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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當連景淮帶著謝沅錦拾級而上,一路登到頂層時,謝沅錦便沒忍住嘀咕道:“奢侈。”
連景淮聽在耳里,不由反駁道:“半毛錢都沒花,怎么就叫奢侈了?”
謝沅錦心里奇怪,嘴上問道:“哪有吃飯不給錢的道理,難不成你堂堂武賢王還想吃霸王餐么?”
“不用付錢是因為,鴻雁樓背后的東家就是我,我自個兒在自個兒開設的酒店里吃喝,有什么問題?”連景淮嘆了口氣,故作委屈地說道:“我在你心里,究竟是多么的不堪?又是登徒浪子,又是吃白食的。”
謝沅錦手里雖然掌握著王府中饋,但她多數時候只關注著府里的金錢流向,并未清點過連景淮的個人私產,所以有遺漏的部分也屬正常。
她訕訕地閉了嘴,隨即又回想起自己如今正扮演著小廝的身份,遂張口拍馬屁道:“哪兒能呢?對于咱們這些做奴才的來說,主子就是天,是最完美,最英明神武的存在!”
聞言,連景淮嘴角先是一抽,然后無聲地笑起來道:“你這溜須拍馬的功夫,還需要再鍛煉啊。”
謝沅錦還欲再辯,但見連景淮在一間包廂門口停下腳步,知道里面正坐著大皇子,頓時把話咽回了肚子里,整個人安靜下來。
作為小廝,謝沅錦相當盡責地上前推門。就在門打開的瞬間,她悄悄抬眼,看見雅閣內一張上等的紅木圓桌旁,坐著身穿玄色衣袍的男人。
男人不過坐二望三的年紀,眉眼間已經洗脫了稚氣。在他的身上,謝沅錦看不見長年受到欺壓所導致的怯懦,他有的只是歷經風霜后,難得的沉穩。
察覺到門口的動靜,大皇子施施然起身,拱手向連景淮行了個平輩禮。他如古井般平靜無波的目光,在瞥見由謝沅錦假扮而成的小廝時,微微閃爍了下,漾起一絲波瀾:“王妃安好。”
謝沅錦呆愣片刻,下意識地把手摸向自己的臉頰。
出門前,她再三照過銅鏡,自己的扮相雖然清秀了些,但因為鼻梁高挺,比起那些嗜好男風的權貴府里所圈養的孌童,她的五官甚至還多了幾分英氣,所以謝沅錦倒真是沒有想到,大皇子居然能一眼看破。
她由衷地贊道:“殿下好眼力!”
大皇子看著謝沅錦,但笑不語。實際上,他并非是憑借著外表辨別出來的,而是依據連景淮的態度做得推斷。
連景淮是個積威很重的主子,平時他身邊的仆從,都會嚴守分際,落后他三步的距離,尾隨在后頭,絕不可能像謝沅錦這樣地牢牢跟在他旁邊。
放眼整座京城,唯一能讓連景淮放下戒備,并且全心接納的人,除了他愛若珍寶的王妃以外不作他想。
三人陸續在餐桌旁落座。面對滿桌子的酒肉佳肴,連景淮按照慣例,先給謝沅錦布菜,他邊伸筷子,邊說道:“今日相聚在此,便是雙方都有結盟的意愿,那么我便不繞彎子,直接開門見山了。”
大皇子比了個請的手勢,示意他繼續說下去,“愿聞其詳。”
連景淮手下動作不停,直到將謝沅錦面前那只小碗用肉和菜堆成一座小山丘,才撂下筷子說道:“蜚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自古以來,有幾個功臣能逃過這樣的命運?你想要借助我的力量,總得給我些保障作為交換。”
大皇子早有預料他會提出這項要求,因此面上并無意外。“可以,你要什么樣的保障?”
連景淮垂眸,低低地哼笑出聲:“現在是你向我展示誠意最好的時候,怎么你卻反過來問我?”
大皇子骨節分明的手指敲擊著桌面,似乎在猶豫什么。
噠、噠、噠。每次指關節落在桌子上時,都會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最后他手指一停,深邃的雙眸揚起,字字句句擲地有聲。 “我許諾,將來以嫡女嫁予連家為婦。”
倘若大皇子能夠順利登基,他的嫡女便是正兒八經的公主,以此作為聯盟的根基,的確算得上是有誠意。然而,連景淮卻不肯領情。
“我,連景淮,此生絕不會拿兒女的婚姻當作籌碼。我的兒子,想娶誰便娶誰,如果他不愿意娶,別說是公主,就算天仙下凡也無用!”
作者有話要說: 臨近完結,我得再捋捋故事線,最近幾天可能更新比較不穩定,可以兩天來看一次,愛你們,么么噠!
☆、第四十六章
聞聽此言, 大皇子非但沒有生氣,反倒罕見地笑了起來。他端起酒杯,向連景淮微微頷首致意:“武賢王是性情中人, 相比之下, 倒是顯得我過于庸俗了。”
如果可以的話,誰也不愿意以兒女的婚事當作籌碼。皇家并非全無親情,只是在巨大的利益面前, 那點微薄的親緣, 便被襯得微不足道。
連景淮明白他的難處,因此倒也沒有針對他的作法去做批評, 只是自顧自說道:“這樣吧,我也不讓你為難,我只要求將來無論局勢如何變化, 你必須保證我的王妃,和我的子女,終生無虞。”
謝沅錦原本正對著碗里幾乎要滿溢出來的飯菜發愁, 不知該從何下筷, 聽到這里, 她愣怔地眨了下眼,然后抬起頭, 對上連景淮溫柔的目光。
兩雙眼睛,四目相對,里面卻包含了太多復雜的感情。大皇子將這幕情景收入眼底,半晌后笑著說:“行, 屆時我讓我的兒子認王妃做干娘,如此你應當能夠放心了吧?”
連景淮權衡了下,覺得這個法子已經算得上是目前比較好的處理方式, 遂舉起酒杯回敬道:“合作愉快。”
從鴻雁樓里出來,謝沅錦摸了摸自己因為吃撐而微微鼓起的小肚皮,又看向連景淮那勁瘦的腰身,心里頓時生出些許怨言。 “這一天天的,你莫不是想把我喂胖?”
連景淮像是聽見了什么笑話,嗤地一聲笑出來:“就你現在這個瘦弱的樣子,我單手都可以把你拎起來,難道不應該多喂些么?”
謝沅錦聽罷,頓時癟了癟嘴反駁道:“哪有你說得這么夸張?”
面對她忿忿不平的控訴,連景淮也懶得多做解釋,二話不說直接把她扛上肩膀,單手扣著她小巧的臀瓣,邁開長腿往前走。
謝沅錦雙手捂著臉,有些口不擇言地說道:“連景淮,你腦子是不是有病,光天化日之下,你不嫌丟人么?”
連景淮本來也不過想嚇唬她兩下子,眼見目的已經達到,當即把人放了下來,然后領著她在附近的集市游逛。“娘子別生氣,為夫這就去買根糖葫蘆給你賠罪。”
謝沅錦壓根不吃他這一套,聞言立馬回絕道:“又不是小孩子,吃什么糖葫蘆?”說完,她眼角余光便瞥見,前方不遠處有個小攤子,盡販賣些稀奇古怪的東西。
連景淮循著她的視線望過去,瞧見那引她注目的攤販,遂出言解釋道:“今年邊關戰事緩和,商隊往來暢通,貿易比過往更興盛,會在這里碰上西域的商人也不奇怪。你若是有興趣,咱們便過去看看。”
攤子上呈擺著各種西域盛行的女子服飾,謝沅錦隨手抓起一副沉甸甸的鼻環,一對銀閃閃的鈴鐺,卻不是要給自個兒配戴的,而是統統往連景淮身上比劃。
連景淮縱然相貌俊美,也禁不住她這般磋磨,只得苦笑著說道:“圓圓,休要胡鬧。”
謝沅錦難得孩子氣,即便被他阻止,仍舊不依不撓。 “我作男兒打扮,你換上女裝,豈不是挺公平的么?”
到底是年紀不大的姑娘,偶爾撒潑耍賴起來,也著實可愛的緊。見她樂得開心,連景淮索性不再抗拒,徹底任由她擺布。
等到謝沅錦鬧得累了,他才拿起一個赤金鴛鴦紋瓔珞圈,給她看,并問道:“喜歡這個嗎?”
那瓔珞項圈為環形活口開合式,環上由珍珠珊瑚碧璽紅寶石等珠石鑲嵌而成,精致異常。謝沅錦如實說道:“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