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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故意落到最后的我腳步還沒邁出巨型屏風(fēng)，鳳妖女輕柔的聲音就傳來了：“胡壯士請稍候片刻！”

此言一出，驚訝、怒目、冷笑、忌恨等各種表情迎面撲來。唉！就算能夠啃到也不過一根肉骨頭而已，緊張什么？不由暗自搖頭苦笑。

我裝作詫異地轉(zhuǎn)過身，只見鳳妖女盈盈一笑，頗含深意道：“胡壯士精通詩歌韻律吧？”

我輕描淡寫道：“算是認(rèn)識幾個字吧！不過，雕蟲小技何足掛鳳大家之齒！”

“雕蟲小技？”她面顯驚容，卻馬上笑吟吟道：“那首怪模怪樣的詩莫非是胡壯士自個信手涂鴉？”

聽她口氣分明是把我看成撿他人牙慧，卻冒充自己才能的無恥之徒！雖然事實也正是如此，但我的長相就這么大老粗？估計問題出在自我感覺良好的書法上。

我眉一挑，故作緊張道：“莫非......莫非已有人如此涂鴉過了不成？”

旁邊的侍女憋著笑看著我，特別是引我進(jìn)來的那個。鳳妖女卻微皺眉道：“那倒不是！不過，能夠?qū)懗鋈绱烁裾{(diào)高雅、構(gòu)思奇特、意境絕美，卻又寓意深刻詩歌的作者，他肯定是出身高貴、才情出眾、思想深刻、性格孤傲而又多愁善感的。”說著用深不可測的黑眸罩定我，竟是一眨不眨。

一首詞就能看出這么多東西？才女的名號還真不是蓋的！看那咄咄逼人的雪亮目光簡直能穿透人心，我實在沒有多少把握能蒙過她，也只有渾打混插著混過去了。我馬上雙手負(fù)背、眉峰深隆，還高揚粗橫的下頜讓兩鼻孔直迎蒼穹，露出性格孤傲的絕代才子不可一世的樣貌。那兩個侍女這次怎么也憋不住了，“噗唏”一聲笑出聲來。

我用最深沉的語調(diào)道：“不知小弟這個孤傲才子的造型還符不符合鳳大家的要求？”

余光瞥到鳳妖女也憋不住了笑意，卻上下打量著我道：“可我怎么越看越不像樣了呢？”

我故意重重一嘆道：“想當(dāng)年我胡某人當(dāng)街吆喝‘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fēng)流人物’之類的豪言壯語，怎么棄筆從武后連低聲細(xì)語幾句‘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fēng)殘月’之類的小調(diào)也老遭人懷疑？”

一低頭就看到鳳妖女若有所思地看著我，卻輕聲道：“莫非......”

我暗中一嘆，卻裝出高深莫測的樣子，道：“那不如請鳳大家隨便出個題，我當(dāng)場吟上幾句如何？”看她狠狠盯著我的樣子，忙求饒道：“鳳大小姐請出題吧，我隨便捏造幾句或者也可以順便請教兩個問題。”

她露出微笑，道：“如果牽涉到國家機密與個人隱私，那就恕我不能答了。”

還把丑話說前頭了？這妖女！我馬上想到了拜帖封面上的那句激將之言，含笑道：“是有關(guān)古代神話的一些事，應(yīng)該不會為難鳳大家的，現(xiàn)在還是先驗明我不是浮滑輕言之輩吧！”

她露出一絲不自然的神色，轉(zhuǎn)首望著霧靄空朦、煙雨含翠的窗外，道：“那就以‘小樓一夜聽秋雨’為題吧！”

腦中一陣搜索，立即跳出李后主的《虞美人》，那應(yīng)該很符合題目，不過還得稍微改動一下才成。我故作姿態(tài)地凝眉低頭把題輕念了兩遍，然后學(xué)著作《七步詩》的曹植踱出一步，略顯感傷地吟道：“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

聽著她呼吸一沉，就往窗口邁了兩步，繼續(xù)道：“小樓昨夜又東風(fēng)，故土不堪回首月明中......”

我不由想起了時空之外的家鄉(xiāng)與隔世的心上人，就環(huán)顧著木雕石刻的廳堂，緩緩一趨一吟道：“雕欄玉砌影猶在，只是紅顏改，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場秋雨亂...心...頭...”感傷的聲調(diào)逐漸變得低沉而緩滯。

我負(fù)著雙手臨窗而立，曾經(jīng)的點點滴滴如飄垂的雨絲劃過眼簾，一時心亂如麻。唉！今夕明夕，何處是歸期？煙雨中沉沉的樓臺彷若橫亙時空的高墻，讓我不能憑窗遠(yuǎn)眺，只得低嘆一聲，轉(zhuǎn)過身來，卻見鳳妖女目光直勾勾地看著我，竟是臉帶淚光。看來她也很有領(lǐng)略這曲流傳千古名詞的魅力，但沒有一點相同經(jīng)歷，能有如此感觸？

驚醒的她低下頭掩飾著自己的神色，柔聲道：“公子高明，鳳雛自嘆不如！能不能先問公子個私人問題？”

讓我不準(zhǔn)問她私人問題，自己卻一點也不含糊，但看她溫柔小女子模樣還能拒絕不成？對了！怎么連稱呼也變了，壯士與公子好像有所區(qū)別吧？我嘴角一牽，苦笑道：“鳳大家請放膽垂詢，小弟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她抬起頭，奇怪地看了我一眼，道：“公子為什么要棄詩書入草莽？”

為什么？鬼才知道為什么！我心神猶在現(xiàn)代徘徊，不由情緒低落道：“我覺得拳頭比嘴巴更能說得話，就這樣了！”

看得出她對我敷衍了事的回答非常不滿，卻半歪著頭似笑非笑道：“就不為富貴，不為名利？”

我強打精神順口道：“大口喝酒、大塊吃肉豈不快哉！安能摧眉折腰事權(quán)貴......”

咦！這應(yīng)該是在驗明正身了，可怎么老問些無關(guān)痛癢的事？她有如此耐心，我可沒空跟她瞎磨蹭，就剎斷話題道：“不談這些了！我對羽蛇神特別感興趣，特別是有關(guān)他重回瑪雅的承諾，不知鳳大家能否指點一二？”

她微蹙黛眉道：“我們可以追涉的歷史只有短短五百多年，之前是一片無知的空白。奇怪的是所有其他神或多或少都有一些記載，唯獨缺羽蛇神。數(shù)不清的雕刻與民間眾多似真非真、似假非假的傳說是認(rèn)識這個神唯一的途徑，而幾乎所有的傳說都提到這么一個承諾，可惜誰也不知道真?zhèn)巍！?

這應(yīng)該意味著五百多年之前的瑪雅只有老家伙一個神，后來才瘋長地面，多如牛毛的。五百多年前也就是公元三百多年了，那不是前古典時期的末期嗎？以災(zāi)難終結(jié)一個時代，又開創(chuàng)另一個時代的是歷史的普遍現(xiàn)象，但怎么會變成“一片無知的空白”？神既然來到遠(yuǎn)古的瑪雅，應(yīng)該也同時傳授了文字，那不可能不有所記載啊！還有，這文字為什么會與甲骨文差異這么大？我腦中一時塞滿了問號。

她認(rèn)真看著我，奇道：“這對只知道打打殺殺的行走江湖很重要嗎？”

這算什么話！行俠仗義在她口中怎么就變成地痞流氓的斗毆了？我裝作神色一黯，重重一嘆道：“原來我們自命清高的江湖俠客，在鳳大家心目中的面目竟是如此猙獰！想當(dāng)年江湖代有人才出，各自風(fēng)流數(shù)百年，不料竟凋零至下流貨色也浮出了水面，真是可悲可嘆！”我痛心疾首地抬起頭，望著并不存在的青天，深情呼喚道：“我勸天公重抖擻，不拘一格降人才！”

她默念著那兩句詩詞，目光中有一些迷茫，輕聲道：“公子與一般的江湖人物不同，恕鳳雛孤陋寡聞了！”

“術(shù)業(yè)有專攻，聞道有先后，如是而已！”我信口開河道：“江湖人物分為三流九等，你說的正是最低等的下流江湖人物。”

她突然嘴巴一抿，忍著笑道：“那怎樣才算一等上流的江湖人物？”

我看著她的笑容，硬著頭皮繼續(xù)捏造道：“那不僅需要一身入千軍萬馬如入無人之境、取敵將首級如探囊取物的絕世武功，還必須德才兼?zhèn)洹⒅侵\過人、風(fēng)度翩翩。他在和平年代是行俠仗義的俠客，一逢時代變遷就脫穎而出，成為時代的弄潮兒，與那些只知道打打殺殺的下流胚完全不同！”

我越說表情越自然，好像還真有這么回事似的，直把沒什么社會經(jīng)驗的兩侍女給唬得一愣一愣的。鳳才女抬起若有所失的臉，露出笑意道：“聽來讓人耳目一新！但不知公子又屬于什么檔次的江湖人物？”

“大概剛剛脫離下流的檔次吧！”我抓著頭皮，謙虛道：“所以才趁著這個親耳聆聽鳳大家教誨的機會惡補歷史知識，期待更上一個層次，只是不知道別人肯不肯把歷史空白等講解得稍微具體一點。”

“兜了一個圈又回到這個話題了，還由不得我不說！”她笑著看了有些尷尬的我一眼，繼續(xù)道：“我們猜測那應(yīng)該是一場大災(zāi)難，但到底是什么災(zāi)難，破壞程度如何，持續(xù)時間多長等等我們都不得而知。”

災(zāi)難帶給人的記憶總是最深刻的，那怎么都應(yīng)該大書特書，是不是記載者怕提起那段悲痛的歷史？可一個人如此不難理解，但所有歷史記載者都如此婆婆媽媽，那就太令人匪非所思了！莫非......莫非災(zāi)難的原因還一直存在著？那就是說瑪雅也產(chǎn)生過一統(tǒng)天下，隨后又“焚書坑儒”的秦始皇？

我疑惑著問道：“有記載的歷史是不是開始于一個統(tǒng)一的國家？并且這個國家長久存在著？”

她平靜道：“那確實是開始于一個統(tǒng)一的國家，但歷時才短短幾十年，隨著太陽神的消失，整個帝國馬上就分崩離析了。”

老天！原來古中國與古瑪雅不僅文明雷同，連歷史也照搬照抄了。奇怪的是太陽神在位時間這么短，那是怎么控制住后人的口舌手筆的？這中國的秦始皇我見識過了，還曾經(jīng)勾肩搭背著稱兄道弟，瑪雅的“秦始皇”就肯定是沒機會見了。

至此，我也肯定了面前的才女不可能是我要找的女妖怪，否則絕對不可能保持這樣的表情！不由心中一陣莫明的失落，誠懇道：“你知道的那個承諾具體內(nèi)容是怎樣？”

看我這個態(tài)度，她欣然道：“傳說羽蛇神承諾會在某個適當(dāng)時候再次回到這里，并帶給世人一個夢想。很多人都相信這個承諾，甚至包括部分祭司......”

帶給世人一個夢想？說我的《我有一個夢想》？這老家伙怎么知道我會發(fā)表這個題目的演講？心中一動，不由問道：“關(guān)于羽蛇神有些什么特殊的傳說嗎？譬如有些特別標(biāo)志什么的。”

“還真有這樣的說法！有傳說神的左臂有一個特別的記號，所以很多地方左臂有胎記的嬰兒都不得存活，否則一家人都會因褻瀆神的名義被石頭活活砸死。甚至還有傳說，說神會在每個時代召喚一個仆人進(jìn)行溝通，直至神的再來，但凡自稱是神特別召喚仆人的也都被石頭砸死了。”她娓娓道來，別有一種風(fēng)情。

我突然哈哈大笑起來，道：“我也聽到過一句這樣的召喚，鳳大家不妨聽聽。”說著就自顧學(xué)起了妖女幽幽的呼聲，為了讓才女最大程度的辨認(rèn)，我把女妖怪的音調(diào)、聲線及語氣中包含的感情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她一聽樂了，笑道；“你這是哪聽來的？怎么有些象絲大家的聲音？可她從沒說過這種語言，并且那樣肅穆莊嚴(yán)可不是她的風(fēng)格。”

絲大家？妖女絲雅？奶奶的！我老早就應(yīng)該想到是她了，女妖不是妖女哪是什么？語言可以學(xué)，我不是已經(jīng)熟練掌握了好幾種語言？再說翻來覆去這么一句，就是白癡也背了個滾瓜爛熟不是？

我恍然大悟著道：“原來是絲雅絲大家！怪不得引得小弟終日魂縈夢牽的，不知鳳大家知不知道她的行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