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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很快暗了下來,我雖然不餓,但后面遠遠吊著的才女并非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雖然義薄云天、豪氣凜然的救人于危難被誤解成鬼鬼祟祟,但咱大人有大量,不跟小女子一般計較不是?我手指一松,勁箭破空而去,只聽一陣響,兩只斑鳩穿過枝枝椏椏“啪啦啦”掉落下來。
我在一個小溪邊停下腳步,用青草拌和著黃泥裹了斑鳩放入地坑,手法熟練得如九世老叫化。雙手一擊,地下并不太干的柴火立即“噼噼啪啪”燃燒起來,看著熊熊燃起的火焰,真是感覺要多爽就有多爽!
才女的倩影終于出現在視線中,也總算停下了腳步,卻是遠遠坐到一旁。山不轉水轉!我隨便添了幾根柴火,站起身子走了過去,一直到她面前。她眼睛都不抬一下,如水的目光專注在跳動的火焰上,也不知想些什么。我審視著那刀削般的鼻梁,大大咧咧坐下,幾乎貼著她,鼻端就充滿了淡淡的體香,頓感渾身舒泰。
“小猴子是你師弟吧?”我微笑道:“不過,如此身高馬大的大男人給叫成小猴子,怕也只有鳳大家敢這么叫了。”
“你真不是!”她看著篝火,泄氣道。
“當然了!一個大男人被小猴子小猴子的叫,那還不如自己一頭撞死算了!”我轉移話題道:“奇怪的是囂橫究竟那根神經搭錯了,竟然膽大包天到圍攻鳳大家?”
我看了看才女沒有表情的臉,自言自語道:“常言道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他不會是想綁架鳳大家勒索錢財吧?可就算他吃了豹子膽,也不敢伸手向武林宗師要一個嘣子兒......”
“不是為財,那就是為色了!聽說囂橫為了鳳大家......”我突然眼睛瞪得銅鈴大,十指放入大口,露出驚恐萬分的樣子,道:“囂橫定是想來霸王硬上弓,再生米煮成熟飯,那......”
一動不動的她突然轉過頭來,臉上紅云暗涌,但黑寶石般的眼睛變得星空一樣深邃。我立即感受一種佛門的“身心為空,萬物皆空,塵埃亦為空”,所有裝腔作勢頓時土崩瓦解。只見她目光穿過我聚焦在無窮遠處,沒有悲喜的音調緩緩道:“天下大亂將生,又不知要流多少無辜的血,才能重歸平靜。”
嘿!還真沒看出才女還有如此偉大的胸懷,略有所動,感慨道:“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天下能有幾人如此崇高思想?”我說著一頓,手中的樹枝就如標槍一般投向篝火,繼續道:“但生死緣滅,一切都有定數,鳳大家也不必過于憂愁傷感。”
樹枝不偏不倚正好架著柴火,火勢立即旺了起來。她的目光很快聚焦,緩緩道:“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她越說聲音越低,臉色卻變得有些傷感與落寞。
我扯開話題,道:“唉!千里疾趕來看看傳說中的阿庫沙拉,可毛都沒見到一根,還差點被撕成碎片,真是霉運來了城墻都擋不住!”
“怕都著奸人的計了!”她移開目光,平靜道:“那與傳說中的實在相差太遠了,怎么看都不像是天然而成。”
我微笑道:“如果鳳大家肯詳細描繪一下,我就給你真正的阿庫沙拉信息。”
她目光一下子變得犀利如劍,審視著我道:“大概三百步大小,二十步高,沙土堆積......”
小孩子玩過家家!剛聽個開頭我就哈哈大笑站起身來,走向不斷飄出香味的火堆。伸手撥弄著紅紅的炭火,讓熱集中在一處,又添加了些柴火,轉身道:“它在達哈可拉沙漠腹地往西三天的馬程,不過得千萬注意流沙!”
她目光閃閃如幽魂一般靜靜盯著我看,直看得我渾身起雞皮疙瘩,終于道:“如果真是,那......”她沒有往下說,卻道:“你怎么會我師門心法?”
“這就是你追來的原因吧?”我玩笑道:“先叫幾聲師哥,讓我過一把師哥的癮頭再說!”
她一臉平靜道:“我從小由師父養大,除了大師兄,其他都叫我師姐!”
“師姐?那多沒意思!”我搖頭道:“如果鳳大家不想清理門戶什么的,那我就說是偷學的了!”
她黛眉微皺道:“這心法從來都是口傳密授,沒有偷學可能性!”
“如果我說沒有任何瓜葛,鳳大家信不?”我道。
她眼睛一眨不眨盯著我,很快搖頭。我誠懇道:“老實說我很想攀上上師這顆大樹,說不定他老人家一高興就把才女許配給我了,就算明知攀不上,有機會也要去拜訪拜訪碰碰運氣......”
“我已經有意中人了!”她一臉溫柔道。
我一拳砸在樹根上,苦笑著起身走向香氣撲鼻的篝火。啟出一個噴著誘人香味的干裂泥團,微一使力,剝雞蛋般顯露油光發亮的金黃色斑鳩,騰騰熱氣中還帶著草的清香。抬頭就看到她咀嚼著什么,手中還有一個小袋。我抓著兩腿幾下就抖掉了內臟,遞到她面前。她橫了我一眼,自顧咀嚼著不知什么肉干,卻沒有任何的表示。
我道:“放心!這心法可以嚇退囂橫,必不會是暗中下藥的卑鄙小人。”
看還是沒有接過去的意思,不由皺眉道:“就是要清理門戶,也得吃飽了有力氣不是?”
才女總算還不是很婆婆媽媽,終于伸手接了過去,算是賣了個面子給我。她輕輕咬了一口,細細咀嚼著,點頭道:“味道很特別!”
“得到鳳大家如此一贊,這只斑鳩也算生得光榮,死得偉大了!”我說著,轉身啟出泥團,很快抓著熱氣騰騰的雞腿大口咀嚼起來。
一只肥肥的雞腿三口兩口就變成了骨頭,我看著她細咬慢嚼的樣子,隨口道:“上師是怎么得到這獨門心法的?”
“荒野自悟而得。”她一臉崇敬之色道。
怪不得能立祖開宗!我點頭道:“那其他人就一定不能殊途同歸?”我說著右手豎直胸前,左手托起著已經啃得七零八落的斑鳩,模仿著普陀山大雄寶殿上佛祖的模樣,用肅穆、安詳的音調緩緩念出七字咒語。
超越紅塵的純音耳朵傳來,仿佛天際的梵音、紅日里的禪唱,讓人產生一種摸頂禮拜的沖動。心中產生莫名的淡淡喜悅,不由臉綻微笑,用佛度眾生的目光看著一臉驚異的才女,信口開河道:“世上本無物,何處惹塵埃;人生夢一場,別問是劫緣......”
看著才女眼睛瞪得差點裂出眼眶的樣子,心中暗笑,精神立即如玻璃墜地般破碎。她低下頭露出思索的神色,我盤坐著大口撕咬斑鳩肉,很快整個都入了肚中,看她盯著火焰入神的樣子,我就閉眼打坐。聲音很快變得模糊、暗淡,只有若有若無的虛空,我就知道自己已經進入禪定。
第二天,我在光感中清醒,入耳就是“啾啾”的鳥鳴聲,閉著眼睛一動不動的才女還正如森林中的仙女,那長長的睫毛微微一聳就睜開了眼睛。我們朝著城市的方向出發,跟在后面的她沒有問這問那,我也樂得耳根清靜。一路聽著悅耳脆亮的鳥鳴,不時有潺潺的流水出現,又有美人相伴,倒也不覺得寂寞。
金色的陽光很快穿透枝葉,斑斑點點落在身上,看來已經是中午了。她停下腳步,在清澈的溪水中捧水洗臉。我看著她素面朝天,臉上的水珠閃閃發光,心中一動,也跟著蹲下身子,雙手捧水一下子潑在臉上,雙手一摸,馬上變成了胡一刀的模樣。
我連續把水潑在臉上,她還是沒有發現異樣,就若無其事轉過臉,用胡一道的嗓音道:“越過這個山頭有一個小鎮,到那里吃飯吧!”
只見她渾身一震,僵硬著脖子緩緩轉過頭,驚道:“胡......”
我道:“原來鳳大家還記得,早知道也用不著那樣裝神扮鬼的了!”
她奸宄似的打量著我,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
我知道她為了弄清楚我究竟是不是那只小猴子,已經仔仔細細看了又看,絕對確定我沒有任何的易容。想起師叔在面前變臉的時候,自己更是不堪,才女已經算見多識廣了。果然!她很快恢復正常,看著我感慨道:“騰龍系不愧為神的守護一族!”
“請教一件事。”我正色道:“有一種病,發作時臉上青紅交替,很快變成鐵青,最后是墨黑色,眼中還會竄出一道妖異的光,就是笑容也邪得......”
她滿臉凝重道:“如果我沒猜錯,發病時沒有任何征兆,一發病就認不得熟悉的一切,好像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我馬上點頭,只見她雙手平舉,仰天而視,肅穆道:“蠱惑又死灰復燃了!”
“那是大地上最黑暗與罪惡的東西!”她看著我解釋道:“施蠱者用自己精氣哺育幼蠱,然后讓成蠱進入被施蠱者體內,進而控制被施蠱者。你說的那種是最神秘的影蠱,必須由精氣高深者親自哺養,平時潛伏在體內不被察覺,只有接觸到施蠱者指定的觸媒才發作。這種蠱的施蠱者與被施者會同時死去,雖然極少使用,卻從沒失手的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