,這與他和凌笳樂分手那天近乎一致的環境讓他極為煩躁。
他邁著大步怒氣沖沖地走出去幾米,又忽的停住,腦子冷不丁冒出這么個想法:要是凌笳樂會怎么做?
王序落寞地坐在病床上,倚著兩只大枕頭,他瘦太多了,讓他身后的枕頭都比他魁梧。
他沒料到沈戈會去而復返,印象里沈戈不是這樣的性格。但他顧不上想這么多,他怕沈戈又要走,忙說:“我把片子剪完,想辦法讓它公映,夠不夠來贖罪?”
從王序那里出來后,沈戈急急地趕去機場。《福簽餅》需要補幾個冬天場景的鏡頭,不過進組是后天的事,他此時這么著急,是要去給凌笳樂過生日。
冬天的飛機總是誤點誤的厲害,他落地后緊趕慢趕,總算沒有遲到。
凌笳樂用帽子圍脖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就算在國內恐怕都不容易被人認出來。
他等在劇院門口,此時離開場不遠了,劇院門口冷清下來,他站在臺階上,一下子就看到從出租車里跑出來的沈戈,忙沖他招手:“咳咳!”
沈戈奔過去,在他帽子上按了一下,笑道:“‘咳咳’算什么打招呼的方式?”
凌笳樂扒著他肩膀在他左右臉頰上分各自親了一下,“好了,打完招呼了!”然后就急急地拉著他去檢票。
今天是凌笳樂的生日,也是施時的舞團這一季巡演的最后一場。凌笳樂嘴上說是為了給師哥捧場,但沈戈心里清楚得很,凌笳樂是被他之前趕飛機的波折給嚇怕了,生怕自己會因為要給他過生日而耽誤了進組,所以先提前跑美國來了。
異國他鄉也好,在國內的時候,凌笳樂是堅決不和他見面的。兩人同城卻像是異地戀,每天只能隔著屏幕交流。這樣漂洋過海的雖然折騰,但好歹能看得到、摸得到,凌笳樂明顯也自在許多。
兩人進去時,廳里的燈已經比較暗了,但觀眾席還有很多交談聲,人們都喜歡在這個時候與自己的同伴聊上幾句。
凌笳樂拿的是施時送給他的黃金票,就在第一排。兩人很快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這時廳里的燈才真正暗下來,周圍的交談聲也戛然終止了。
沈戈湊到凌笳樂耳邊飛快地說了一聲:“樂樂生日快樂。”簾幕拉開了。
凌笳樂看得十分投入,演到動情的地方,沈戈甚至在他眼里看到盈盈水光。沈戈本來是看不太懂這種現代舞的,他對于舞蹈僅有的一點領悟都是來自凌笳樂從小跳到大的古典芭蕾。可是因為留心著凌笳樂的反應,慢慢的,他竟然也從那些迥然于古典舞蹈的自由表達里品出些奧妙來。
演出結束后,演員們依次亮相謝幕,凌笳樂和其他觀眾一起站起來用力鼓掌、歡呼叫好。這臺舞劇他雖然沒有直接參與表演,但是從施時編舞開始,他就貢獻了不少想法,這臺舞劇里面亦包含了他的很多汗水與智慧。
這一場謝幕持續了好幾輪,施時帶著他的演員們每每已經退到后面,聽到觀眾們的熱情,又回到臺上來向觀眾致意。盡管每個人都累得氣喘吁吁、大汗淋漓,卻依舊精神飽滿,不需要特地的表情管理就能展現出驕傲自信的笑容。這是他們用多少年的汗水和常人無法企及的天賦所換來的尊重與感謝,他們應當在這一刻好好地享受這些,這是每個舞者在奉獻出一場成功的表演后,應得的榮耀。
在這樣漫長的謝幕里,凌笳樂的鼓掌聲漸漸弱下去,整個人顯出一種游離的怔愣。當臺上最終只剩下施時和另外三名主演時,觀眾席上的歡呼聲達到空前的熱烈,甚至還有人激動地吹起響亮的口哨聲,似乎只有用這樣嘹亮的聲響,才能釋放剛剛由這場舞劇所帶來的情感與情緒上的激越觸動。
沈戈看到凌笳樂雙手捧在胸口,以一種極致渴望的眼神回望了一眼這沸騰的觀眾席。
散場后,凌笳樂帶沈戈去了后臺。沈戈不得不贊嘆一下這些舞蹈演員的精力,剛跳完那樣一場高強度的舞,稍作休息就生龍活虎起來。
他們這些人都與凌笳樂很熟,盡管語言交流不是很便利,但他們這些從小跳舞的人,溝通起來可以完全摒棄語言,只需要表情和肢體就能溝通。
沈戈笑吟吟地看著凌笳樂與他們挨個擁抱,舞者的每個擁抱都極為厚實,有兩個格外身強力壯的,還把凌笳樂抱起來轉了兩圈,大聲感慨,說凌笳樂要是參加他們的演出就好了。
旁邊立刻有人做了幾個動作,很是雀躍地對凌笳樂說:“你的設計,觀眾們的最愛!”
凌笳樂從每個人那里都收獲一句“happybirthday”,到了施時那里反而生疏了,兩人只是略微抱了一下,施時就向后撤了,低聲對凌笳樂說了一聲:“樂樂,生日快樂。”
倒是凌笳樂反過來用力抱住他:“師哥!恭喜你!”
施時帶領他的團隊制作出的新舞劇,以長達十分鐘的落幕畫下完美句號。
按照舞團的慣例,每次演出結束后,他們一行人都要帶許多零食和啤酒去施時家狂歡一場。在這種寸土寸金的地界,施時的住處得算寬敞的,可要裝這么一群人還是嫌擠了。
沈戈再一次感到大開眼界,他以前總被凌笳樂的坐姿驚到,尤其是在他放松的時候,總讓人嚇一跳,心想人的腿還能這么放?
看到這么一群人,沈戈終于明白了,想讓一個從小就跳舞的人老老實實坐著,那大概是不太可能了,入門級別的坐姿也得是盤起腿。施時的地毯、沙發、沙發扶手,甚至桌子上都坐滿了人,為了坐得穩,為了省空間,個個是奇形怪狀的姿勢,偏偏他們還都那么自如,倒襯得沈戈這樣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的人像個異類。
但他沒覺得無聊,更沒覺得自己格格不入。雖然專業不同,從前也不認識,但是這些舞者純然的熱情都讓他覺得親切,只是看他們和凌笳樂交流就讓他覺得開心。而且凌笳樂英語不好,需要翻譯,若是往常這份工作一定是施時的,但此時就由沈戈代勞了。
凌笳樂就坐在他腳邊,直接坐在地毯上,靠著他的腿。別人手里都拿著酒,只有他捧著一杯水,顯得格外的乖。每當有人說了什么他聽不懂的,他就會抬頭看沈戈,等他給自己解釋。
有人問沈戈具體是哪種演員,有過什么作品,凌笳樂立馬激動起來,催他自己介紹。沈戈對著十幾雙好奇的眼睛,再加上凌笳樂興奮的催促,竟覺得有些羞澀。不過羞澀歸羞澀,他還是把自己演過的幾個影片和獲的獎項一個不落地列舉出來。
大伙這才知道他就是和凌笳樂一起在柏林電影節獲泰迪熊獎的第二個男主角,待聽到《福簽餅》的名字時,有人夸張地驚叫一聲,激動地問他:“是lee的新片嗎?”
沒想到在這里還能遇見影迷,沈戈在女舞者熱情的擁抱和企圖落在他臉上的親吻下顯出幾分無所適從。凌笳樂表現出極致的護食,立刻用身體將女舞者擠到一邊,自己用身體把沈戈護起來,惹得滿屋子善意的怪叫。
沈戈笑著輕輕推了推他,凌笳樂這才想起師哥還在旁邊呢,趕緊站起來,往施時那邊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他沒能及時藏好的落寞表情。
沈戈因為暴露出“知名演員”的身份,被好奇的人們圍住問這問那,余光看到施時把凌笳樂叫到一邊,拿給他一個小小的、包裝精美的盒子,沈戈心里撲騰一聲,直到看到凌笳樂從盒子里拎出一條亮閃閃的鏈子,才在心里笑自己犯傻。
“謝謝師哥!”凌笳樂喜歡這禮物,纏到自己手腕上欣賞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