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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昕剛才也有點被王序嚇到,沒再作妖,老老實實坐到小李旁邊。
他們等了一會兒,王序還沒回來。蘇昕老忍不住看凌笳樂,連小李都覺出不正常了,假笑著問道:“你是有什么話要問嗎?”
蘇昕不把他當回事,越過他看向凌笳樂,“你以前拍戲的時候也這樣嗎?”
凌笳樂偏過臉來,“哪樣?”
蘇昕長了張帥臉,但與那個紈绔子弟梁勇一樣,很中看,但不太中用,除了吃喝玩樂,別的東西都不太擅長,想了半天才形容出來:“就是……感覺特別真。我剛才看你和導演吵架,我覺得就是江路在跟導演吵架。”
凌笳樂極淡地笑了一下,扭過頭去,眼睛看向場地里跳著慢舞的群演們,他的眼神依舊是有些迷離的,但頸背卻挺得筆直,一副拒人千里的矜驕模樣。
蘇昕繼續盯著他看個不停,直到收到小李警告的眼神才心癢難耐地移開視線。
王序去了自己的辦公室,這里既是他的辦公室,也是他休息睡覺的地方,他所有的私人物品都放在這里。
他打開一只帶鎖的抽屜,里面是各種各種雜物,還有藥:瓶裝的、盒裝的,還有的只剩錫紙包裝,一板一板散落在抽屜里,讓人一眼看不出是什么藥物。
他先拿起一只藥盒,從里面摳出一片白藥片吞進嘴里。
這是醫生給他開的處方藥,主要是為了止疼,被他用來舒緩神經。這藥當然有一些副作用,但是王序總是發火,讓血壓忽高忽低,他還過于亢奮,總是失眠,吃些舒緩神經的藥,對他而言利大于弊。
可能是心理作用,過了一會兒,王序冷靜不少,不由為剛才的失控感到意外。
開機之前他就預料到會有這一天,但他以為會是在拍攝江路在派出所出賣張松的時候,或者是在目睹張松與三個舍友斗毆的時候,也可能是在張松向他宣布他要結婚的時候……
他真的沒想到,他在“派出所”里沒有崩潰,在看到“張松”身上的血時沒有崩潰,在江路與張松大吵大鬧時沒有崩潰,甚至就在不久前,他目睹了張松如何緊緊攥著父親無知覺的手,無力地跪地痛哭時,他也沒有崩潰……
他真是沒想到,他竟然被凌笳樂的幾句話問得情緒失控,簡直可笑!
王序在亂七八糟的抽屜里刨了刨,刨出一只小藥瓶,拿起藥瓶輕輕搖晃,響起零星的聲音。
王序攥著藥瓶愣了一會兒,緩緩地擰開瓶蓋,從里面倒出一片淡粉色的圓藥片,比一般人能看到的正規藥品要稍微大一些。
他凝視著手心的藥片,腦子里一圈一圈轉著的竟然是沈戈前幾天對他說的那些話:“……他可能屬于神經比較敏感的人,容易致癮……”
腦子里的話向來無法靠意志消音,王序煩不勝煩,一邊忍受沈戈的嘮叨,一邊用自己的聲音在腦海里冷笑:“哪有那么脆弱。”會不會致癮,他自認有充分的發言權。
王序板著臉回到片場,對所有演職人員宣布調整拍攝順序,“先拍梁勇給江路下藥,再拍跳舞。”
道具組立刻將事先準備好的道具拿過來,幾枚特制的維生素片裝在一只塑料盒里,淡淡的粉色,圓形的藥片上印著簡單的笑臉,另外還有幾只等待裝上紅酒的高腳杯。
“我來吧。”王序從道具組手里接過紅酒瓶,緩緩地將一只高腳杯倒到半滿。
“導演……”凌笳樂小心翼翼地湊過來。
“嗯。”王序不冷不熱地應著,將第二只高腳杯倒到半滿。
“我剛才想了想,好像明白點了……我想,我一會兒再喝點酒,稍微醉一點,可能就能把江路的心情演出來了。”
王序回頭看了他一眼,冷哼一聲,“又是喝酒,不喝醉不會演嗎?就你那酒量你再喝睡過去怎么辦?”
凌笳樂無措地低下頭。他真的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了,入戲以后再與角色發生分歧,讓他無所適從。他希望導演能像最開始那樣,用各種激烈的手段引他重新入戲,但顯然王序在沈戈那邊拍得不是很輕松,再到他這邊時已經沒有那樣的好耐心。
王序將第三只高腳杯倒至半滿,把蘇昕喊過來,讓他從那只塑料盒里拿出一片維生素片放進兜里。
“行,那就再喝幾口酒試試。”王序不想承認自己心軟,便又加了一句:“如果你的辦法不行,我再想我的辦法。”
凌笳樂一喜,向王序展開一個看不到任何雜念的笑臉:“謝謝導演!”
第87章 嫉恨
王序又給了凌笳樂一次機會。
蘇昕的身材與沈戈相仿,凌笳樂努力將對面的人想象成沈戈,與他幾乎面貼上面,隨著音樂在昏暗中挪騰著腳,悠然而麻木,像是醉態,又像是放縱。
“停!”
燈光亮起,凌笳樂立刻撥開摟在腰上的兩只手,后退兩步,緊張地看著王序的反應。
王序將剛才的鏡頭回放一遍,沖凌笳樂點了下頭。凌笳樂如釋重負。
“怎么想明白的?”王序對他這一條的進步感到意外。
凌笳樂已經有些醉了,腦筋不算靈光,組織語言時習慣性地偏起頭,眼珠也微微往上看,思考間的吃力一覽無余,言辭間的真誠亦一覽無余。
“我就是,仔細想了想您剛才說的江路的心情,想到我自己以前的一些事……我那時候做的事比他出格多了,過著今天就不想明天……我想,人特別難過的時候做什么都是可以理解的,我雖然不贊同他的做法,但是我得理解他。”
王序待他說完后依舊盯著他,足看了兩三秒后才不咸不淡地說了一聲:“繼續拍吧。”
跳完這支黑燈舞,江路后悔了,表達出想離開的意思。梁勇把酒杯塞他手里:“起碼把這杯喝完吧?”
他說的是問句,神態和肢體動作卻都是強迫,江路如同寄人籬下,躊躇不決地將這半杯酒一飲而盡。
王序事先考慮到凌笳樂的酒量,給他喝的是摻了水的紅酒,但他顯然還是高估了凌笳樂的本事。半杯被稀釋的酒精進到肚里沒多久,凌笳樂就徹底攤進沙發里了。
頭昏腦漲,腦袋似乎變成平時好幾個那么沉,他窩進沙發里,腳也蜷上去了,兩只手疊在一起用力按住胃。
胃疼來得很猛烈,身體內部仿佛在發動一場戰爭,成為主要矛盾;身體以外的世界變得次要起來,忽遠忽近,恍若要消失了一般。
他于朦朧間感到有人擦拭自己的額頭,被擦過以后才覺出干爽,原來已經出了一身的汗。
“胃不好”“拍不了了……”是小李的聲音,讓他心安。
“……這么沒用!”是導演,導演發火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