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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很快就暗了下來,我所在的院子生火做飯一片熱鬧,但隔壁的院落卻沒有任何動靜。看著烏云過處的天空繁星點點,仿佛來自時空之外一雙雙關注的眼睛,心中一沉立即打斷了胡亂聯(lián)想,盤腿
清心靜坐,只用耳朵監(jiān)聽附近的任何動靜。我越來越不想記起以前的一切,因為那只能帶給我負面的情緒,對我的處境與努力沒有一點的好處。
夜很快就深了,萬籟俱寂,柴堆陰暗處有一個老僧入定。遠處傳來敲三更的聲音,那應該是全身感官處于最弱點的時候......我突然聽到衣服在風中劇烈拂動的聲響,一個、兩個、三個......默
數(shù)個數(shù)的我猛一驚,連忙睜眼起身,因為聲音徑直往這里飛來。我如幽靈般探出腦袋,入目就是屋頂上快速接近的道道黑影,馬上縮回頭靜觀其變。
怎么不進入?一聽還有往后面去的聲音,我就知道苦頭陀有麻煩了。突然,一道蒙面黑影無聲撲到我面前的圍墻,還沒容我任何思考另一道黑影也附上墻了。我雖然冷靜看著他們彎弓搭箭,但手
按刀柄不敢稍有動彈,連呼吸也控制起來。距離實在太近了!近得伸手就可以夠著,只要他們一扭頭,保準能清清楚楚看到陰暗處的我。
咦!苦頭陀的心跳一下子變得很微弱,應該是察覺到外面的異樣了。連心跳也可以控制?果然有道行!我就沒有......我立即想到令我想起就心驚肉跳的“蛇形劍”,黑暗中還能如附骨之蛆準確
追殺,追蹤的應該就是我的心跳了。呀!左邊那個的側面輪廓很像剛才魚貫而出的其中一個,我至少有七成以上把握,被我眼睛照見過的很少能混蒙過關的。
突然,門窗破裂聲暴響,瓦碎椽斷聲、弓弦裂帛聲與箭矢破空聲也幾乎是同時響起。我仰頭看到繁星點點的背景中憑空竄起一個人影,赫然就是苦頭陀,在密集的“叮叮當當”聲中硬生生給壓回
屋頂。
“交出神佩,免你一死!”頭頂突然響起一聲冷喝。
這么悄無聲息就出現(xiàn)在我頭頂?不由頭皮一陣發(fā)麻,緩緩抬頭,只見頭頂屋脊處鐵槍般插著一個高大的黑影。我們之間最多只有四、五米的垂直距離,他眼睛隨便往下一掃,我還能有所遁形?縮
起身子如一片樹葉貼上柴堆,心中才稍定,暗想冷靜的還是這里的居民,這么大的聲響居然沒有一戶有任何動靜。
“何人口出狂言?”苦頭陀沉聲道。
“能告訴你我還蒙面嗎?”蒙面首領冷笑著重復道:“交出神佩,免你一死!”
浮屠尊者冷哼一聲,身子突旋,外衣頓時化成一朵蓮花綻放開來,勁箭一觸就消失于無痕,真是看著都令人驚訝。他如一朵烏云般一躍往北,隨著慘叫與怒喝聲,頭頂?shù)暮谟巴蝗幌В媲暗拿?
面人也馬上一按墻沿,飛躍著急追而去。我無聲露出頭來,環(huán)目一顧,大鳥般飛起,兩個起落就看到了倒掛在屋檐處的尸體,手一動長弓就到背上了,隨手還扯了根蒙面巾。
我學著樣很快就跟在了后面,其中一個還回頭看了我一眼,但就是沒發(fā)現(xiàn)破綻。還沒進入林子就響起連續(xù)的金屬交擊聲,我跟著接近,原來是蒙面首領指揮著手下進行車輪戰(zhàn),隨著慘叫死掉一個
補充一個,真是有夠謹慎,有夠無恥的!
“你!”蒙面首領突然看著我把劍一揮。我?心一陣狂跳,正想拔刀發(fā)難,稍前的一個突然竄了上去。我馬上如青煙般消失在他們的視線里,背靠墻角默默數(shù)著慘叫聲一個個響起。
“停!”蒙面首領突然一聲暴喝,沉聲道:“神佩只會帶來詛咒與死亡,浮屠尊者何不放下禍端,安然離去!”
“神的事豈是庸人能理解!”浮屠尊者冷冷道:“佩在人在,佩失人亡!”
談判不成自然用武力解決了,入耳又是一陣的兵刃交擊聲,殺氣如月光般彌散在夜色里。我偷偷從墻角張望出兩只眼睛,只見晃動的人影間密集的火星濺如天上的點點繁星。突然,一團霧氣中間
散發(fā)開來,“天魔解體!”隨著一聲驚叫,浮屠尊者的杖影猛然變得如驚濤狂瀾一般,一時刀劍崩裂、肢斷骨碎與慘叫聲不斷響起。
蒙面首領轉首一看,馬上揮劍加入圍攻,陣勢頓時被牢牢壓住。我這在才敢大著膽子伸出頭來,只見頭陀披散的頭發(fā)甩如舞魔,狂猛的杖影在刀光劍影中游刃有余,可怎么也逃不出蒙面高手的圍
攻。我悄悄放松了搭弓的手,卻看到杖影變得厚實而沉穩(wěn),厲電般的刀劍一接觸就立即飛彈開去。“嘣”一聲金屬崩斷聲帶著一聲慘叫,一個身影軟倒下去,杖影稍微一滯,馬上又飛旋如悟空的
金箍棒。
又是一聲慘叫,圍攻的只剩下蒙面首領與最后兩個得力手下,但三道劍網(wǎng)之下的杖影如困入蛛網(wǎng)的昆蟲,隨著沉悶的金屬交擊聲一點點萎縮下去。我的手又悄悄抓緊了長弓,卻見浮屠尊者口中突
然竄出一股血劍,一個蒙面人沒能避開,瞬間就響起頭顱破碎的聲音,連慘叫聲都來不及發(fā)出就命奔黃泉。
隨著月光下崩顯的血光,浮屠尊者猛然變得狂若斗牛,杖影如暴風遽雨撒下,銳不可擋,兩道劍網(wǎng)頓時被逼得黯淡無光、步步萎縮。我暗暗心驚,“天魔解體”的威力竟然這樣狂猛!雖然不知道
為什么會這樣,但如此極度透支體能肯定得付出沉重的代價,這樣連續(xù)二次透支體能就是能熬過今天而不死,那也得脫層皮。
啊!我突然看到杖影一下子落在蒙面人腰上,對方頓時如紙張被對折起來。幾乎是同時蒙面首領的劍準確穿入浮屠尊者的右肩,血光標射而出,但他仿佛沒有感覺一般回手就是雷霆一杖。“叮”
一聲,蒙面首領終于沒能完全擋住,響起輕微的骨折聲,卻一個錯身改成左手劍,立即響起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浮屠尊者雖然穩(wěn)占了上風,但幾次想脫身而去都被劍光逼落后一下子變得狀似瘋魔,在蒙面首領步步后退中猛地旋身躍起。劍光瞬間一沉,撩地飛起,半空中的圓桶影突然暴出一個杖頭,如疾雷
般劈下。“叮”一聲暴響,劍杖接觸處濺出火光一片,劍如釣魚鉤般彎曲起來,蒙面首領“噔噔噔”連續(xù)后退著,我卻看到堅實的石板上一個個寸深的鞋印。
浮屠尊者沒有乘勝追擊,而是奪路而逃,竄若已被扒皮的瘋狗。蒙面首領用劍一支剎住后退,青石板頓如蛛網(wǎng)般無聲裂開,只見他猛吸一口氣,彈身而起,緊追而去。我剛一彎弓,馬上又凝神靜
立不動,看著他們起落的身影在濃密的樹梢間一閃而沒,又環(huán)首一顧飛身疾追。
我飛身撲入黝黑的林中,靈貓般穿梭著往前。他們的速度真是快,我這樣的視聽與輕功都逐漸拉開了距離,忙咬牙力挺才得以繼續(xù)微弱的感應。蒙面首領應該是追失了目標,在樹梢間一陣停頓,
我避開著追攝而去,現(xiàn)在是我這個漁人得利的時候了,不用再前怕狼后怕虎的。
我追了有近半個時辰,已經(jīng)在遠離的荒山野嶺,可笑的居然彎到我們來兀阿城的路上了。浮屠尊者逃竄的速度一下子慢了下來,很快就停止了運動,應該是“天魔解體”的時效過之前在附近找到
合適的藏身地點了。我緩慢移動著在一塊裸露的大山巖上坐了下來,沒有猴急著前去,而是安心等他精神完全進入恢復狀態(tài),否則狗急跳墻我就得不償了。
同樣是看著夜空的繁星點點,但心境與剛才簡直是天壤之別,東方閃若牛眼的啟明星......對了!那也叫做太白金星,是瑪雅人天神的象征,也就是威脅逼迫、連哄帶騙把我弄到這里來的無恥老
家伙。想起他就一陣心煩,就算其他的過往不究,但有什么話當面說清不是更好?搞什么“天神命佩”嘛!來個托夢,來個天上突然有大聲之類的不是更簡單明嘹?
天很快就亮了,我高高興興打扮成獵人的模樣去撿回撞個半死的“兔子”。咦!感應到神佩明明就在附近,可怎么就找不到?我改用鼻子搜索著血腥味,終于在橫七豎八、錯根盤節(jié)的板根縫隙間
看到一快深藍色的麻布,在那樣的黑夜里順利找到這樣一個隱秘的藏身之處夠是為難他的了!
我知道極強之后肯定是極弱,雖然腳步聲沒能打擾他,但并不是說任何聲音都不能給他造成干擾。我露出一個惡魔般的微笑,突然驚恐地尖叫道:“鬼......鬼......有鬼啊!”只見他渾身一抖
,身子馬上軟倒下來,斜靠在板根上,應該是精神錯亂、半身癱瘓、下身不舉的走火入魔了吧!
“是人!”我自言自語著道:“不要給狗熊咬成碎片了才好!”說著就把手深入縫隙,接觸到一只浮軟的手臂,一下子拉了出來。出現(xiàn)在我面前的是一個滿身血污、滿頭白發(fā)的糟老頭,那臉上的
皺紋簡直可以夾死蒼蠅。我大吃一驚,這就是白天看到的中年苦頭陀?知道剛才的尖叫破了他的魔功,但怎么也沒想到會變成這個模樣!
他全身僵硬著睜開一雙失神的眼睛,這分明是一個垂死的老人。唉!我是為了回家,他又是為了什么,信仰嗎?他定定地看著我,眼睛里突然透出一種妖邪與迷幻之色,一下子升騰起來。我心中
一陣發(fā)毛,正在這時,他嘴巴一張,堅定的語調道:“你的眼睛開始疲倦起來了......你已經(jīng)睜不開眼睛了......”我馬上感應到精神壓力,不由渾身一震,這不是催眠常用的方法嗎?立即將計
就計著露出一陣迷茫與疲憊之色。
耳中傳來妖異的聲音道:“你全身越來越沉重,頭腦越來越模糊了......你就要瞌睡了......睡把......熟睡吧......”我裝著眼皮沉重的樣子,在他清晰的語調中緩緩合上眼瞼,意思是他的催
眠成功了。
他“呼哧!呼哧!”喘了兩口,又振作精神道:“拿著我的令牌往阿茲臺克,經(jīng)過鐵血塢、圣血祭、日照城,把它交給太陽城特納尤切神廟的阿古歷大祭司。”說著緩了口氣命令道:“用你的生
命保護玉佩!用你的生命保護玉佩!”這死老頭原來是想讓我送回神佩,但到時那個阿古歷還會不殺我滅口?
他停了好一會,才用疲竭的聲音繼續(xù)道:“把看到的都忘掉......醒來......醒來吧......”
我慢慢睜開了眼睛,心里卻盤算著自己到底該怎樣才能繼續(xù)演下去,但既然他的眼神那么邪氣妖異,估計被催眠后的也不會是什么好鳥。我裝著身子猛一震,眼里露出邪光,看著他喝道:“老頭
!你是誰?”他一陣驚訝,卻沒有任何表示。
我突然不懷好意地哈哈一笑,道:“大清早出來沒套到大家伙,總該拿什么充數(shù)一下!”說著伸手向他懷里一陣摸索,立即感覺到那僵硬的身子,原來已經(jīng)癱瘓了,估計可動的只有頭上的五官了
。
一個小袋落入手中,手忙腳亂著打開,一塊刻著神像的小鐵牌立即顯露眼前,應該就是他的身份牌了。我馬上就看到旁邊呈扇面型的一塊平滑如鏡、晶瑩剔透的佩玉,面積大概五六平方厘米,厚
度約一厘米,靠近小頭處還有個食指大小的繩洞。我一把抓起,咦!那根本不是什么玉,而是鉆石......心中突然升起一種被窺視的感覺,手一抖,神佩掉落地上。
我看都沒看地上的神佩,只顧捏著袋角狠抖干癟的小袋,十幾枚大額的金幣就掉落下來。裝著雙眼放光的我哈哈笑著一把納入懷中,心中卻一陣好笑,佛門的頭陀是一種修行方式,以勘破物相、
舍卻自我為修行目標而苦行天下,還必須放棄一切尊嚴以乞食為生。這對地位崇高的神使來說簡直是一個笑話!就是面前道行深厚的尊者也不能例外,我奇怪倒的是老家伙怎么會傳下這么一個不
合時宜的教條。
我把鐵牌順手一拋,口中罵罵咧咧道:“什么破玩意兒!”提腿往神佩一腳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