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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羨是真不知道這個人到底有幾個身份。
第一醫院的歸國專家?
青鷺藥業的特別助理?
她覺得她的生活都亂了,自從和這位重逢,奇怪的巧遇接二連三,就好像冥冥之中有繩子強行將他們牽在一塊。
荊羨不認為自己和他會有什么破鏡重圓的爛結局,她前兩天才見過他的前女友,那些記憶可太屈辱了。
她現在只想確認一件事:“你是青鷺藥業的總助嗎?”
天藍風輕,周遭靜謐,等了很久,卻沒聽到回答。
荊羨有些上火,因為這位徹底無視了她,正慢條斯理檢查手里的相機。她差點忍不住要翻白眼,身子夠過去,就想奪回屬于自己的東西。
可惜沒能成功得手。
男人輕輕松松掐著她的腰,再施點力,就讓她被迫乖乖站好。
“還想摔一次?”他抬眸,掠過她的膝蓋,想到那個慘烈的摔倒場面,頓了頓:“需要去醫院么?”
“別扯有的沒的。”荊羨可不認為他是在關心自己,她攤開手:“拿來,你沒有權利翻我的東西。”
容淮:“是嗎?”
他是天生的行動派,沒和她多費唇舌,三兩下就查完了sd卡中最近的相片。并沒有想象中的商業間諜畫面,是幾只鴿子沐浴在晨光里自天邊翱翔的軌跡。
荊羨冷笑:“你覺得我在拍什么?”
容淮:“所以你趕早來科研基地就為了采風?”
荊羨自己都覺得這理由扯,她也懶得再耽擱下去,晃了晃那張門禁卡,“時間寶貴,現在我們一人回答對方一個問題。”
他笑了笑,神情意味不明,靠在那個回廊的欄桿上,下巴揚了揚,權當是同意。
荊羨:“你在青鷺藥業上班?”
容淮:“是。”
容淮:“你是哪家雜志社派來的?”
荊羨:“……”
他的問題明顯比她有技術含量多了。
荊羨咬著唇不說話。
從前他的成績就穩壓她,三天兩頭惹事玩失蹤,可月考依舊回回榜一,她都沒想過怎么有人會離譜到這種地步,明明把別人學習的時間都拿來斗狠了,還能碾壓年級段眾人。
八年過去,她好像還是沒占到什么便宜。
荊羨沉默片刻,直白道:“我是雜志社的沒錯,本來我打算約青鷺藥業的ceo做一個專訪。”
容淮:“然后?”
荊羨聳肩:“計劃趕不上變化。”說到這,她停了半晌,勾了勾唇,語氣帶著嘲弄:“現在沒事了。”
她笑的時候臉頰邊酒窩會陷進去,即便做這些諷刺的表情,依舊甜膩膩,帶著不自覺的嬌憨。
容淮盯著荊羨看了會兒,逼近一步,把相機掛回她纖細的脖頸上,她似乎有點不自在,板著小臉撇開頭去,被他摁著肩膀,動彈不得。
他俯身,靠近她耳邊,保持一個不過分逾距的距離,嘆道:“可惜。”
荊羨耳根子發麻,攥了下拳頭,扭頭走了。
開車回去的路上,她一直在想分別前男人那個異常專注的眼神。
還有最后那個彎腰靠近的動作,以及那聲若有似無的可惜。
荊羨越想越不對勁。
可惜什么?
有什么可惜的?
他不會以為她會攀交情去討好他吧?
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吧?
哪來的臉啊他?
荊羨不屑地在心里罵了聲淦,帶著一身傲骨,踩著高筒靴回了muse。
今天的攝影棚格外熱鬧,整個六層的編輯部跟煮開的沸水一樣,雖說往日已經夠鬧騰了,但此刻幾乎時裝版的所有編輯都出動了,就連主編都在里面。
荊羨的右邊膝蓋還在隱隱作疼,懶得過去湊熱鬧,瞥見錢超故也在工位上,隨口問道:“錢哥,那邊什么情況?”
老錢又在偷看股票,小心轉了下屏幕才開口:“二十周年的主題刊封面請了orino來掌鏡,他助理先來溝通相關事宜,老大都過去了。”
荊羨懵了。
她曾經有過一段混沌不堪的歲月,剛去紐約那會兒天天和上城區那幫塑料姐妹花開趴體,沒有目標沒有信仰。后來看了一場orino的攝影展,有張照片讓她記憶猶新。
黑色肌膚的旅人跪在沙漠里,張開雙臂欣喜若狂地擁抱一場突出其來的大雨。
求生的欲望通過鏡頭,直觸靈魂深處。
好像就是一瞬間,荊羨被撬開心扉,從此以后,orino成了她唯一的精神寄托,她開始跟風模仿他的風格,而后一發不可收拾,踏上了這段與相機為伍的奇妙旅程。
如今偶像竟然要來了。
荊羨激動得要命,她甚至沖動地給白婧打了電話:“組長,下禮拜那個orino的拍攝,我能現場觀摩學習么?”
白婧的回答很符合當代領導的套路:“我沒意見,只要你在選題會前把你們這組的材料準備完畢。”
荊羨:“……”
看看,這就是殘酷的職場。
說好的老帶新,陳舒妍一天天的不見蹤影,不是在品牌方現場就是在去發布會的路上,打扮得花枝招展蹭吃蹭喝蹭品牌方禮物,把爛攤子全丟給了新人。
荊羨耗了一個下午,反復思考還有沒有別的途徑,直到天色發黃,她賭氣一般拿過車鑰匙。
一個半小時后,她又回到了南郊的雙星樓。
夜幕降臨,氣溫比白日低了好些,荊羨自從進了時尚圈就不敢穿棉襖羽絨服了,這會兒就一件羊絨大衣,凍得厲害,搓著手,來回在長廊上踱步。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搞什么,早知如此,上午就不必裝清高。
工作和私底下的恩怨是兩碼事,本來就不該混淆,如今也不知這位下班了沒有。
沒有進入大樓的權限,她只能趴在欄桿上,抬頭看著玻璃幕墻內的零星燈火,猜測其中的哪一盞屬于青鷺藥業。
等待的滋味最煎熬。
本來她都做好長期抗戰的準備了,誰料九點剛過,電梯下到一樓,一行人推開玻璃門,魚貫而出。
荊羨仔細辨別了下,發現那人走在最后,前邊的幾位頻頻回頭同他說話,態度很是恭謹。同她擦肩而過時,他不咸不淡瞥了眼,腳步卻未曾停下。
眼看著就要錯過。
荊羨硬著頭皮:“容淮。”
他已經走出幾步遠,聞言駐足。
不遠處有人交頭接耳:
“我就說嘛,長這么美,肯定不是來找我們這種凡夫俗子的。”
“確實,兄弟們把般配打在公屏上。”
“容先生憐香惜玉不忍美人受凍提早下班,我哭了,你們呢?”
荊羨聽著這些調侃,恍惚以為自己穿回八年前了,那會兒她和他公開表白的事兒鬧得沸沸揚揚,幾乎每節課間,都有人在討論他們的緋聞。
男人清冽的嗓將她拉回現實。
“又來拍鴿子?”
荊羨:“……”她明明連相機都沒有帶,這人睜眼說瞎話的實力可以,她糾結了片刻,清清嗓子:“抱歉,你能不能替我引薦……”
容淮:“現在不行。”
荊羨耐著性子:“什么時候可以?”
他抬腕看了看手表,淡聲:“我出去吃個飯,一會兒回公司。”
荊羨很無奈,她算是發現了,這些愛裝杯的男人都喜歡把話說一半讓你猜,就好比現在——
是讓她一起跟著出去吃個飯?