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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說不能讓你提前知道,會影響你的拍攝狀態。”他一本正經地回道。
“那好吧……”凌笳樂無奈。
兩人最后一個對手戲鏡頭是在一張陌生的床上,這房間裝修得很豪華,但又不是梁勇的那幢別墅。
旁邊放著音樂,是john lennon的《imagine》。
最后這個兩人共同的鏡頭十分簡單,凌笳樂躺在床上假裝醉酒地聽著歌,沈戈叼著煙倒在他旁邊,側著身支著腦袋看他。
沈戈只有一句沒頭沒腦的臺詞:“那你給我講講。”
凌笳樂偏過頭笑瞇瞇地看著他,以為兩人這是又和好了,愉快地隨著歌哼唱:“you may say i'm a dreamer,but i'm not the only one.”
他開拍前又喝了兩口酒,此時眼里的醉意朦朧都是真的,笑容仿佛虛化在臉上,他抬手撫上沈戈的臉,輕聲問著,又像自言自語:“我們都是夢想家嗎?還是只有我在做白日夢呢……”
拍完這個鏡頭,沈戈在《汗透衣衫》的戲份就正式殺青了。
就如開拍前沒有開機儀式一樣,主角之一殺青時也沒有殺青儀式。
沈戈拍完自己最后一個鏡頭,帶著一名司機安安靜靜地離開劇組。他們開向技校的大門時,沈戈不由回頭張望了一下,那些老建筑上的爬山虎已經通通變成紅色,濃烈地鋪滿四面墻。
就在爬山虎所包圍的某個房間里,凌笳樂在拍攝江路的鏡頭。沈戈同樣不知道他的劇本,但通過自己拍攝的那些鏡頭,他已經隱約猜到張松和江路令人喟嘆的結局。
因著這樣的劇情,把凌笳樂自己放在劇組,讓沈戈不安又不舍。但那些火紅的爬山虎溫暖地慰藉了他,當汽車開過技校大門、駛上延伸于稻田間的鄉間路時,他轉過頭來,眼睛堅定地看向前方。
他堅信,他此行是為了自己能有更好的前程,更是為了兩人能有更好的明天。
第102章 好消息
沈戈對于王序在事業方面的了解都止于網絡信息,僅限于幾個貧瘠的標簽——“票房王”、“擅長發現新人”、“帶有細膩文藝氣質的商業片導演”,等等等等。
他沒想到王序在導演的圈子里竟然有這么大的影響力。
原來各行各業都有自己的圈子,任何圈子以外的人想往圈里湊,說是舉步維艱都是好的,更多的人是連窗戶都摸不到在哪兒。而一旦有人從里面替他打開一扇門,一切都會順遂得不可思議,發現原來門里的人也在焦急地等待外面的新鮮血液。
“我用不慣新人,但是王序導演向我極力推薦你,說你悟性好,拍一部戲強過別人拍十部,我相信他的眼光。同你講句實話,我時間很緊,但是‘阿峰’的幾個待定人選我都不是很滿意。我看過你在王序導演片子里的幾個鏡頭,很不錯,希望你能重視這次試鏡,好好準備。”徐導用他那很不熟練的普通話,在電話里這樣同沈戈說道。
出于對王序和梁制片的信任,徐導直接將真正的劇本給了沈戈。雖然只有前面一小部分,但比起那些往往與真正的故事相差甚遠的試鏡劇本,這薄薄的十幾頁紙已經讓沈戈在其他競爭者中占了很大先機。
沈戈利用從技校趕往深圳的路上,將這十幾頁通讀了很多遍,用從王序那里學到的方法,為這個名為‘阿峰’的角色刻畫人物小傳。
車子下高速的時候,一個機警、絕望但又良心未泯的亡命之徒的輪廓已經清晰地呈現在沈戈的腦海中。
這次試鏡也是在一家酒店,由導演助理帶著坐進電梯時,沈戈在光滑的電梯墻上看到自己,忽然想起與凌笳樂的第一次試鏡,不由笑了一下。
導演助理偏頭看他一眼,跟著笑道:“你不緊張嗎?”是港味很濃的普通話。
沈戈的笑容變得更客氣了些,“有一點。”
那名助理打量他兩眼,贊道:“很帥!”
“叮——”,電梯到了。
徐導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也許導演真的是個辛苦的行業,這名徐導亦是瘦削的,只是面容不像王序那么嚴肅,見到沈戈后甚至還笑了笑,顯得十分和藹。
簡單的寒暄與自我介紹之后便切入正題,兩人對坐在兩個單人沙發里,徐導問沈戈:“你認為阿峰是個怎樣的人?”
沈戈從一進門就表現出令人驚異的穩重與冷靜,他稍作沉吟,低聲道:“我認為阿峰是個剛硬的人,他唯一的柔軟之處就是他那個過早離世、已經沒有太多印象的父親……”
徐導本來是倚靠在沙發里的,聞言感興趣地坐直了身子,示意他繼續。
沈戈心頭大定,繼續說道:“……劇本里沒有提及阿峰具體的身世,但是我有一個設想,就是阿峰對父親的去世是有印象的,他的父親是個正直勤勞的普通人,卻蒙冤枉死……”
何為好的表演?真實、可信,讓角色的經歷與自己最大化地重合,不畏懼暴露自我、不畏懼剖開傷疤,把自己奉獻給角色,從身體到精神。
這都是他從王序和凌笳樂身上學到的。
“……所以,我認為他所有行為的動力,無論是善的還是惡的,積極的還是消極的,都是源于他對自己父親的憧憬與想象。”
直到從試鏡的房間出來,進到電梯里,沈戈才卸去故作老成的面具。他翹著嘴角看向光滑的電梯墻,看到自己激動得發亮的眼睛,那是獨屬于年輕人的意氣風發,充滿對未來美好的假想。
他拿出手機,握了握拳頭,指尖都有些泛涼,是后知后覺的緊張。他不由笑了自己一下,給凌笳樂撥過電話。
并不意外的,電話沒有被接通,他便飛快地給凌笳樂發了條信息:“樂樂!我試鏡通過了!阿峰這個角色是我的了!”
他隨即又覺得那三個嘆號顯得很傻帽,便改成逗號和句號。看到發送成功的提示后,他實在按捺不住,又發了一條:“我已經開始想你了,你想我嗎?”
發送成功后,沈戈懊惱地笑起來,撓撓自己已經有些長的頭發。還是太傻帽了,凌笳樂看到消息后肯定會笑他的。
走出電梯后,他去了這家酒店的咖啡廳,不是想喝杯什么,只是單純因為這環境讓他感到親切。
他找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給咖啡廳的空座和窗外的噴泉與綠植拍了張照片,“你看這里像不像我們第一次見面的那個地方?”
還是沒有回復,他又發了一條:“是不是所有大酒店的咖啡廳都一個樣?”
他將有些疲憊的身體靠進沙發里,用手擋住半張臉——天啊,怎么老說傻話?就不能正常點兒嗎?
“先生,請問您需要什么?”服務員小姐用她甜美的嗓音禮貌地問道。
沈戈將手從臉上拿下來,嘴角已經落下去了,露出英俊而穩重的面孔,頗為老成地回道:“我先看眼酒水單,謝謝。”
他隨便點了杯茶,然后拿著手機專心致志地打字,把整個試鏡的過程都詳細地跟凌笳樂說了一遍。
“徐導說我很有想法……”沈戈想了想,又把這句帶有自夸嫌疑的話刪掉,“徐導的助理已經和中城聯系上了,中城說會派給我一個臨時助理,到時候跟我一起進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