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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常兒也終于想起小堇出事前吃下的那碗芙蓉羹,立馬將碗取來交給太醫(yī)查看。
太醫(yī)從醫(yī)箱中取出一應(yīng)藥水器皿,將碗中殘羹仔細檢查,初時用銀針試時并無反應(yīng),至少證明了不是□□類毒。之后又換數(shù)種藥水,終于試出毒性。
老太醫(yī)起身擦了擦額頭上沁出的急汗,他聽說了這羹湯乃賢妃娘娘所賜,可眼下是圣上指派他來的,又是人命關(guān)天,他便不得不直言:“這碗中確實有毒,且是苗疆的一種奇毒,名曰金蠶蠱。無色無味,混入湯羹中便無可察覺?!?
孫氏緊緊揪著自己衣襟,若非伯爺扶著,她定要站不穩(wěn)當了。
“那可有解?”楚興懷急急問道。
老太醫(yī)苦笑:“若是單中這金蠶蠱,只怕還未等老夫趕來,楚姑娘就要沒氣了。金蠶蠱發(fā)作極快,幸而楚姑娘在服下這毒時體內(nèi)已有了其它毒素,從而牽制了它的揮發(fā)。既然贏得了時日,老夫倒是有幾分把握能研制出解藥來。”
這種情況的確是不幸中的萬萬幸,只是眼下楚家人也笑不出來。既然知道中了何毒,也知這毒從何來,他們就得仔細琢磨琢磨如何告賢妃草菅人命謀害無辜臣工之女這一狀了。
賢妃娘娘是高高在上的主子,可他們的女兒也不是任人想害就隨便害的,孫氏已立定主意,便是拼個魚死網(wǎng)破,也要為女兒討這個公道!
很快喬嬤嬤也帶來了其它碗筷,太醫(yī)紛紛查驗過后,竟發(fā)現(xiàn)燕窩碗和酒盅里,皆有劇毒!
便是這三種毒素相互沖撞,才釀成了如今這要死不死,要活不活的局面。
太醫(yī)先暫且開下幾個暫緩毒素和增強體魄的方子,之后便告辭,他要回太醫(yī)院去聯(lián)合其它太醫(yī),一起加緊研究驅(qū)這三種毒的法子。
第33章
送走太醫(yī)后, 孫氏徹夜守在女兒床邊,直至天蒙蒙亮,見女兒平順熬過了夜里, 才稍稍安心的回房去補眠。
白日里伯爺也未閑著,親自帶上廚房精心準備的吃食送去太醫(yī)院, 以犒勞的方式婉轉(zhuǎn)催求。
如此, 楚家人忙忙碌碌猶如在熱鍋上熬煎一般, 終于度過了五日,等來了老太醫(yī)研制的驅(qū)毒方劑!
老太醫(yī)再次登門, 親自盯著熬好藥后拿給孫氏,孫氏親手喂下,小心翼翼的一滴都未灑出。之后一家人便再次圍聚在榻邊,等待楚堇服藥后的反應(yīng)。
一柱香過去了……一個時辰也過去了……可床上的人還是未見半點兒反應(yīng)。
孫氏眼巴巴的望向老太醫(yī),老太醫(yī)上前號脈,之后輒施針砭,細細端看。之后篤定道:“毒性確乎在驅(qū)散減弱, 然三種劇毒來勢洶猛, 實乃老夫?qū)m中多年也未曾見過之奇事。若想徹底驅(qū)散體內(nèi)余毒,非一朝一夕之功,伯爺和夫人無需太過焦急, 就按這方子服上三日, 三日后老夫再來為令千金施針。”
之后又細細叮囑了這三日的注意事項,之后老太醫(yī)便拱手作辭。
伯爺與夫人親自將人送至門外,再三謝過, 并安排了馬車。車上除了載著老太醫(yī),還裝著諸多作酬謝之用的金銀財帛。
這藥方一吃便是三日,孫氏夜夜都要守在楚堇榻前, 直到白日才回房小歇上兩個時辰。
那日太醫(yī)雖言毒性已減弱,但之后也說了這些劇毒之物,便是有所消弱也時時都處于危險之中,直至三日余毒盡排后,他再施針,才能確保不再有性命之憂。
換言之,這三日是楚堇的關(guān)鍵。
而伯爺每日照例去戶部應(yīng)個卯,但凡無要事急事,便立馬打道回府。他如今擔憂的不只有女兒,還有夜夜熬度著的孫氏。上了年紀,精神氣兒怕是要撐不住。
這幾日來孫氏也不再奢盼楚堇立馬醒來,只盼著她能順利度過去這三日,莫被余毒索了命去。
先時太醫(yī)說過,三種毒物彼此制衡,才保得暫時平安。眼下孫氏就怕這驅(qū)毒的方子萬一先驅(qū)走了其中兩種,余下一種無可制衡了,是不是就要發(fā)作?
伯爺也不通醫(yī)理,卻知除此之外也沒旁的更好的法子,于是便扯了謊來安夫人的心,告訴她白日里已求問過太醫(yī),斷乎不會發(fā)生那種事的。如此,孫氏才安下心來,若不然,連這兩三個時辰也是睡不踏實的。
很快到了第四日,老太醫(yī)再次登門,行過望聞問切流程后,便開始施針。這回施針倒非為了排除余毒,而是之前為防毒物侵害臟腑,暫時封了楚堇的幾處穴位,如今余毒盡排,穴位也可得解。
施完針后,太醫(yī)又開了些養(yǎng)心蓄力的溫補方子,之后又叮囑一番才行告退。
送走太醫(yī),伯爺回房見守在床畔的夫人身子微晃,連忙上前扶住,略帶著氣道:“夫人又是整整一夜未闔眼。如今天大亮了,你速速回房歇息,這里自有人盯著?!?
說罷,便將孫氏架起。孫氏卻不依,手一推掙扎開來,重又坐回床畔,也氣乎乎的道:“方才你沒聽太醫(yī)說,今日解了經(jīng)脈,小堇隨時會醒!”
說到這兒,她拿帕子抹了抹眼角,接著道:“我這做娘的沒陪她學說話,也沒陪她學走路,堂堂一個伯府千金,卻在別人屋檐下長大……如今她病著了,我總要陪她睜眼,讓她見到的頭一個人是我這個親娘?!?
孫氏一席話,噎得楚伯安說不出話來,他收回雙手不再阻攔,只轉(zhuǎn)頭吩咐下人去備飯。交待了幾樣小菜皆是平日里頭孫氏最喜的。
匆匆用了飯,孫氏便一錯不錯的望著女兒的臉蛋兒,連眨眼都有些不舍,仿佛生怕哪一瞬女兒睜眼,她卻沒能第一時間發(fā)現(xiàn)。
可就這樣一個白天過去了,楚堇依舊沒有什么起色。
夜里孫氏也不離開,整夜的熬度著,實在乏得不行了,就握著女兒的手趴在床畔歇歇眼。自是睡不實的,有時更漏一嘀嗒就能將她吵醒,抬頭看看床上一動未動的楚堇,便是一聲壓抑的低嘆。
一日過去了……兩日過去了……
時歲悄然,一個月就這樣不知不覺過去了。
可是楚堇,依舊未能醒來。
初時孫氏時時苛刻不錯眼珠的盼著,時日久了,也好似漸漸認清了,便也不再時時盼了。只是心中有個執(zhí)念,只要人不咽氣,這么天長日久的等下去,指不定有一天她就能醒來呢?
孫氏依舊每個夜里都守在楚堇榻前,不同的是白日里她會飽飽的睡上四個時辰,養(yǎng)足精神。她想通了,她要陪女兒等下去,等到她睜眼再看這個天地的那一天。那么有一個前提,就是她不能先將自己折在女兒之前。
期間太醫(yī)登門過幾回,無非是另換幾個方子,幫她養(yǎng)精續(xù)命。卻也沒有十足的把握,她哪日會醒來。
太醫(yī)也已直言相告,這樣的奇癥他畢生未曾見過,更無經(jīng)驗可談,所開方劑皆是遵循古書罷了。如今人事已盡,只能聽憑天命。
聽了這話后,孫氏便不再將全部希望寄托于太醫(yī)身上,開始博納民間奇巧。
做法驅(qū)邪的茅山道士,跳大繩的鄉(xiāng)間巫醫(yī)……都沒少請??山疸y如流水一般拋灑出去,卻沒聽到半點兒回響。
即便這樣,再有誰提新的路子,孫氏還是愿意抱著死馬當活馬醫(yī)的心思試上一試。只是從來不見有顯靈的。
這一個月來,楚伯安也未干等。除了三不五時往太醫(yī)院走動外,還連著上了三道折子,皆是求圣上著有司查辦女兒中毒的案子。
畢竟有眉目的兩方毒源皆不簡單,一個是賜下毒羹的賢妃,一個是曾命心腹丫鬟入過灶間,又與楚堇早不諧的侯府千金姚嘉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