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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有為慌忙上前扶起周十三,憂心道:“老十三,你怎么了?”
周十三臉色慘白慘白,全身顫抖著竟一句話也說不出,安馨與金橋對視一眼,便走上前去道:“爹,十三叔想必倦了,您先扶他到院子里休息?!?
金橋也溫聲道:“是啊阿伯,十三叔想必太緊張了?!?
露珠乖巧的上前,村民眾人也圍了過來詢問,十三叔卻一直緊閉著眼睛,似乎陷入某種巨大的恐懼中。
安馨的視線冷銳的掃過周圍,如果她沒看錯,十三叔是在看向她這個方向時受到了驚嚇,那么自門外的角度看過來她這個范圍內人分別是:露珠、金橋、王義和、那幾個少女,還有四個村民。少女的名字安馨雖只聽過一次,但大抵記得,分別是柳紅、采雪、采春、爾容、綠蝶以及春翠!那四個村民分別是鄰居王喜元,村里的大夫王倫、村長宋國以及豆腐西施碧春。
不對……
她漏看了什么?
眸子驟然滑過一抹冷銳的光,安馨視線掃過周圍,在眾人一側的桌子上還防著她撿到的木頭小人!
心里微沉,難道又是木頭小人?。?
安馨走了過去,隨手將那小木頭人拿了起來,跟著過來的金橋又驚又懼的退后一步顫抖道:“這,這個好可怕……”
安馨將木頭小人收在掌心,回頭微笑安慰道:“不過是個木頭小人罷了,金橋姐不必害怕。這種木有小人,金橋姐能夠雕刻出么?”
金橋這才懼怕的看著那小人道:“雖只是個普通木頭,可手藝精巧,即便是我也有所不及,這種逼真的形態刻法已經很少見了呢?!?
安馨凝眉,心頭突然一動,二話不說便向外沖去。
露珠慌忙道:“小姐你去哪兒?”
安馨頭也不回的跑開,若是她猜的不錯,再不抓到兇手的話,一定還會有人死去的!
那個東西,一定,一定要有!
一路狂奔,經過河灘時,恰遇到楊虎,安馨上前一步道:“楊大哥,你知道那個許慶林的家住在何處么?”
楊虎見到安馨,立時笑道:“知道,我帶你去?!?
“我也過去?!鄙砗箫L逸的聲音傳來。
安馨轉頭看了他一眼道:“有什么線索?”
風逸翻了翻手里的羊皮本道:“查到了一個不能稱之為線索的線索?!?
安馨邊走邊道:“說?!?
風逸將羊皮本遞給安馨道:“這上面記載了許慶林和王二賴的生平,兩人在十年前并非五華村村民,只是后來遷居到了此處?!?
安馨驀地一頓,唇角抬了抬道:“這個線索深得我心,你倒是與我想一起去了?!?
風逸驀地一怔,望著安馨唇角的笑,那種笑不同以往,有一種冷而卓絕的美,好似漠北山巔一枝獨秀的雪蓮,帶著一種立足名為“聰慧”巔峰的贊許,卻讓他砰然心動。
“十年前,這兩個人分別住在什么地方?”安馨并未發現風逸的異樣,隨手翻閱著羊皮書。
“之所以說不能稱之為線索的線索便是在這里了,這兩個人并非住在同一個地方?!憋L逸怔怔回神。
一直跟在兩人身后的楊虎如聽天書,但卻也覺著自己怎么就那么像傳聞中的那個不討喜的第三者呢?夾在兩人中間,卻完完全全被無視。
他摸了摸后腦勺道:“安姑娘,這兩個人莫非十年前是認識的?”
安馨回頭望向楊虎笑道:“楊大哥的猜測完全合理,若這兩個人是熟識的,我們很快就能抓到兇手了!眼下,先要找到那個東西才行?!?
楊虎和風逸齊齊一怔:“東西?什么東西?”
安馨眼底的光漸漸冷沉:“一種很可怕的死亡催命符!”
許慶林家條件并不錯,卻也因許慶林的死亡使得整個家死氣沉沉,許大嫂一邊哭一邊照顧著幾個年紀不大的小孩子。
小孩子多對死亡懵懂無知,只傻呆呆的看著許大嫂哭,懂事一些的還知道說一句:“娘親,不要哭了,娘親不哭。”
每每此時許大嫂便會哭的更慘。
縱然安馨見慣了各種兇案亦或者生離死別,然此時此刻,她內心沸騰的憤怒卻依然無法平息,兇手無論有多少個個理由,都不能抹除殺人的罪惡。
逝者已逝,帶給生者的,確是無盡的痛苦。
楊虎微微嘆息,風逸卻望向安馨,然少女的臉色淡漠的好似不近人情,然眼底的光卻亮如晚星,此時此刻,她的心里又在想些什么?
風逸發現,自己在面對她時,好奇心前所未有的高漲。
“許大叔慘死,還請大嫂節哀?!卑曹吧锨耙徊介_口,正在痛哭的許大嫂看到安馨幾人不由一怔,怯聲道:“你們要做什么?”
“想要找到殺死許大叔的兇手,便要找到兇手下手的線索,我想大叔死前,兇手定然留下了什么,還請大嫂配合。”安馨視線掃過周圍,本不打算多廢話解釋,可看到那婦人絕望的臉,她突然覺著,解釋一下,或許會讓她心里好受一些,至少讓她知道,這個世上,還有人愿意為她找到真兇。
那婦人絕然道:“安姑娘,你一定要將兇手抓住,否則我……只要我能幫到你的,就算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辭?!?
安馨淡淡道:“你還有孩子,生活還要繼續。你只需振作起來將孩子撫養成人便算是告慰大叔亡魂了?!彼暰€細細的在院子里的雜草中搜尋,這句話漫不經心的說出,卻讓那婦人的身子驟然一顫。
安馨在靠窗的地方俯下身,手掌細細拂過雜草,而后手指頓住,隨手掀開雜草,待看清草下之物時,眸光驟然一沉。
在那雜草之下,赫然又是一個小木人,面目猙獰,令人一見驚懼,然最可怕的是那小人的腦袋被折斷,半掉不掉的聳拉著,更增恐懼。
安馨手指緩緩收緊,也就是說,每一個會死的人手里都會出現一個這樣的小木人了???
十三叔!
安馨倏地站起身向外跑去。
正一頭霧水尋找的楊虎著急道:“安姑娘,你去哪里?”
風逸卻已然跟了出去。
安馨心臟砰砰砰的跳了起來,十三叔既然會有小木人,那么必定與兇手有所關聯,而兇手下一個目標也許就是他!
一步跨進院子,已是人群散盡,露珠歡喜道:“小姐,你回來啦?”
安馨頭也不回,轉身便向十三叔的房舍跑去,身后露珠茫然大叫:“小姐,小姐……”
這一刻,安馨的心前所未有的跳動起來。如果她看到了不愿看到的一幕,如果十三叔已然喪命……該怎么辦……該怎么辦……安馨驟然閉上眼睫,身子倏地停滯在十三叔門前。
她不是個猶豫的人,然這一刻,她突然對生命產生了一種無奈的傷感,這傷感不過一瞬,安馨已然隨手推向房門。
“吱呀——”
安馨一滯。
房門竟然自己開了!
“馨兒?”金橋一怔,睜大了眼睛,“你怎么了?怎么氣喘吁吁的?”
安馨怔?。骸敖饦蚪恪阍趺础?
金橋驀地笑道:“十三叔情緒不穩,我便和阿伯一起將十三叔送了回來,阿伯也在里面呢。”
安馨怔了怔:“爹也在?”
金橋古怪的望著安馨道:“十三叔與阿伯最近,自然要讓阿伯送了,馨兒莫非都忘記了?”
安馨驀地回神連連笑道:“沒有啊,我,我只是過來看看十三叔?!闭f著便向房內走去。
十三叔受驚過度已經睡下了,安有為正在為他整理被褥,看到安馨回來壓低聲音道:“你這丫頭怎么說跑便跑了?”
安馨訕訕一笑道:“我不是行動派么,剛才突然想到一條線索便跑了出去,爹,十三叔怎么樣了?”
安有為嘆息一聲道:“不知道瞧見了什么,突然便受了驚嚇,爹自幼與老十三關系好,后來你出生,你和你妹妹,老十三最喜歡你。你小的時候誤入了北龍山,爹娘找了一天一夜都沒能找到你,你娘傷心欲絕,險些哭死。老十三直接拿了把柴刀去了北龍山。找到你時,你正被一只虎蟲虎視眈眈的盯著,你十三叔為了救你與那大蟲搏斗,險些喪命,后來那大蟲受傷逃跑,你十三叔全身是血,但還是拖著身子將你抱了回來,接著便躺了一個多月。那時你很懂事,天天照顧你十三叔,也因此與你十三叔最親近,唉……后來物是人非,全變了?!?
安馨心里明白安有為感嘆的物是人非究竟是什么。
她雖記憶全無,但也知道她嫁給凌希堯后過的并不好,安有為做了官,而她想必也與十三叔疏遠了,再次歸來,十三叔已然殘廢,性情大變,這些年,每個人都經歷了一生難以忘懷的事,這便是人生吧。
“我這幾日便要啟程回京,你在這里的日子要多多照看你十三叔,日后再相見的日子便不多了?!卑灿袨閲@了一口氣輕聲道。
安馨點點頭道:“爹放心,我會盡量安排好十三叔的?!眱词挚磥硐乱粋€目標并不是十三叔,那會是誰?
安馨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睫,不能讓慘案再發生了。
然安馨的擔心終究還是變成了現實。
安有為偕同徐若蘭率先回了京城,雖徐若蘭擔憂安馨的安危,安馨好生哄勸,總算讓她勉強同意。
露珠留下來陪伴安馨,安馨本打算讓這丫頭隨著爹娘一起走,但礙于徐若蘭的擔憂只好將她留了下來。
有趣的是,自安有為接到圣旨到離開,安大友一家竟沒有一個人前來賀喜或道別,安有為過意不去,想親自登門告別,卻被徐若蘭攔了下來。
意外的是,王白石反倒熱心的親自上門提供幫助,特特雇了輛馬車并派兵護送安有為入京,安有為自然百般推辭,王白石自然千般盛情。
安馨嘴角一扯僵硬的笑了兩聲,代替安有為應了下來,畢竟父母兩人入京,她還是有些不放心,如此一來便要安馨許多。
安有為離開后,露珠小鳥依人的要到安馨房里睡,她怕鬼怕的緊。
這一夜,安馨驟然從榻上坐起,一聲凄厲的嘶喊劃破寧靜的夜,宛如厲鬼的啼哭!
安馨跳下床,一把推開窗子。
墨色的夜,沒有一絲星光,烏沉如墨,壓抑的令人無法呼吸。
那聲凄厲的嘶喊好似從未出現過,卻讓夜色彌漫上一層令人不安的壓迫感。
安馨轉身便向外走去,露珠迷迷糊糊坐起身揉了揉眼睛道:“小姐,你要去哪?”這話似乎她每天都要問上幾遍才甘心。
安馨道:“出去走走,你睡吧。”
露珠立時清醒了許多,她緊張的望著安馨道:“小姐不會要去捉鬼吧?不要……”
安馨穿上外袍,隨手點了只燈籠敷衍道:“你一個人要怕可以跟我來?!?
露珠立刻嚇得牙齒打顫,然自家小姐一人出去她又不放心,當然她一個人呆在家里又怕女鬼來找,只好硬著頭皮道:“小,小姐,奴婢不放心,還是陪著您吧?!?
安馨不由笑道:“好啊,見到女鬼不要鬼叫!”
露珠硬著頭皮爬起身,小心翼翼戰戰兢兢的給安馨提了燈,亦步亦趨的跟著安馨出了家門。
夜色濃而深,周圍靜的沒有一絲聲音,遠處沒有一絲光亮,唯有露珠手里的燈綻放著幽幽的光。
露珠扯著安馨的衣袖,不時往身后看,她總覺著后面跟了個東西。
安馨的速度被迫降了下來,坦白說,她有那么一刻想將這個丫頭一個拳頭放倒,而后自己走之大吉,然看她哆哆嗦嗦的扯著自己的衣袖,她心里便生出另一種情愫。
前世她從未被人如此依賴過,亦或者如此依賴過別人,這種感覺陌生也讓她新鮮。
“小姐,你不怕么?”露珠恨不得自己變成小小一團,被自家小姐塞到兜里,然問完這句話,她便覺著自己問的多余,小姐若是害怕怎么會出來?
當然,她家小姐很自然的無視了她這個問題。
安馨已然將路徑記的純熟,即便沒有光,她也可以摸黑行走,憑著剛才的記憶,她緩步向聲音來源的方向走去。
這次方向的來源并不是小樹林或者河灘,而是北龍山的方向。
安馨越是向前,越是有種不祥的預感,事實那種不祥的預感一直都在,在沒有抓到兇手之前,那種預感會如影隨形。
又是那種黏膩的血腥氣,雖然極淡,但卻是真真實實的存在的。
安馨驀地頓住步子,露珠也害怕的停了下來,小聲道:“小姐,怎么了?”
安馨唇角抿起淡淡的一線:“你在這里等我,不要亂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