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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沿著官道飛馳,但沿路逃亡的人越來越多,干脆棄馬入林,翻山越嶺抄近路。這里到處都是人跡罕至的原始森林,我與動物為伴,爬懸崖、越峽谷、過飛瀑,想不到連綿的大山深處也有人類的足跡,但他們的生存狀態絕不能讓我聯想起陶淵明筆下的桃花源。一路風餐露宿,猴子般躥上跳下,幾乎就成了野人。
看到山腳下的村莊就知道離城市已經不遠,但冒起的濃煙說明這里并不平靜。果然!我很快就看到了打家劫舍的強盜土匪,雖然手已經搭上劍柄,但心中已經沒有初到瑪雅時血氣方剛的沖動。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理所當然,但個人英雄主義能救得幾人,誰能保證他們不被再度打劫?建立新的秩序才是關鍵!
我下得山來,遠遠就聽見罵娘聲,估計是沒搶到什么東西。也許是一身打扮實在夠酷,立即吸引了迎面而來的群盜目光,看他們似乎沒有打劫的意思,那應該表示輪到我攔路打劫了。這年頭不打劫日子確實不好過,雙腳落地多寒酸,特別是一身襤褸成何體統!我主動喊起打劫的號子,笑得他們一個個東倒西歪的,但一記裂帛暴起,狂妄的笑聲就嘎然而止。一番混亂后,我衣冠整齊多了,胯下也有了良駒替步。
我還沒馳出多少路程就看到攔路的強盜了,一路幾次遭到打劫,還真是夠有混亂的,怪不得沿路沒有看到任何的行人。入得城去,卻是一派百業蕭條的樣子,原來阿茲臺克人終于動手了,已經攻打土庫扎伊城三天三夜了,雖然多方派兵支援,但沒有人抱樂觀的態度。看來飽受戰火侵擾的邊城與養優處尊的中心城市很有不同,要不貴族們老早聞風而逃了,哪還會有抵抗的!
舞成歌帶領的奴隸軍果然勢如破竹,攻城拔寨無人能擋,現正往自己的國家殺去。大軍所到之處就成了人間地獄,憤怒發泄對象的貴族就不用說了,就是平民也多遭誤殺。聽說貴族的尸體不分男女老幼統統被吊著扒皮、鞭打,末了還丟入糞坑,使靈魂不得升入天堂。我無法想象場面的血腥、暴力與瘋狂,但這樣肯定已經過“度”,再不控制局面就會失去最后的機會,那就成真正的奴隸暴亂了。
到我看到土庫扎伊城的時候,已經是滾滾濃煙的一個死城了,隨處可見橫七豎八的尸體。我沿著官道千里都不見人煙,簡直如遭遇蝗蟲過境一般干凈,卻聽轟然的馬蹄聲響起,一大隊騎兵突出視線。他們一見我立即放慢速度呈雁型散開,我看訓練有素的樣子就知道遇上了騎兵中的精銳,還一來就是百騎之多,卻不知是......米律!我眼前突然一亮,按劍冷冷盯著我的不就米律那小子嘛!
我一聲長嘯,抬手空中一轉,一拳擎天。“老大!”那小子一聲大叫疾馳而來,剛接近就倏地勒馬停住,激動地一個漂亮軍禮,身后“唰”一聲就是整齊劃一的軍禮。我只看到三張熟悉的面孔,一群新人也能做到如此,還真出乎我意料之外,看來特種兵的魔鬼訓練及血與火的拼殺已經讓他們很快成熟了起來,不由大感滿意回禮。
“老大!先回寨子如何?”米律期待道。
我看著后面興奮得漲紅的臉,玩笑道:“看你們兇神惡煞的樣子,我不去成嘛!”
“怎么也沒料到會在這里遇上老大!”米律有點尷尬笑著道:“不知亞秀與眾弟兄會激動成什么樣子!”
原來他們剛剛兵分兩路前后包抄,準備去揣掉一個土匪的老窩,現在就暫且讓多活幾天了。我們馳上山頭,燃起三股濃煙以通知亞秀緊急退兵,然后沿著羊腸小道往會合的地方直去。
我們剛勒馬停步,樹林中就傳來亞秀不滿的聲音:“你小子搞什么鬼,現在正是......老...老大!”站起身子的亞秀兩眼瞪滿驚訝與激動,有如小孩子般興奮得直搓手,一聲大吼道:“弟兄們!老大到!”說著抬手一個軍禮,這個軍禮就顯得差強人意了,幸好后面的弟兄們給他撐足了面子。
我們翻越了五個山頭,米律才指著云霧深處說那就是了。山寨設在一個小山村上,村民一看到我們立即熱情地打招呼,可笑的是身上大多是士兵服,奇怪的是村里孩子的數目似乎多了一點。亞秀看我注視,馬上解釋說那些孩子都是孤兒,他們帶回讓村民替為照顧的。
我們一進入山寨,亞秀立即宣布了我的到來,整個山頭頓時雷動,讓我暗暗皺眉的卻是居然還看到幾個女孩子,還是很漂亮的那種。我看著面前激動得不知所以的臉,再想想身后標槍般穩重彪悍的身影,心中直感慨,經過血雨腥風洗禮的士兵與單有一腔熱血的新兵就是不一樣!
我大手一揮,深情道:“弟兄們!我們不是山賊,因為我們心系天下所有奴隸與貧民,我們的目標是創造一個和平、自由、博愛的世界,那里沒有戰爭、沒有壓迫、沒有哭泣......”說著聲音突然上揚,大聲道:“但天上不會掉餡餅,美好的生活、美麗的世界需要我們雙手去創造。”
激動的歡呼雷鳴般響起,我稍等聲音平靜,接著道:“也許大家已經知道傳說中阿庫沙拉已經現世,現在通古斯城奴隸同胞們已經掙脫桎梏,在整個大地點燃希望的火種,這個罪惡的世界很快將成為過去。”說著聲調陡升一個八度,下結論道:“所以我們必須緊跟神的指示,順應時代的潮流,拿起武器投入戰斗,用鮮血與熱情創造我們的美好家園。”
“也許我們明天會倒下,但我們死得光榮、死得偉大,因為我們是為著天下無數的奴隸與貧民死!”說著突然振臂一呼,豪氣萬丈道:“腦袋掉了不過碗大一個疤,二十年后老子又是一條好漢!”
“轟”一聲,耳朵嗡嗡直響,天空狂舞滿青筋暴露的拳頭。我看著一張張被激動沖昏頭腦的臉,心中有那么一點妖言惑眾的味道,但手段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不是嗎?
我們三人穿過瘋狂的人群進入廳堂,他倆喝了幾口茶才從激動中逐漸平靜,我看他們臉色不那么自然,心中一沉道:“先說說好消息!”
“好的你都看到了!”亞秀邊端茶喝了一口,進行簡要的匯報。
原來我們的大部隊才初來乍到,但阿茲臺克人進攻土庫扎伊城卻給了絕佳的機會,眾土匪強盜紛紛把目標轉向激烈交戰的雙方,我們更是用游擊戰搶奪了敵人大量的糧草、兵器等戰備物資。阿茲臺克人幾次抽調小隊反擊卻有如肉包子打狗,最后一發狠暫停攻城而大規模掃蕩圍剿,可連影子都沒摸著,反而被我們引著滅掉了幾個眼中釘。城一攻下來他們就瘋狂搶掠著殺往其他城市去了,再也沒有顧及我們,現在可以算站穩了腳跟,基本完成對兀阿的戰略包圍。
“毫無疑問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給你們牢牢抓住了!”我表揚道:“能夠靈活運用戰術取得主動,也沒有被勝利沖昏頭腦而追著北上,說明已經吃透一些兵法,并且學會從大局考慮問題了。”
他倆一臉激動,亞秀拍馬道:“一切都是老大與統領領導有方!”
我表態道:“你們已經成長為合格的星火將領,你們所帶的部隊也經過血與火的鍛煉,已經初步成長為星火的精銳之師。”說著話鋒一轉道:“但有成績不能驕傲,俗話說三人行必有我師,每個人所知、所學、所想都是有限的,所以我們需要博采眾長。”說著臉色微斂道:“特別是不能學貴族般縱情聲色,我就看到有女子......”
亞秀急著道:“那是......”
我抬手示意讓我說完,接著道:“我們現在好比踩細繩過河,由不得半點閃失,任何可能破壞團結的因素必須消除,能夠避免的不必要麻煩一定得避免!”又看著亞秀道:“還有什么話要說的嗎?”
我看他搖頭,就平靜道:“那壞消息呢?”
米律看了看低頭倒茶的亞秀,艱澀開口道:“兀阿大本營在十天前遭到高手攻擊,在神秘人提前告知與統領周全布置下并沒有造成嚴重后果,離復已經查明有黑月幫高手參與行動。”
我一算時間,襲擊是在阿茲臺克大軍進攻東瑪雅后,心石頓時落地,立即沉著道:“傷亡如何?”
“敵方傷亡慘重,三十幾人幾乎全軍覆沒。”他硬著頭皮低聲道:“我們傷亡過半,具體的統領沒有說。”
“我們這里最精銳的一百士兵已經調過去了。”亞秀小心翼翼補充道。
我暗暗心驚,只有區區三十幾人,卻在預先得知信息,并由得大哥親自布置的情況下傷亡過半?遇到的肯定是超級高手了!那應該是知道我們的一些事情了,奇怪的是邊離復事前沒有絲毫消息。那神秘人是誰,又是如何得知這信息,為什么要通知我們?想那鎮守本部的大多是最早跟從我的,是精銳里面的精銳,現在連正義之戰都沒開始就傷亡過半,想不心痛都難。
“血債必須用血償還!”我看著窗外飄蕩的霧氣,面無表情道:“阿拖雷與沙棘他們進行得怎么樣了?”
“正在解決盤踞在落日森林的一支軍隊,估計完成包圍還需要一些時日。”米律道。
我沒有多作停留,只留下一句“鞏固基地,鍛煉兵力,適當發展隊伍。”就出發了。一踏入大本營我就知道情況不妙,馬蕭風一看到我就哭喪著臉道:“統領他......”可他了半天也沒有他出個所以然來,幾個丫頭倒是邊哭邊跑著來了。
我頓時手腳冰冷,一陣風般進入里屋。只見得大哥一堆稀泥一般攤在床上,臉色蒼白有如死人,看著我眼中盡是愧疚,微張的嘴唇就是說不出一個字。他看著我仿佛放下了身上一切重擔似的,緩緩閉上了眼睛。該死的米律與亞秀怎么沒說統領已經生命垂危,我伸手一按,立即知道得大哥全身經脈已經寸寸斷裂,內氣被打得支離破碎,全憑意志力才硬撐到現在,現在這樣子隨時都會死去。
我強忍怒氣,冷聲道:“你們都出去!”
等閑雜人等潮水般退完,我在得大哥耳邊輕輕道:“大哥,你相信小弟嗎?”
他緩緩睜開疲憊眼睛,雖然不能說話,但我看到了絕對的信任。心中不由感動,看著他一字一頓道:“那我如果說左臂上原來有一個圖案,后來給我用特殊方法抹掉了呢?”
他眼睛一亮,神光大盛,就這么直愣愣看著我,哪里還像一個生命垂危的病人。我微笑道:“但我不是萬能的,很多東西也無能為力,如果你不配合,那我就無法幫你復原。”
我這么一句讓他重建了斗志,就稍微交待了一些事,讓人扶著進入秘洞。當沉重的石門閉合后,所有塵世都被關在門外,一道特別引進的水流供應我們生息。我看著一圈火焰跳動的羊脂燈,仿佛又回到了武當山上師伯禪定的密室,雙手貼上被木板固定而盤坐的得大哥。
內氣在體內飛轉一個周天,立即化成一股中和的精純之氣,雖然少有殺傷力,但療傷功效卻是神奇,如果我不能救得大哥,那大羅金仙也沒法子了。我看著顯在腦海的經脈圖,內氣如棉針一般刺入命門,立即兵分兩路沿著任督兩脈同時前進,估計能夠如此使用內力的普天之下也只有我一人了!
我感覺內氣前進特別艱澀緩滯,但所到之處如棉線穿管一般串了起來,支離破碎的內息如受到磁石吸引般匯聚過來。我很想給他一個得道成仙的內丹,但他能承受嗎?還是將來吧!我神凝內息,意守丹田,很快進入物我兩忘的境界。
當我從神游太虛中清醒,感覺心頭一陣清明,知道自己修為又有長進,卻發覺燈火已經全部熄滅,沒有光線的地方自然是貓眼的爸也看不清什么了。我沒有聽到另外的心跳,也沒有摸到尸體,不由心中大定。不過,一圈羊脂燈燃盡要多少時間?我皺著眉站起身子。
我手摸上石門卻似乎感覺有聲音,立即貼耳手背,只聽茜丫頭焦急的聲音道:“都23天啦!再不出來都爛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